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成功不是偶然
農場建設期間，保羅·厄崔迪也在經歷自己的考驗。
作為公爵繼承人，他需要學習統治阿拉吉斯這顆星球的業務。但是比起政治，他更關注兩件事。
弗雷曼人的文化和自己的預知能力。
他經常獨自進入沙漠，有時帶著鄧肯，有時獨自一人。
每次回來的時候，他都會變得更沉默，眼神也變得更深邃。
一天的傍晚，保羅來到地下農場，他看著那些在微光下生長的植物，表情有點複雜。
「在我的預知中，」他說，「阿拉吉斯最終會變成綠色星球。沙蟲消失，香料停產，但是新的文明也會由此誕生。但那條時間線現在非常的模糊，充滿非常多的變數。」
「你看到我們的農場了嗎？」64問。
「看到了！在很多條時間線上面都有這個農場。有時它繁榮的成為新文明的種子。有時它被摧毀，被沙暴掩埋或被……」他停頓，「或被人類自己的愚蠢毀滅。」
「你認為哪條最可能？」
「不知道。」保羅誠實地說，「預知不是確定未來，是展示可能性。最終選擇權在活著的人手中。」
他走近一株幼苗，輕輕觸碰葉片：「母親說，貝尼·傑瑟里特的最終目標不是創造超人，是創造『選擇者』，一個能看到所有可能路徑，並總能選擇最仁慈那條的人。」
「你能成為那樣的人嗎？」
保羅苦笑：「仁慈的選擇往往不是最容易的。有時它需要犧牲，需要承受痛苦，需要違背直覺。」
他沉默片刻後突然說：「哈克南在策劃一次襲擊，不是正面進攻那樣的場面，反而是從破壞水源開始，他們買通了一個供水系統工程師。」
這個消息讓64警覺：「公爵知道嗎？」
「父親知道，但不知道具體時間和方式，我的預知只顯示片段，就是讓水廠爆炸，讓城市陷入混亂，然後由一場刺殺開始。」
「刺殺誰？」
保羅沒有回答，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那就是雷托公爵。
「你能阻止嗎？」
「我在嘗試。」保羅說，「但預知顯示無論我做什麼，刺殺都會發生。」
「只是方式、時間、結果不同在一些時間線上，父親死亡，我成為公爵，帶領厄崔迪復仇。」
「在另一些時間線上父親會得以倖存，只是會付出非常慘重的代價。」
他看向64：「你們的出現改變了一些細節，在那個有綠色農場的未來里，刺殺雖然發生，但是後果確實會變得不同。城市沒有完全崩潰，因為有替代食物來源。」
原來如此。
這就是為什麼保羅關注農場。
「你需要我們做什麼？」64問。
「繼續建設。」保羅說，「建立更多這樣的點。不只在地下，如果可能在地表，用你們的技術建立小型綠洲。即使父親倒下，這些綠洲可能成為倖存者的希望。」
這是多麼沉重的囑託啊。
「我們會盡力。」64說道。
保羅離開後，64召集團隊傳達了最後的警告。
他們決定加快農場建設，同時開始設計地表試驗點，但是要極端謹慎避免吸引沙蟲。
保羅的警告在第七天應驗。
果然不是由水廠的爆炸開始，而是更陰險的方式。
供水管道被注入神經毒素。
毒素無色無味，但是積累到一定劑量會引發整個城市的癱瘓和死亡。
第一批中毒的是城堡廚房的工作人員。
三人死亡，十二人重症。
雖然醫療隊迅速行動，但是解毒劑是需要時間進行配製的。
更糟的是城市還是陷入恐慌。
人們不敢喝水，儘管公爵保證主要供水已切斷並淨化。
這個時候莉迪亞的團隊發揮了關鍵作用。
利用A-7的快速分析能力，他們在兩小時內確定了毒素成分，一種從阿拉吉斯沙漠植物中提取的生物鹼，經化學修飾增強毒性。
「我們有中和劑配方，」莉迪亞報告，「但需要幾種稀有礦物質。」
「弗雷曼人可能有。」契尼主動提供幫助。
她帶領小隊進入沙漠深處，在一處隱蔽的礦脈找到了所需礦物。
來回只用了八小時，那是城市居民需要兩天才能完成的旅程。
