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機會是爭取來的
皇帝艦隊抵達前七十二小時，整個阿拉吉斯的天空被陰影籠罩。
龐大的戰鬥母艦、護航艦、運輸船行成遮天蔽日的艦隊輪廓，總數超過五十艘，遮蔽了雙月的光芒在白晝投下移動的黑暗。
「薩德卡軍團，」鄧肯·艾達荷站在城堡觀測塔上，用高倍望遠鏡觀察，「皇帝的貼身衛隊還有哈克南家族的旗幟，大概是男爵也來了。」
哥尼·哈萊克啐了一口：「帶著劊子手來參加葬禮，真夠諷刺的。」
雷托公爵很平靜。
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幕，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歡迎儀式。
修復的水廠在運轉，醫療站在救治平民，第一環的穀物樣品擺在接待廳最顯眼的位置。
這不像盛大的閱兵，而是務實的對他們進行展示。
「他們想看到混亂和失敗，」雷托對團隊說，「我們給他們看秩序和進步，即使現在看起來的變化還很小。」
皇帝薩達姆四世的登陸艇在正午降落。
引擎故意開到最大，吹起漫天沙塵，讓迎接隊伍滿身沙土。
這怎麼看都不是優雅的降落，反而是粗暴的示威。
艙門打開時，首先出來的是薩德卡士兵：全身黑色裝甲，面罩遮臉，動作整齊如機器。然後就是兩個皇帝的貼身侍從太監，最後才是皇帝本人。
薩達姆四世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穿著華麗但緊繃的長袍，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他走路需要太監攙扶，但是那雙眼神銳利如鷹。
「雷托，我親愛的表弟！」他的聲音高亢刺耳，「看看你把阿拉吉斯經營得多麼……荒涼！」
「陛下，」雷托鞠躬，禮儀無可挑剔，「阿拉吉斯本就是沙漠星球。但我們一直都在改善。」
「改善？」皇帝走到第一環的穀物樣品前，捏起幾粒，「就這點？還不夠餵我的寵物鳥。哈克南管理的時候，香料月產量是三千噸。你現在呢？」
「目前月產八百噸！哈克南破壞了設備，所以現在修復需要時間。」
「藉口！」皇帝突然變臉，「你就是無能！我給了你最珍貴的封地，你卻交上這樣的答卷！」
氣氛瞬間緊張。
薩德卡士兵的手按在武器上。
這時一個更令人厭惡的聲音響起：「陛下息怒！也許公爵大人需要更多指導。」
弗拉基米爾·哈克南男爵從另一艘登陸艇出來。
他因為過度肥胖坐在懸浮椅上看起來像似殘疾，他的臉<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蒼白，眼睛小而有神，像沙漠洞穴里的盲魚。
特別是他的聲音粘膩如油。
「男爵。」雷托的聲音冰冷。
「公爵。」哈克南微笑，「看到阿拉吉斯在你手下凋零，我真是心痛，這裡本可以成為帝國的寶庫。」
「它正在恢復。」
「太慢了！」皇帝揮手，「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香料產量必須恢復到兩千噸。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言語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歡迎儀式在尷尬中結束。
皇帝和男爵入駐城堡最好的房間，薩德卡衛隊接管了關鍵通道。
厄崔迪的士兵被限制在營區，不得隨意走動。
夜晚的緊急會議在秘密地下室召開。
「他們要的不只是產量，」鄧肯分析，「他們就是要一個藉口，一個月內無論我們做什麼，他們都會說產量不足，然後剝奪封地。」
「我們可以加快修復進度，」一位工程師說，「但需要更多人手和設備。」
「他們不會給。」哥尼搖頭，「皇帝就是來看著我們失敗的。」
64發言：「也許我們可以展示另一種價值。第一環雖然產量小，但是它能證明阿拉吉斯可以不只是香料礦場，可以是人類的家園。如果皇帝看到民眾支持……」
「皇帝不在乎民眾，」雷托苦澀地說，「他在乎權力和香料。而且」他看向保羅，「預知顯示了什麼？」
保羅臉色蒼白。
這些天他的預知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消耗精力。
「我看到了兩條主要時間線，」他低聲說，「第一條：父親順從皇帝，加速開採，破壞生態，引發弗雷曼人起義，最終父親死於『意外』。第二條：父親反抗，皇帝動用武力，戰爭爆發，更多人死亡。」
「沒有第三條路嗎？」
