第一百二十章 好人有好報。
赫克特困惑的第二十七天，塞維厄斯再次來到B-17層。
這次他帶了兩個人。
一個是機械教的代表，上次問詢時坐在右邊的那個，機械義眼還在運轉。
另一個是張強不認識的人。
穿著平民的衣服，但站姿不像平民。
「這是薩繆爾。」塞維厄斯說。「工程師。」
張強看著那個人。
「他不是帝國的人。」
塞維厄斯點頭。
「他以前是，後來不是，現在又可能是。」
張強沒有說話。
工程師薩繆爾看著他。
「你種的東西，」他說，「藍圖能給我看看嗎。」
張強想了想，他從內襯取出便攜終端。
屏幕上顯示著水培單元的藍圖。
薩繆爾看著那張圖。
看了很久。
機械教的代表也湊過來看。
他的機械義眼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這是黑暗時代的。」他說。「不是帝國改良版。」
張強點頭。
「原版。」
機械教代表沉默。
他看著薩繆爾。
薩繆爾看著他。
兩個人同時說：
「可以量產。」
塞維厄斯站在旁邊。
他看著張強。
「你的人，」他說，「能教別人嗎。」
張強想了想。
「三十個學徒，可以教三百個。」
塞維厄斯點頭。
「那就教。」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停住。
「審判官赫克特，」他說。「他的報告還沒寫。」
他沒有回頭。
「他在等。」
薩繆爾留下來了，他跟著張強學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他對張強說：「你這些東西，可以在整個巢都複製。」
張強點頭。
「需要四千台。」
薩繆爾搖頭。
「不是四千台。」他說。「是生產線。」
他頓了頓。
「造機器的機器。」
張強看著他。
「你有藍圖？」
薩繆爾從懷裡取出一張紙。
手繪的。
歪歪扭扭。
「我以前在帝國軍械廠幹過。」他說，「造的是武器，但原理是一樣的。」
他把紙鋪在工作檯上。
張強看著那張圖。
簡陋且錯誤百出，但是整體的方向是對的。
「需要什麼。」他說。
薩繆爾想了想。
「材料，場地和人。」
他頓了頓。
「還有時間。」
張強沉默。
時間啊，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赫克特的報告還沒寫，但總有一天會寫。
塞維厄斯在等，但他不可能永遠等下去。
艦隊不會永遠停在這裡。
帝國不會永遠忘記厄斯星。
「開始吧。」張強說。
......
生產線組裝用了三十七天，不是薩繆爾圖紙上的那種。
是張強和薩繆爾一起改出來的。
原型機測試失敗了十四次，第十五次成功時，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維姆蹲在那台機器面前。
它比水培單元大得多。
高兩米，寬三米，深五米，裡面是張強從STC核心調出來的自動化裝配模塊，外面是薩繆爾從帝國軍械廠帶出來的「廢物利用」精神在運轉。
「它能做什麼。」維姆說。
張強想了想。
「它能造機器。」他說，「能造水培單元的機器。」
維姆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台機器，像看著另一個物種。
「一天一台。」薩繆爾說，「原材料跟得上的話，可以做到一天一台。」
張強計算著。
一天一台，一個月三十台，一年三百六十五台。
三年，一千台。
三千台，九年。
太慢了。
但是也比從前快。
薩繆爾看著他。
「你在算。」他說。
張強點頭。
「夠不夠？」
張強搖頭。
「不夠。」
薩繆爾沉默。
「那就造更多的生產線。」他說。
第二天，鐵臉的人送來一批材料。
不是幫派的庫存。是B-08層的人湊的捐贈。
張強看著那堆材料，裡面的金屬板、電纜、拆下來的建築構件、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設備。
「他們說，」送材料的人說，「這是還你的。」
張強沒有說話。
他把材料搬進泵房，生產線開始運轉，生產線的消息傳得比張強預想的快。
不是他想傳的。
是薩繆爾，這個曾經的帝國工程師，在B-17層待了兩個月後，開始往上層跑。
B-11層。B-10層。B-09層。
他帶著水培單元的葉片，帶著生產線的照片，帶著張強教他的那一套——「這東西可以自己造」。
一開始沒人信。
後來有人試了。
再後來，試的人開始教別人。
第一百二十天，張強收到一份統計。
不是他讓做的，是維姆自己記的。
B-11層：水培單元3台，學徒7人
B-10層：水培單元2台，學徒5人
B-09層：水培單元1台，學徒3人
B-08層：水培單元8台，學徒14人
B-07層：水培單元0台，學徒0人（仍在混沌控制區）
B-06層及以下：無數據
他看著那張紙。
三台，兩台，一台，八台。
加起來不到二十台。
但那些不是他造的，而是別人自己造的。
維姆站在他旁邊。
「羅恩，」年輕人說。「這是你做的嗎。」
張強想了想。
「不是我。」他說。「是他們自己做的。」
維姆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張紙很久。
然後他說：「那我也是自己做的。」
張強轉頭看著他。
維姆沒有看他。
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張強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自豪。
是堅信。
確認自己可以。
......