中和劑批量生產後開始分發全城。
死亡人數最後控制在七人，遠低於哈克南預期。
事件結束後，雷托公爵召開了安全會議。
「哈克南的滲透比預想的深，」哥尼匯報，「我們清查出城市裡面有十二個內奸，但是可能還有更多內奸沒有被我們發現。」
「他們的目標不只是破壞，」鄧肯分析，「是製造混亂讓公爵這邊失去民心，然後皇帝可以名正言順地介入這個星球的事宜。」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位官員問。
「做我們一直在做的事，」雷托平靜地說，「重建城市然後改善民生贏得真正的支持，陰謀只能製造暫時的混亂，但無法摧毀真正的希望。」
他看向64：「你們的地下農場進度如何？」
「第一批作物二十天後可以收穫了，足夠供應五百人一周的基本營養。」
「很好。」公爵點頭，「繼續去做，如果可能的話建立第二個、第三個。不要只局限在地下，如果技術允許的話，可以在地表試點。
我們需要向所有人展示阿拉吉斯不只是沙漠和香料，也可以是一個可宜居的新家園。」
這個命令與保羅的請求一致。
但地表試點風險極高。
沙蟲、沙暴、哈克南破壞、還有弗雷曼人的態度。
斯第爾格聽說計劃後，明確反對，「地表種植會改變局部生態，吸引沙蟲。而且需要大量水，可能引發部落間的水源爭端。」
「如果用水循環系統，不消耗地下水呢？」星星點燈展示設計，「封閉式生態穹頂，水分95%循環，只從空氣中補充少量。」
「那沙蟲呢？它們能感知地面的任何規律振動，包括灌溉系統的泵。」
「我們可以用靜音泵，或者不用泵，用重力自流系統。」
這場爭論持續了很久。
最終斯第爾格讓步，但是他提出來的條件非常的苛刻。
試點必須建在弗雷曼人指定的遠離香料礦和部落領地的「安全區」，規模限制在五百平方米以內且必須有弗雷曼監督員常駐。
「還有一個條件，」契尼補充，「如果成功的花，技術必須與弗雷曼人共享。注意，這不是買賣，而是雙方共享這個成果。」
64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對於來到這個星球，對他們這些人來說，結果才是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放棄。
所以在其他人沒意見的時候，他們自然也開始點頭。
「同意。」
.......
地點選在阿拉基恩東北五十公里處的一處岩石盆地。
盆地底部相對平坦，有古老的黏土層能保存水源，四周岩壁能減弱風沙。
建設團隊由混合人員組成。
七環團隊五人，厄崔迪技術人員十人，弗雷曼工人十五人，契尼作為監督員。
設計借鑑了家鄉的「生態穹頂」，但適應沙漠環境：雙層透明外殼，中間是真空層，隔熱隔沙。
內部支撐結構用本地石材和再生合金。
水循環：空氣冷凝+少量地下水經過嚴格計算和弗雷曼批准補充。
能源由偽裝成岩石顏色太陽能板和手動備用系統組成。
種植方面自然是採用耐高溫耐旱作物加上多層立體栽培。
開工第一天，他們就遇到了問題。
沙塵。
即使在有防護的情況下，細沙還是滲入一切縫隙，這個事情導致工具開始磨損，設備開始堵塞。
不過有意思的就是弗雷曼工人教了他們一招。
用本地植物纖維編織防塵網，覆蓋在工作區周圍。
簡單但有效。
另一個問題是溫度的問題。
白天穹頂內部溫度可達六十度根本就無法工作。
最後他們也只能調整為清晨和傍晚工作，陽光普照的中午進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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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時候發生了一場小規模沙塵暴。