保羅沉默良久，然後開口說道：「有，但是很模糊。在那些時間線里有一個變量改變了遊戲規則，不是用武力和妥協的方式，而是一種新的可能。」
他看向64：「那些時間線里第一環不是孤例，有很多環連接成網絡。
它們生產食物、淨化水、提供住所。
它們讓阿拉吉斯的人民，包括弗雷曼人和城市居民，有了不依賴香料的生存基礎。」
「香料壟斷被打破？」鄧肯驚訝。
「不完全是。但人們有了選擇，當皇帝威脅要收回封地時，人民說了不字。」
這個前景讓所有人震驚。
「我們需要更多時間，」雷托總結，「更多環和更多的成果，只是一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所以我們必須要去嘗試。」
說完他便開始下令：立即啟動第二環、第三環的建設地點選在弗雷曼人聚居區附近，爭取他們的參與和支持。
技術團隊全力投入，資源優先保障。
「但皇帝的監視……」阿狗提醒。
「所以我們不能公開做，」64說，「第二環建在地下深處，第三環建在沙漠移動平台上，到時候可以隨時轉移。」
「移動綠洲？」星星點燈眼睛一亮，「技術上是可行的，用反重力模塊讓平台懸浮，定期移動位置避免沙蟲和監視。」
計劃迅速制定。
團隊分為三組：
第一組由64和星星點燈負責第二環地下農場的擴建，第二組由莉迪亞、娜塔莎負責第三環移動平台的設計和原型建造，第三組由阿狗和瓦蓮京娜負責與弗雷曼部落的聯絡和協調。
A-7作為關鍵技術支持，在各組間移動。
時間一個月。
目標是在皇帝離開前，展示一個「環網絡」的雛形。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
第二環的位置選在阿拉基恩地下五十米深處，一個天然洞穴群的改造。
這片區域原本是弗雷曼人的古老儲藏所，已經廢棄數百年。
斯第爾格被批准使用，但是達成的條件也非常嚴格。
比如「不得破壞洞穴結構，不得打擾『沉睡者』，那是弗雷曼祖先的安息地。
而且農場產出必須有30%用於幫助最貧困的弗雷曼部落。」
「同意。」
洞穴群面積約五千平方米，但是整體的結構非常複雜，需要大量加固和改造。
最大的挑戰是照明系統，畢竟地下無法使用導光管。
對此。
莉迪亞提出解決方案，「用發光真菌的基因改良版，我們從卡拉丹帶來的樣本中有一種深海發光菌可以適應低光環境。讓A-7協助基因編輯增強亮度和光譜範圍。」
A-7的生物技術能力再次展現。
它解析了發光菌的基因序列，結合從阿拉吉斯本地耐輻射微生物中提取的片段，在三天內培育出第一代「光菌」。
這些真菌能附著在岩石上生長發出柔和的藍白光，光譜接近日光。
「它還能淨化空氣，」莉迪亞測試後發現，「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效率是普通植物的三倍。」
真的是雙重功效。
光菌成為地下農場的核心。
第二個創新是水循環，星星點燈為此設計了「三級閉環系統」：
一級：經過過濾從岩石縫隙收集的微量地下水。
二級：通過冷凝回收植物蒸騰和人員生活產生的水汽。
三級：重新進入循環的廢水經過人工濕地淨化，這部分來自空氣冷凝水的總回收率達到98%，每天只需補充2%的新水。
種植方案也更加的大膽。
除了基礎作物之外，他們還嘗試種植藥用植物和香料替代品。
「香料美琅脂有藥用價值，」莉迪亞分析從契尼那裡獲得的少量樣本，「能延長壽命的同時還能增強神經可塑性，但是它的成癮性和壟斷性太危險了，也許我們可以找到功能類似但可本地生產的替代品。」
她發現阿拉吉斯的一種沙漠苔蘚含有類似成分，只是濃度極低。
如果能通過選擇性培育和基因優化，或許能提高產量。
不過這項工作必須秘密進行，如果成功的話，可能動搖整個帝國的經濟基礎，因此這個計劃也就極度的敏感。
建設的第十天，第二環完成了基礎結構。
光菌覆蓋了主洞穴的頂部像地下星空，水循環系統開始運行發出悅耳的流水聲。
第一批作物播種的那些快速生長的葉菜類在二十天的時候也可以收穫。
契尼帶領一隊弗雷曼青年來參觀的時候，這些年輕人對技術既好奇又警惕。
「它像另一個世界的產物，」一個年輕弗雷曼說，「沒有沙也沒有熱，只有綠色和光的情況下就能生長。」
「但它在地下，」契尼提醒，「弗雷曼人屬於沙漠，我們不能永遠躲在地下。」
「但地下可以保存生命，」另一個青年說，「在『大吞噬者』來臨的時候。」
這個觀念也在微妙之間發生變化。
第15天的時候發生了一個意外。
那天的深夜，第二環的振動傳感器突然報警。
這個振動不是人工造成的，而是來自沙地深處發出規律的低頻波動。
「沙蟲？」值班的阿狗警惕。