第一百三十五天的時候，赫克特的報告寫完了。
他召張強去「誓約號」。
這次就不是調查艙，也不是私人艙室。
恰恰相反，這次是在艦橋上，塞維厄斯也在，審判官赫克特站在艦橋中央，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
張強站在他面前。
赫克特看著他。
「我的報告，」他說，「有三頁。」
他頓了頓。
「第一頁，你的罪行。」
他讀出數據板上的內容。
「私藏未經授權STC設備，私用STC技術，未經批准組建武裝力量，傳播非帝國正統知識，涉嫌煽動底層民眾脫離帝國配給體系。」
他停頓。
「每一條都可以判你死刑。」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繼續。
「第二頁，你的功績。」
他又讀出數據。
「B-08層保衛戰，擊殺混沌信徒347人，解救人質7人，水培項目，直接養活人口約1200人，間接影響人口約5000人，生產線項目，創造就業崗位約300個。」
他頓了頓。
「你的功績，也可以抵消一部分罪行。」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看著數據板。
「第三頁，我的結論。」
他把數據板放下，看著張強。
「我建議——留任觀察。」
艦橋里安靜了三秒。
塞維厄斯沒有說話，但他看著赫克特的眼神變了。
赫克特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張強。
「你不是信徒。」他說。「你也不是異端，你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停頓。
「帝國需要這種東西，也需要控制這種東西。」
他把數據板遞給旁邊的副官。
「觀察期一年。」他說。「一年後，我會再來。」
他轉身向艦橋外走去，走到門口停住。
「羅恩。」他沒有回頭。「你的東西讓那些人不再需要屍體澱粉的東西，如果一年後還活著，我會在報告裡寫『建議推廣』。」
他走出去。
張強站在原地。
塞維厄斯走到他面前。
「你運氣真好。」他說。
張強搖頭。
「不是運氣。」
塞維厄斯看著他。
「那是什麼。」
張強想了想。
「是赫克特想知道。」
這次他帶了兩個人。
一個是機械教的代表，上次問詢時坐在右邊的那個，機械義眼還在運轉。
另一個是張強不認識的人。
穿著平民的衣服，但站姿不像平民。
「這是薩繆爾。」塞維厄斯說。「工程師。」
張強看著那個人。
「他不是帝國的人。」
塞維厄斯點頭。
「他以前是，後來不是，現在又可能是。」
張強沒有說話。
工程師薩繆爾看著他。
「你種的東西，」他說，「藍圖能給我看看嗎。」
張強想了想，他從內襯取出便攜終端。
屏幕上顯示著水培單元的藍圖。
薩繆爾看著那張圖。
看了很久。
機械教的代表也湊過來看。
他的機械義眼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這是黑暗時代的。」他說。「不是帝國改良版。」
張強點頭。
「原版。」
機械教代表沉默。
他看著薩繆爾。
薩繆爾看著他。
兩個人同時說：
「可以量產。」
塞維厄斯站在旁邊。
他看著張強。
「你的人，」他說，「能教別人嗎。」
張強想了想。
「三十個學徒，可以教三百個。」
塞維厄斯點頭。
「那就教。」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停住。
「審判官赫克特，」他說。「他的報告還沒寫。」
他沒有回頭。
「他在等。」
薩繆爾留下來了，他跟著張強學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他對張強說：「你這些東西，可以在整個巢都複製。」
張強點頭。
「需要四千台。」
薩繆爾搖頭。
「不是四千台。」他說。「是生產線。」
他頓了頓。
「造機器的機器。」
張強看著他。
「你有藍圖？」
薩繆爾從懷裡取出一張紙。
手繪的。
歪歪扭扭。
「我以前在帝國軍械廠幹過。」他說，「造的是武器，但原理是一樣的。」
他把紙鋪在工作檯上。
張強看著那張圖。
簡陋且錯誤百出，但是整體的方向是對的。
「需要什麼。」他說。
薩繆爾想了想。
「材料，場地和人。」
他頓了頓。
「還有時間。」
張強沉默。
時間啊，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赫克特的報告還沒寫，但總有一天會寫。
塞維厄斯在等，但他不可能永遠等下去。
艦隊不會永遠停在這裡。
帝國不會永遠忘記厄斯星。
「開始吧。」張強說。
......