不是「大吞噬者」那樣的沙塵暴，但是也足以威脅臨時結構。在契尼指揮下他們迅速加固，用沙袋和岩石壓住邊緣。
直到風暴過後，結構依然完好，只是所有人都成了沙人。
建設過程中，雙方的文化交流也在悄然發生。
弗雷曼工人看到七環團隊用數學計算結構強度，起初不以為然：「沙漠不需要計算，需要感覺。」但是當他們看到計算結果預測了風暴中需要加固的確切位置後開始感興趣。
七環團隊則學到弗雷曼人的「沙漠智慧」，那就是如何通過雲彩判斷天氣，如何通過沙紋判斷風向，如何通過昆蟲行為判斷地下水位。
一天傍晚休息時，契尼問星星點燈，「你們家鄉的沙漠是什麼樣子？」
星星點燈想了想：「我們家鄉沒有真正的沙漠。但是有『輻射荒地』，比沙漠更致命。不過我們在那裡建起了城市。」
「怎麼建的？」
「一個人，一塊磚，一個選擇。」星星點燈簡單描述七環之城的起源，「我們相信只要足夠多的人選擇建造而不是去進行破壞的話，那麼任何廢墟都可以變成家園。」
第二十天，穹頂結構完成。
當最後一根橫樑安裝到位時，所有弗雷曼人、厄崔迪人、七環團隊一一站在一起，看著這個在沙漠中屹立的人造綠洲。
它在無盡的沙海中像一顆微小的珍珠。
但它是第一個。
64想起家鄉七環之城的第一個建築，那個簡陋的倉庫。
當時他們也這樣站著，看著第一個希望成為實體。
歷史在重複，又在不同。
「給它起個名字吧。」契尼說。
眾人提議。
最後選了一個簡單的名字：「第一環」。
紀念七環之城的起源，也象徵在沙丘上畫下的第一個圓。
.....
第一環竣工後的第七天，第一批作物播種：耐鹽的穀物、豆類、根莖類。
灌溉系統啟動，水在管道中流淌的聲音在寂靜的沙漠中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一場預謀好的政治風暴也在醞釀。
來自皇帝的信使抵達阿拉基恩，傳達「視察旨意」：皇帝薩達姆四世將在一個月後訪問阿拉吉斯，評估厄崔迪的管理成效。
「這是最後通牒，」哥尼在軍事會議上說，「皇帝會找任何藉口，比如供水不足、秩序混亂、香料減產之類的藉口來剝奪公爵的封地，交給哈克南管理。」
「香料產量確實在下降，」一位官員報告，「哈克南離開前破壞了大部分採礦設備，我們要進行修復需要時間。」
「而且弗雷曼人不合作，」另一位說，「他們拒絕為『濕人』工作，就算可以的話，條件也非常的苛刻。」
雷托公爵靜靜聽著，然後問64，「第一環的作物什麼時候可以收穫？」
「四十天後，正好在皇帝抵達前。」
「產量預計？」
「足夠供應兩百人一周，只不過象徵意義大於實際。」
「有時候象徵就是一切。」公爵說，「皇帝想看到混亂和失敗，我們給他看秩序和希望，即使很小也是反駁的關鍵因素。」
說完之後，他開始下令：加快第一環建設，同時開始規劃第二環、第三環。
公開的宣傳讓所有人都知道阿拉吉斯在改變。
這個消息自然激怒了哈克南的殘餘勢力。
在皇帝抵達前十天，第一環就遭到襲擊。
非常陰險灌溉水源被投毒，破壞生態平衡；夜間有不明身份者切割防護網，放入沙食蟲。
這個事情直接導致損失了30%的作物。
契尼帶領弗雷曼追蹤隊，在沙漠中追蹤襲擊者。
三天後他們帶回證據，襲擊者是哈克南僱傭的沙漠土匪，但是裝備異常的精良，特別是還有帝國制式武器。
「皇帝在幕後支持。」鄧肯斷定。
這個發現讓現場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衝突已經很明顯了。
反擊？
那是必須的。
只不過反擊必須謹慎，公開對抗皇帝等於叛國。
所以經過雙方團隊的決定，還是不打算報復，但是從現在開始要開始加強防禦。