「深度一百米以下，正在上升，」星星點燈分析數據，「但沒有看出來表現出攻擊的模式，加上移動速度很慢，像在探索。」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沙蟲進入地下洞穴極其罕見，它們通常在沙層活動，岩石層會阻礙它們前進。
A-7主動請纓：「讓我去接觸吧，我能發出安撫頻率。」
「太危險！」
「我是非生物構造，沙蟲可能不視我為威脅。而且我感覺它在尋找什麼。」
爭論後64同意A-7嘗試，但要求全程監控，準備緊急撤離的方案。
A-7移動到主洞穴下方的一個連接隧道，開始模仿沙蟲同類間通訊的頻率發出特定的低頻振動。
振動持續了十分鐘。
然後震動停止了。
沙蟲在距離洞穴三十米處停下不再前進。
A-7傳回信息：「它在『聽』，它感知到這裡有生命活動，但不同於地表。所以它很好奇。」
更驚人的是沙蟲開始發出回應振動，不像是威脅的信號，更像是在交流。
A-7記錄並分析：「振動模式包含信息。簡單的概念：『水』、『生命』、『非威脅』，它在確認我們不會破壞生態平衡。」
交流持續半小時。
然後沙蟲這才緩緩退去消失在深層地下。
事後分析振動記錄，瓦蓮京娜發現一個模式：「沙蟲的振動語言有基本語法。
名詞、動詞、修飾語。
雖然簡單，但確實是語言。」
「智能生物？」莉迪亞驚訝。
「至少是有複雜社會性的生物，」瓦蓮京娜說，「弗雷曼傳說可能包含真相，沙蟲是沙漠的守護者，有古老的智慧。」
這個消息必須保密。
如果皇帝或哈克南知道沙蟲可能有智能，他們為了香料會試圖控制或滅絕它們。
斯第爾格得知後，表情嚴肅：「這是弗雷曼最古老的秘密之一，只有部落長老知道，沙蟲不是野獸，是『沙漠之魂』。你們必須發誓不泄露。」
「我們發誓。」
作為回報斯第爾格分享了一個秘密：「弗雷曼人能與沙蟲有限溝通。
通過特定的鼓點和舞蹈，我們可以引導它們避開定居點，或者在必要時召喚它們對抗敵人。」
「你們控制沙蟲？」
「不，是請求。沙蟲有自由意志，它們選擇是否回應。」
人與沙蟲的關係比表面複雜得多。
這次事件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沙蟲退去時在地下留下了一種特殊的分泌物，那是晶體化的礦物，含有高濃度微量元素，是極好的天然肥料。
「它在幫助我們？」星星點燈難以置信。
「也許是回報，」契尼說，「弗雷曼傳說裡面說過如果你尊重沙漠，沙漠會給予禮物。」
第二環的建設繼續，現在有了天然肥料作物長勢更佳。
地表上，第三環的設計面臨更大挑戰。
移動平台需要：反重力懸浮、能源自給、抵抗沙暴的結構、以及隱藏能力。
反重力技術在這個宇宙是公開的，但大型平台需要特殊許可，皇帝不可能批准。
星星點燈想出替代方案：「不用反重力的話，能不能用氣墊。阿拉吉斯的大氣雖然稀薄，但氣壓足夠支撐輕量化平台。配合履帶的話可以在沙地上緩慢移動。」
氣墊平台設計成六邊形，直徑三十米。
中央是雙層穹頂種植區，邊緣是生活和工作艙，底部是氣囊和履帶。
整體重量控制在二十噸以內，用電動馬達驅動。
能源來自摺疊式太陽能板和小型風力發電機。
水循環系統類似第二環，但增加了沙塵過濾裝置。
最大的創新是偽裝系統：平台表面覆蓋自適應變色材料，能模擬周圍沙地顏色和紋理。
靜止時從一百米外幾乎無法發現。
原型建造在沙漠深處的一個隱蔽峽谷進行。
皇帝的眼線集中在阿拉基恩附近，這裡相對安全。
建設需要大量特種材料，厄崔迪的倉庫儲備不足，但他們有另一個來源，那就是哈克南遺留的廢棄設施。
「哈克南離開時，有些大型設備無法搬走，」鄧肯提供情報，「拆解後可以獲得合金、電機、太陽能板。」
潛入哈克南廢棄礦區是危險任務。
那裡有殘留的自動防禦系統，還有可能遇到哈克南留下的監視者。
阿狗帶領突擊隊執行任務。
64堅持同行，他需要評估材料狀況。
廢棄礦區在阿拉基恩西南兩百公里，一片被沙暴嚴重侵蝕的工業廢墟。
生鏽的機械骨架半埋在沙中像巨獸的骸骨，他們夜間潛入，用A-7掃描防禦系統。
果然還有三台自動炮塔在低功耗運行，傳感器範圍有限但致命。
「我可以干擾它們的通訊鏈路，」A-7提議，「讓它們進入休眠模式。」
「需要多久？」
「五分鐘。但一旦干擾的話，哈克南總部可能收到警報。」
冒險的決定。
但是他們需要那些材料。
干擾開始。
炮塔的紅外掃描光束停滯然後熄滅。
小隊快速進入設施倉庫。
收穫豐富：成卷的太陽能薄膜、小型電動馬達、合金板材、還有意外的發現，一整箱香料精煉設備的數據晶片。
「這些技術資料可能更重要，」星星點燈查看晶片內容，「哈克南的香料提取效率比公開的高30%，他們一直在隱藏真實產量。」
正搬運時，警報還是響了，不過不是設施發出的警報，外部傳感器提示有車隊正在接近。
「薩德卡巡邏隊，」阿狗從觀測點回報，「三輛車，可能例行巡邏也可能收到了異常信號。」