生產線組裝用了三十七天，不是薩繆爾圖紙上的那種。
是張強和薩繆爾一起改出來的。
原型機測試失敗了十四次，第十五次成功時，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維姆蹲在那台機器面前。
它比水培單元大得多。
高兩米，寬三米，深五米，裡面是張強從STC核心調出來的自動化裝配模塊，外面是薩繆爾從帝國軍械廠帶出來的「廢物利用」精神在運轉。
「它能做什麼。」維姆說。
張強想了想。
「它能造機器。」他說，「能造水培單元的機器。」
維姆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台機器，像看著另一個物種。
「一天一台。」薩繆爾說，「原材料跟得上的話，可以做到一天一台。」
張強計算著。
一天一台，一個月三十台，一年三百六十五台。
三年，一千台。
三千台，九年。
太慢了。
但是也比從前快。
薩繆爾看著他。
「你在算。」他說。
張強點頭。
「夠不夠？」
張強搖頭。
「不夠。」
薩繆爾沉默。
「那就造更多的生產線。」他說。
第二天，鐵臉的人送來一批材料。
不是幫派的庫存。是B-08層的人湊的捐贈。
張強看著那堆材料，裡面的金屬板、電纜、拆下來的建築構件、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設備。
「他們說，」送材料的人說，「這是還你的。」
張強沒有說話。
他把材料搬進泵房，生產線開始運轉，生產線的消息傳得比張強預想的快。
不是他想傳的。
是薩繆爾，這個曾經的帝國工程師，在B-17層待了兩個月後，開始往上層跑。
B-11層。B-10層。B-09層。
他帶著水培單元的葉片，帶著生產線的照片，帶著張強教他的那一套——「這東西可以自己造」。
一開始沒人信。
後來有人試了。
再後來，試的人開始教別人。
第一百二十天，張強收到一份統計。
不是他讓做的，是維姆自己記的。
B-11層：水培單元3台，學徒7人
B-10層：水培單元2台，學徒5人
B-09層：水培單元1台，學徒3人
B-08層：水培單元8台，學徒14人
B-07層：水培單元0台，學徒0人（仍在混沌控制區）
B-06層及以下：無數據
他看著那張紙。
三台，兩台，一台，八台。
加起來不到二十台。
但那些不是他造的，而是別人自己造的。
維姆站在他旁邊。
「羅恩，」年輕人說。「這是你做的嗎。」
張強想了想。
「不是我。」他說。「是他們自己做的。」
維姆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張紙很久。
然後他說：「那我也是自己做的。」
張強轉頭看著他。
維姆沒有看他。
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張強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自豪。
是堅信。
確認自己可以。
......
第一百三十五天的時候，赫克特的報告寫完了。
他召張強去「誓約號」。
這次就不是調查艙，也不是私人艙室。
恰恰相反，這次是在艦橋上，塞維厄斯也在，審判官赫克特站在艦橋中央，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
張強站在他面前。
赫克特看著他。
「我的報告，」他說，「有三頁。」
他頓了頓。
「第一頁，你的罪行。」
他讀出數據板上的內容。
「私藏未經授權STC設備，私用STC技術，未經批准組建武裝力量，傳播非帝國正統知識，涉嫌煽動底層民眾脫離帝國配給體系。」
他停頓。
「每一條都可以判你死刑。」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繼續。
「第二頁，你的功績。」
他又讀出數據。
「B-08層保衛戰，擊殺混沌信徒347人，解救人質7人，水培項目，直接養活人口約1200人，間接影響人口約5000人，生產線項目，創造就業崗位約300個。」
他頓了頓。
「你的功績，也可以抵消一部分罪行。」
張強沒有說話。
赫克特看著數據板。
「第三頁，我的結論。」
他把數據板放下，看著張強。
「我建議——留任觀察。」
艦橋里安靜了三秒。
塞維厄斯沒有說話，但他看著赫克特的眼神變了。
赫克特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著張強。
「你不是信徒。」他說。「你也不是異端，你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停頓。
「帝國需要這種東西，也需要控制這種東西。」
他把數據板遞給旁邊的副官。
「觀察期一年。」他說。「一年後，我會再來。」
他轉身向艦橋外走去，走到門口停住。
「羅恩。」他沒有回頭。「你的東西讓那些人不再需要屍體澱粉的東西，如果一年後還活著，我會在報告裡寫『建議推廣』。」
他走出去。
張強站在原地。
塞維厄斯走到他面前。
「你運氣真好。」他說。
張強搖頭。
「不是運氣。」
塞維厄斯看著他。
「那是什麼。」
張強想了想。
「是赫克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