他們在第一環周圍建立監控系統，由A-7和弗雷曼哨兵共同看守。
同時加快第二環建設，這次就開始選在地下開始發展，採用更加安全的方式。
在緊張的氣氛中，保羅的預知能力越來越強，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痛苦。
他告訴64：「我看到無數未來。在一些未來里，父親在皇帝面前展示了第一環，皇帝被迫承認厄崔迪的成就，哈克南陰謀失敗，在另一些未來里第一環被皇帝帶來的『意外』摧毀，成為厄崔迪無能的證據。」
「那麼我們能做什麼？」
「繼續建造，」保羅重複這句話，「無論發生什麼，繼續建造。因為建造本身就是抵抗，它能證明生命可以在此紮根，希望可以在此生長。」
皇帝抵達前三天，第一環的第一批作物成熟了。
那是穀物抽穗的日子。
團隊和工人們聚集在穹頂內，看著金黃的穗子在人工陽光下低垂。
沒有盛大的慶祝，只有安靜的收穫。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用手摘開始收穫這些成熟的穀物。
雖然產量不是很多，總共只有幾麻袋，但是對他們而言每一粒都珍貴。
64抓了一把穀粒讓它們從指間滑落。
沙沙的聲音像沙漠的低語又像生命的宣言。
「我們做到了，」星星點燈輕聲說，「在沙丘上種出了糧食。」
「還沒結束，」契尼說完眼神變得更加的柔和，「這只是開始。」
收穫的穀物被分成三份：一份留種，一份送給厄崔迪城堡，一份由弗雷曼人帶回部落，作為「合作契約」的證明。
那天晚上在城堡的臨時宴會上，雷托公爵用第一環的穀物做了簡單的粥，邀請所有官員品嘗。
「味道如何？」他問。
「粗糙但充實。」一位老官員回答，「像阿拉吉斯本身。」
公爵舉起水杯，「敬建造者，敬那些在沙漠中畫出第一個環的人。敬希望！」
簡單的祝酒，但是意義深遠。
宴會後，64站在城堡露台上望著沙漠。
月光下第一環的穹頂在遠處微微發光像沙海中的一顆星。
保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
「父親很感激你們，」少年說，「但是感激在這個宇宙里是脆弱的情緒，也許在皇帝抵達後一切都可能改變。」
「我們知道。」
「如果，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保羅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需要你承諾一件事，保護好契尼，保護那些願意建造的人，無論誰統治阿拉吉斯，建造都必須繼續。」
「我承諾！」
保羅點頭，然後離開。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孤獨而堅定。
64望著星空。
這裡的星空和家鄉不同，星座陌生，銀河的走向怪異。
但星星本身和那些遙遠太陽的光芒是一樣的。
無論在哪個宇宙，生命都在尋找生存和發展的方式。
無論在哪個宇宙，建造都是對絕望的回答。
他想起父親李博士在培養槽中的臉，想起父親最後的話：「成為橋樑。」
也許在這個沙丘宇宙，七環之城就是橋樑，連接厄崔迪和弗雷曼，連接傳統和創新，連接生存和希望。
風暴即將來臨。
但第一環已經屹立。
第二個環正在規劃。
第三個、第四個……會在適當的時候開始。
因為建造一旦開始就有自己的生命。
就像種子在沙中發芽。
就像漣漪在水中擴散。
就像光在黑暗中傳播。
無法阻止。
作為公爵繼承人，他需要學習統治阿拉吉斯這顆星球的業務。但是比起政治，他更關注兩件事。
弗雷曼人的文化和自己的預知能力。
他經常獨自進入沙漠，有時帶著鄧肯，有時獨自一人。
每次回來的時候，他都會變得更沉默，眼神也變得更深邃。