他們只有十分鐘撤離。
材料太多無法全部帶走。
「優先拿晶片和輕質材料，」64下令，「重型材料標記位置，我們下次再來。」
最後一批物資裝車時，巡邏隊已經進入視線。
他們啟動氣墊運輸車，在沙丘背面撤離。
但一輛巡邏車發現了蹤跡，追了上來。
沙漠追逐賽開始了。
運輸車速度不快，但好在比較熟悉地形。
巡邏車更快，但駕駛員顯然不熟悉沙地駕駛。
追逐持續十五分鐘。
就在巡邏車即將進入射擊範圍時，契尼帶領的弗雷曼騎兵隊出現了，他們一直在外圍警戒。
弗雷曼人沒有直接攻擊，而是製造假蹤跡，引導巡邏車進入流沙區。
兩分鐘後，巡邏車陷入沙中動彈不得。
危機解除。
「皇帝加強了巡邏頻率，」契尼說，「他在找藉口，任何『非法活動』都可能成為指控公爵的理由。」
「我們必須更小心。」
材料安全運回。
第三環原型建造繼續。
皇帝在阿拉吉斯的第二十天，保羅被單獨召見。
這次是「私人談話」，不是很正式的召見，在皇帝寢宮的密室裡面只有皇帝、哈克南男爵、保羅，以及兩個太監。
「年輕的愛人，」皇帝用親昵的稱呼，但語氣冰冷，「你父親老了，固執了。但是你……你還有未來。
貝尼·傑瑟里特的訓練給了你遠見。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保羅知道這是陷阱。
任何回答都可能被歪曲利用。
「我看到了阿拉吉斯的潛力，」他謹慎回答，「在父親的管理下，它在恢復。」
「恢復太慢！」哈克南插話，「年輕人要有雄心。如果你領導厄崔迪，在皇帝的支持下，你可以讓阿拉吉斯成為帝國最富庶的星球。香料產量翻倍，財富源源不斷。」
赤裸裸的誘惑啊，只要背叛父親就能換取無與倫比的權力。
「我是厄崔迪，」保羅平靜地說，「忠誠是家族的第一美德。」
「美德？」皇帝冷笑，「美德不能當飯吃。看看你父親一直堅持『公正』，結果呢？人民在挨餓，香料在減產，帝國在損失。
如果繼續這樣，我只能做出艱難的決定。」
威脅不言而喻。
廢黜雷托的下場可能就是處死。
「陛下需要什麼？」保羅直接問。
「效率！」皇帝拍桌子，「我要香料產量恢復！我要阿拉吉斯完全服從帝國意志！如果你父親做不到那就換人做。你或者」他看向哈克南，「男爵願意重新接管。」
保羅感到一陣噁心。
但預知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如果他拒絕的話，父親三天內會被刺殺。
如果他假裝同意，可以獲得時間，但也會成為傀儡。
第三條路……
第三條模糊的路。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這是重大決定。」
「一天，」皇帝豎起一根手指，「明天此時給我答案。合作或者後果自負。」
保羅離開時，在走廊遇到傑西卡夫人。
她什麼都沒說，但是從眼神交流中，保羅知道母親已經通過姐妹會的情報網知道了談話內容。
回到自己房間，保羅召來64。
「我需要你的意見，」少年罕見地露出脆弱，「不是作為顧問，而是作為經歷過類似抉擇的人。」
64聽完整件事。
他想起在家鄉，父親李博士的瘋狂計劃，自己在摧毀與繼承之間的掙扎。
「沒有簡單的答案，」64說，「但有一個問題可以幫助思考。你的決定是為了保護什麼？權力？家族？還是更大的東西？」
「更大的東西？」
「厄崔迪的理念。你父親相信的公正、責任、對人民的關懷。如果你妥協了，那些理念還能存活嗎？」
「更大的東西？」
「厄崔迪的理念。你父親相信的公正、責任、對人民的關懷。如果你妥協了，那些理念還能存活嗎？」
保羅沉思：「如果父親死了，理念可能隨他而逝。如果我活著，即使妥協的話，也許能保存火種。」
「但火種如果被污染的話，那還是原來的火嗎？」
這個問題讓保羅痛苦。
預知畫面再次湧現。
多條時間線都導向不同選擇的不同結果。
一條線上面他的拒絕，父親被殺，他成為流亡者，帶領殘餘勢力游擊戰造成成千上萬人死亡。
另一條線上他的同意，父親被軟禁，他成為傀儡公爵，阿拉吉斯被哈克南實際控制，人民被奴役，香料開採到生態崩潰。
第三條線依然模糊。
但在那條線里有一個畫面清晰，那就是無數環在沙漠中閃耀，那些人民，無論是厄崔迪人、弗雷曼人、甚至薩德卡士兵都在一起工作，不是為了香料，是為了建設家園。
「那些環……」保羅喃喃，「它們改變了一切。」
「因為它們提供了選擇，」64說，「當人們除了香料開採沒有其他生存方式時，他們只能服從壟斷者。
但當有了其他選擇，比如食物、水、社區的話，他們可以說『不』。」
「但環還不夠多，還不夠強。」
「那就爭取時間，去建造更多。」
保羅的眼神逐漸堅定。
他看到了心裏面的道路。
不是妥協，也不是直接對抗。
而是通過拖延，通過是建造去爭取民心。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說。
龐大的戰鬥母艦、護航艦、運輸船行成遮天蔽日的艦隊輪廓，總數超過五十艘，遮蔽了雙月的光芒在白晝投下移動的黑暗。
「薩德卡軍團，」鄧肯·艾達荷站在城堡觀測塔上，用高倍望遠鏡觀察，「皇帝的貼身衛隊還有哈克南家族的旗幟，大概是男爵也來了。」
哥尼·哈萊克啐了一口：「帶著劊子手來參加葬禮，真夠諷刺的。」
雷托公爵很平靜。
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幕，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歡迎儀式。
修復的水廠在運轉，醫療站在救治平民，第一環的穀物樣品擺在接待廳最顯眼的位置。
這不像盛大的閱兵，而是務實的對他們進行展示。
「他們想看到混亂和失敗，」雷托對團隊說，「我們給他們看秩序和進步，即使現在看起來的變化還很小。」
皇帝薩達姆四世的登陸艇在正午降落。
引擎故意開到最大，吹起漫天沙塵，讓迎接隊伍滿身沙土。
這怎麼看都不是優雅的降落，反而是粗暴的示威。
艙門打開時，首先出來的是薩德卡士兵：全身黑色裝甲，面罩遮臉，動作整齊如機器。然後就是兩個皇帝的貼身侍從太監，最後才是皇帝本人。
薩達姆四世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穿著華麗但緊繃的長袍，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他走路需要太監攙扶，但是那雙眼神銳利如鷹。
「雷托，我親愛的表弟！」他的聲音高亢刺耳，「看看你把阿拉吉斯經營得多麼……荒涼！」
「陛下，」雷托鞠躬，禮儀無可挑剔，「阿拉吉斯本就是沙漠星球。但我們一直都在改善。」
「改善？」皇帝走到第一環的穀物樣品前，捏起幾粒，「就這點？還不夠餵我的寵物鳥。哈克南管理的時候，香料月產量是三千噸。你現在呢？」
「目前月產八百噸！哈克南破壞了設備，所以現在修復需要時間。」
「藉口！」皇帝突然變臉，「你就是無能！我給了你最珍貴的封地，你卻交上這樣的答卷！」
氣氛瞬間緊張。
薩德卡士兵的手按在武器上。
這時一個更令人厭惡的聲音響起：「陛下息怒！也許公爵大人需要更多指導。」
弗拉基米爾·哈克南男爵從另一艘登陸艇出來。
他因為過度肥胖坐在懸浮椅上看起來像似殘疾，他的臉<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蒼白，眼睛小而有神，像沙漠洞穴里的盲魚。
特別是他的聲音粘膩如油。
「男爵。」雷托的聲音冰冷。
「公爵。」哈克南微笑，「看到阿拉吉斯在你手下凋零，我真是心痛，這裡本可以成為帝國的寶庫。」
「它正在恢復。」
「太慢了！」皇帝揮手，「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香料產量必須恢復到兩千噸。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言語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歡迎儀式在尷尬中結束。
皇帝和男爵入駐城堡最好的房間，薩德卡衛隊接管了關鍵通道。
厄崔迪的士兵被限制在營區，不得隨意走動。
夜晚的緊急會議在秘密地下室召開。
「他們要的不只是產量，」鄧肯分析，「他們就是要一個藉口，一個月內無論我們做什麼，他們都會說產量不足，然後剝奪封地。」
「我們可以加快修復進度，」一位工程師說，「但需要更多人手和設備。」
「他們不會給。」哥尼搖頭，「皇帝就是來看著我們失敗的。」
64發言：「也許我們可以展示另一種價值。第一環雖然產量小，但是它能證明阿拉吉斯可以不只是香料礦場，可以是人類的家園。如果皇帝看到民眾支持……」
「皇帝不在乎民眾，」雷托苦澀地說，「他在乎權力和香料。而且」他看向保羅，「預知顯示了什麼？」
保羅臉色蒼白。
這些天他的預知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消耗精力。
「我看到了兩條主要時間線，」他低聲說，「第一條：父親順從皇帝，加速開採，破壞生態，引發弗雷曼人起義，最終父親死於『意外』。第二條：父親反抗，皇帝動用武力，戰爭爆發，更多人死亡。」
「沒有第三條路嗎？」
保羅沉默良久，然後開口說道：「有，但是很模糊。在那些時間線里有一個變量改變了遊戲規則，不是用武力和妥協的方式，而是一種新的可能。」
他看向64：「那些時間線里第一環不是孤例，有很多環連接成網絡。
它們生產食物、淨化水、提供住所。
它們讓阿拉吉斯的人民，包括弗雷曼人和城市居民，有了不依賴香料的生存基礎。」
「香料壟斷被打破？」鄧肯驚訝。
「不完全是。但人們有了選擇，當皇帝威脅要收回封地時，人民說了不字。」
這個前景讓所有人震驚。
「我們需要更多時間，」雷托總結，「更多環和更多的成果，只是一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所以我們必須要去嘗試。」
說完他便開始下令：立即啟動第二環、第三環的建設地點選在弗雷曼人聚居區附近，爭取他們的參與和支持。
技術團隊全力投入，資源優先保障。
「但皇帝的監視……」阿狗提醒。
「所以我們不能公開做，」64說，「第二環建在地下深處，第三環建在沙漠移動平台上，到時候可以隨時轉移。」
「移動綠洲？」星星點燈眼睛一亮，「技術上是可行的，用反重力模塊讓平台懸浮，定期移動位置避免沙蟲和監視。」
計劃迅速制定。
團隊分為三組：
第一組由64和星星點燈負責第二環地下農場的擴建，第二組由莉迪亞、娜塔莎負責第三環移動平台的設計和原型建造，第三組由阿狗和瓦蓮京娜負責與弗雷曼部落的聯絡和協調。
A-7作為關鍵技術支持，在各組間移動。
時間一個月。
目標是在皇帝離開前，展示一個「環網絡」的雛形。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
第二環的位置選在阿拉基恩地下五十米深處，一個天然洞穴群的改造。
這片區域原本是弗雷曼人的古老儲藏所，已經廢棄數百年。
斯第爾格被批准使用，但是達成的條件也非常嚴格。
比如「不得破壞洞穴結構，不得打擾『沉睡者』，那是弗雷曼祖先的安息地。
而且農場產出必須有30%用於幫助最貧困的弗雷曼部落。」
「同意。」
洞穴群面積約五千平方米，但是整體的結構非常複雜，需要大量加固和改造。
最大的挑戰是照明系統，畢竟地下無法使用導光管。
對此。
莉迪亞提出解決方案，「用發光真菌的基因改良版，我們從卡拉丹帶來的樣本中有一種深海發光菌可以適應低光環境。讓A-7協助基因編輯增強亮度和光譜範圍。」
A-7的生物技術能力再次展現。
它解析了發光菌的基因序列，結合從阿拉吉斯本地耐輻射微生物中提取的片段，在三天內培育出第一代「光菌」。
這些真菌能附著在岩石上生長發出柔和的藍白光，光譜接近日光。
「它還能淨化空氣，」莉迪亞測試後發現，「吸收二氧化碳，釋放氧氣，效率是普通植物的三倍。」
真的是雙重功效。
光菌成為地下農場的核心。
第二個創新是水循環，星星點燈為此設計了「三級閉環系統」：
一級：經過過濾從岩石縫隙收集的微量地下水。
二級：通過冷凝回收植物蒸騰和人員生活產生的水汽。
三級：重新進入循環的廢水經過人工濕地淨化，這部分來自空氣冷凝水的總回收率達到98%，每天只需補充2%的新水。
種植方案也更加的大膽。
除了基礎作物之外，他們還嘗試種植藥用植物和香料替代品。
「香料美琅脂有藥用價值，」莉迪亞分析從契尼那裡獲得的少量樣本，「能延長壽命的同時還能增強神經可塑性，但是它的成癮性和壟斷性太危險了，也許我們可以找到功能類似但可本地生產的替代品。」
她發現阿拉吉斯的一種沙漠苔蘚含有類似成分，只是濃度極低。
如果能通過選擇性培育和基因優化，或許能提高產量。
不過這項工作必須秘密進行，如果成功的話，可能動搖整個帝國的經濟基礎，因此這個計劃也就極度的敏感。
建設的第十天，第二環完成了基礎結構。
光菌覆蓋了主洞穴的頂部像地下星空，水循環系統開始運行發出悅耳的流水聲。
第一批作物播種的那些快速生長的葉菜類在二十天的時候也可以收穫。
契尼帶領一隊弗雷曼青年來參觀的時候，這些年輕人對技術既好奇又警惕。
「它像另一個世界的產物，」一個年輕弗雷曼說，「沒有沙也沒有熱，只有綠色和光的情況下就能生長。」
「但它在地下，」契尼提醒，「弗雷曼人屬於沙漠，我們不能永遠躲在地下。」
「但地下可以保存生命，」另一個青年說，「在『大吞噬者』來臨的時候。」
這個觀念也在微妙之間發生變化。
第15天的時候發生了一個意外。
那天的深夜，第二環的振動傳感器突然報警。
這個振動不是人工造成的，而是來自沙地深處發出規律的低頻波動。
「沙蟲？」值班的阿狗警惕。
「深度一百米以下，正在上升，」星星點燈分析數據，「但沒有看出來表現出攻擊的模式，加上移動速度很慢，像在探索。」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沙蟲進入地下洞穴極其罕見，它們通常在沙層活動，岩石層會阻礙它們前進。
A-7主動請纓：「讓我去接觸吧，我能發出安撫頻率。」
「太危險！」
「我是非生物構造，沙蟲可能不視我為威脅。而且我感覺它在尋找什麼。」
爭論後64同意A-7嘗試，但要求全程監控，準備緊急撤離的方案。
A-7移動到主洞穴下方的一個連接隧道，開始模仿沙蟲同類間通訊的頻率發出特定的低頻振動。
振動持續了十分鐘。
然後震動停止了。
沙蟲在距離洞穴三十米處停下不再前進。
A-7傳回信息：「它在『聽』，它感知到這裡有生命活動，但不同於地表。所以它很好奇。」
更驚人的是沙蟲開始發出回應振動，不像是威脅的信號，更像是在交流。
A-7記錄並分析：「振動模式包含信息。簡單的概念：『水』、『生命』、『非威脅』，它在確認我們不會破壞生態平衡。」
交流持續半小時。
然後沙蟲這才緩緩退去消失在深層地下。
事後分析振動記錄，瓦蓮京娜發現一個模式：「沙蟲的振動語言有基本語法。
名詞、動詞、修飾語。
雖然簡單，但確實是語言。」
「智能生物？」莉迪亞驚訝。
「至少是有複雜社會性的生物，」瓦蓮京娜說，「弗雷曼傳說可能包含真相，沙蟲是沙漠的守護者，有古老的智慧。」
這個消息必須保密。
如果皇帝或哈克南知道沙蟲可能有智能，他們為了香料會試圖控制或滅絕它們。
斯第爾格得知後，表情嚴肅：「這是弗雷曼最古老的秘密之一，只有部落長老知道，沙蟲不是野獸，是『沙漠之魂』。你們必須發誓不泄露。」
「我們發誓。」
作為回報斯第爾格分享了一個秘密：「弗雷曼人能與沙蟲有限溝通。
通過特定的鼓點和舞蹈，我們可以引導它們避開定居點，或者在必要時召喚它們對抗敵人。」
「你們控制沙蟲？」
「不，是請求。沙蟲有自由意志，它們選擇是否回應。」
人與沙蟲的關係比表面複雜得多。
這次事件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沙蟲退去時在地下留下了一種特殊的分泌物，那是晶體化的礦物，含有高濃度微量元素，是極好的天然肥料。
「它在幫助我們？」星星點燈難以置信。
「也許是回報，」契尼說，「弗雷曼傳說裡面說過如果你尊重沙漠，沙漠會給予禮物。」
第二環的建設繼續，現在有了天然肥料作物長勢更佳。
地表上，第三環的設計面臨更大挑戰。
移動平台需要：反重力懸浮、能源自給、抵抗沙暴的結構、以及隱藏能力。
反重力技術在這個宇宙是公開的，但大型平台需要特殊許可，皇帝不可能批准。
星星點燈想出替代方案：「不用反重力的話，能不能用氣墊。阿拉吉斯的大氣雖然稀薄，但氣壓足夠支撐輕量化平台。配合履帶的話可以在沙地上緩慢移動。」
氣墊平台設計成六邊形，直徑三十米。
中央是雙層穹頂種植區，邊緣是生活和工作艙，底部是氣囊和履帶。
整體重量控制在二十噸以內，用電動馬達驅動。
能源來自摺疊式太陽能板和小型風力發電機。
水循環系統類似第二環，但增加了沙塵過濾裝置。
最大的創新是偽裝系統：平台表面覆蓋自適應變色材料，能模擬周圍沙地顏色和紋理。
靜止時從一百米外幾乎無法發現。
原型建造在沙漠深處的一個隱蔽峽谷進行。
皇帝的眼線集中在阿拉基恩附近，這裡相對安全。
建設需要大量特種材料，厄崔迪的倉庫儲備不足，但他們有另一個來源，那就是哈克南遺留的廢棄設施。
「哈克南離開時，有些大型設備無法搬走，」鄧肯提供情報，「拆解後可以獲得合金、電機、太陽能板。」
潛入哈克南廢棄礦區是危險任務。
那裡有殘留的自動防禦系統，還有可能遇到哈克南留下的監視者。
阿狗帶領突擊隊執行任務。
64堅持同行，他需要評估材料狀況。
廢棄礦區在阿拉基恩西南兩百公里，一片被沙暴嚴重侵蝕的工業廢墟。
生鏽的機械骨架半埋在沙中像巨獸的骸骨，他們夜間潛入，用A-7掃描防禦系統。
果然還有三台自動炮塔在低功耗運行，傳感器範圍有限但致命。
「我可以干擾它們的通訊鏈路，」A-7提議，「讓它們進入休眠模式。」
「需要多久？」
「五分鐘。但一旦干擾的話，哈克南總部可能收到警報。」
冒險的決定。
但是他們需要那些材料。
干擾開始。
炮塔的紅外掃描光束停滯然後熄滅。
小隊快速進入設施倉庫。
收穫豐富：成卷的太陽能薄膜、小型電動馬達、合金板材、還有意外的發現，一整箱香料精煉設備的數據晶片。
「這些技術資料可能更重要，」星星點燈查看晶片內容，「哈克南的香料提取效率比公開的高30%，他們一直在隱藏真實產量。」
正搬運時，警報還是響了，不過不是設施發出的警報，外部傳感器提示有車隊正在接近。
「薩德卡巡邏隊，」阿狗從觀測點回報，「三輛車，可能例行巡邏也可能收到了異常信號。」
他們只有十分鐘撤離。
材料太多無法全部帶走。
「優先拿晶片和輕質材料，」64下令，「重型材料標記位置，我們下次再來。」
最後一批物資裝車時，巡邏隊已經進入視線。
他們啟動氣墊運輸車，在沙丘背面撤離。
但一輛巡邏車發現了蹤跡，追了上來。
沙漠追逐賽開始了。
運輸車速度不快，但好在比較熟悉地形。
巡邏車更快，但駕駛員顯然不熟悉沙地駕駛。
追逐持續十五分鐘。
就在巡邏車即將進入射擊範圍時，契尼帶領的弗雷曼騎兵隊出現了，他們一直在外圍警戒。
弗雷曼人沒有直接攻擊，而是製造假蹤跡，引導巡邏車進入流沙區。
兩分鐘後，巡邏車陷入沙中動彈不得。
危機解除。
「皇帝加強了巡邏頻率，」契尼說，「他在找藉口，任何『非法活動』都可能成為指控公爵的理由。」
「我們必須更小心。」
材料安全運回。
第三環原型建造繼續。
皇帝在阿拉吉斯的第二十天，保羅被單獨召見。
這次是「私人談話」，不是很正式的召見，在皇帝寢宮的密室裡面只有皇帝、哈克南男爵、保羅，以及兩個太監。
「年輕的愛人，」皇帝用親昵的稱呼，但語氣冰冷，「你父親老了，固執了。但是你……你還有未來。
貝尼·傑瑟里特的訓練給了你遠見。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保羅知道這是陷阱。
任何回答都可能被歪曲利用。
「我看到了阿拉吉斯的潛力，」他謹慎回答，「在父親的管理下，它在恢復。」
「恢復太慢！」哈克南插話，「年輕人要有雄心。如果你領導厄崔迪，在皇帝的支持下，你可以讓阿拉吉斯成為帝國最富庶的星球。香料產量翻倍，財富源源不斷。」
赤裸裸的誘惑啊，只要背叛父親就能換取無與倫比的權力。
「我是厄崔迪，」保羅平靜地說，「忠誠是家族的第一美德。」
「美德？」皇帝冷笑，「美德不能當飯吃。看看你父親一直堅持『公正』，結果呢？人民在挨餓，香料在減產，帝國在損失。
如果繼續這樣，我只能做出艱難的決定。」
威脅不言而喻。
廢黜雷托的下場可能就是處死。
「陛下需要什麼？」保羅直接問。
「效率！」皇帝拍桌子，「我要香料產量恢復！我要阿拉吉斯完全服從帝國意志！如果你父親做不到那就換人做。你或者」他看向哈克南，「男爵願意重新接管。」
保羅感到一陣噁心。
但預知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如果他拒絕的話，父親三天內會被刺殺。
如果他假裝同意，可以獲得時間，但也會成為傀儡。
第三條路……
第三條模糊的路。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這是重大決定。」
「一天，」皇帝豎起一根手指，「明天此時給我答案。合作或者後果自負。」
保羅離開時，在走廊遇到傑西卡夫人。
她什麼都沒說，但是從眼神交流中，保羅知道母親已經通過姐妹會的情報網知道了談話內容。
回到自己房間，保羅召來64。
「我需要你的意見，」少年罕見地露出脆弱，「不是作為顧問，而是作為經歷過類似抉擇的人。」
64聽完整件事。
他想起在家鄉，父親李博士的瘋狂計劃，自己在摧毀與繼承之間的掙扎。
「沒有簡單的答案，」64說，「但有一個問題可以幫助思考。你的決定是為了保護什麼？權力？家族？還是更大的東西？」
「更大的東西？」
「厄崔迪的理念。你父親相信的公正、責任、對人民的關懷。如果你妥協了，那些理念還能存活嗎？」
「更大的東西？」
「厄崔迪的理念。你父親相信的公正、責任、對人民的關懷。如果你妥協了，那些理念還能存活嗎？」
保羅沉思：「如果父親死了，理念可能隨他而逝。如果我活著，即使妥協的話，也許能保存火種。」
「但火種如果被污染的話，那還是原來的火嗎？」
這個問題讓保羅痛苦。
預知畫面再次湧現。
多條時間線都導向不同選擇的不同結果。
一條線上面他的拒絕，父親被殺，他成為流亡者，帶領殘餘勢力游擊戰造成成千上萬人死亡。
另一條線上他的同意，父親被軟禁，他成為傀儡公爵，阿拉吉斯被哈克南實際控制，人民被奴役，香料開採到生態崩潰。
第三條線依然模糊。
但在那條線里有一個畫面清晰，那就是無數環在沙漠中閃耀，那些人民，無論是厄崔迪人、弗雷曼人、甚至薩德卡士兵都在一起工作，不是為了香料，是為了建設家園。
「那些環……」保羅喃喃，「它們改變了一切。」
「因為它們提供了選擇，」64說，「當人們除了香料開採沒有其他生存方式時，他們只能服從壟斷者。
但當有了其他選擇，比如食物、水、社區的話，他們可以說『不』。」
「但環還不夠多，還不夠強。」
「那就爭取時間，去建造更多。」
保羅的眼神逐漸堅定。
他看到了心裏面的道路。
不是妥協，也不是直接對抗。
而是通過拖延，通過是建造去爭取民心。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