一天的傍晚，保羅來到地下農場，他看著那些在微光下生長的植物，表情有點複雜。
「在我的預知中，」他說，「阿拉吉斯最終會變成綠色星球。沙蟲消失，香料停產，但是新的文明也會由此誕生。但那條時間線現在非常的模糊，充滿非常多的變數。」
「你看到我們的農場了嗎？」64問。
「看到了！在很多條時間線上面都有這個農場。有時它繁榮的成為新文明的種子。有時它被摧毀，被沙暴掩埋或被……」他停頓，「或被人類自己的愚蠢毀滅。」
「你認為哪條最可能？」
「不知道。」保羅誠實地說，「預知不是確定未來，是展示可能性。最終選擇權在活著的人手中。」
他走近一株幼苗，輕輕觸碰葉片：「母親說，貝尼·傑瑟里特的最終目標不是創造超人，是創造『選擇者』，一個能看到所有可能路徑，並總能選擇最仁慈那條的人。」
「你能成為那樣的人嗎？」
保羅苦笑：「仁慈的選擇往往不是最容易的。有時它需要犧牲，需要承受痛苦，需要違背直覺。」
他沉默片刻後突然說：「哈克南在策劃一次襲擊，不是正面進攻那樣的場面，反而是從破壞水源開始，他們買通了一個供水系統工程師。」
這個消息讓64警覺：「公爵知道嗎？」
「父親知道，但不知道具體時間和方式，我的預知只顯示片段，就是讓水廠爆炸，讓城市陷入混亂，然後由一場刺殺開始。」
「刺殺誰？」
保羅沒有回答，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那就是雷托公爵。
「你能阻止嗎？」
「我在嘗試。」保羅說，「但預知顯示無論我做什麼，刺殺都會發生。」
「只是方式、時間、結果不同在一些時間線上，父親死亡，我成為公爵，帶領厄崔迪復仇。」
「在另一些時間線上父親會得以倖存，只是會付出非常慘重的代價。」
他看向64：「你們的出現改變了一些細節，在那個有綠色農場的未來里，刺殺雖然發生，但是後果確實會變得不同。城市沒有完全崩潰，因為有替代食物來源。」
原來如此。
這就是為什麼保羅關注農場。
「你需要我們做什麼？」64問。
「繼續建設。」保羅說，「建立更多這樣的點。不只在地下，如果可能在地表，用你們的技術建立小型綠洲。即使父親倒下，這些綠洲可能成為倖存者的希望。」
這是多麼沉重的囑託啊。
「我們會盡力。」64說道。
保羅離開後，64召集團隊傳達了最後的警告。
他們決定加快農場建設，同時開始設計地表試驗點，但是要極端謹慎避免吸引沙蟲。
保羅的警告在第七天應驗。
果然不是由水廠的爆炸開始，而是更陰險的方式。
供水管道被注入神經毒素。
毒素無色無味，但是積累到一定劑量會引發整個城市的癱瘓和死亡。
第一批中毒的是城堡廚房的工作人員。
三人死亡，十二人重症。
雖然醫療隊迅速行動，但是解毒劑是需要時間進行配製的。
更糟的是城市還是陷入恐慌。
人們不敢喝水，儘管公爵保證主要供水已切斷並淨化。
這個時候莉迪亞的團隊發揮了關鍵作用。
利用A-7的快速分析能力，他們在兩小時內確定了毒素成分，一種從阿拉吉斯沙漠植物中提取的生物鹼，經化學修飾增強毒性。
「我們有中和劑配方，」莉迪亞報告，「但需要幾種稀有礦物質。」
「弗雷曼人可能有。」契尼主動提供幫助。
她帶領小隊進入沙漠深處，在一處隱蔽的礦脈找到了所需礦物。
來回只用了八小時，那是城市居民需要兩天才能完成的旅程。
中和劑批量生產後開始分發全城。
死亡人數最後控制在七人，遠低於哈克南預期。
事件結束後，雷托公爵召開了安全會議。
「哈克南的滲透比預想的深，」哥尼匯報，「我們清查出城市裡面有十二個內奸，但是可能還有更多內奸沒有被我們發現。」
「他們的目標不只是破壞，」鄧肯分析，「是製造混亂讓公爵這邊失去民心，然後皇帝可以名正言順地介入這個星球的事宜。」
「那我們該怎麼辦？」一位官員問。
「做我們一直在做的事，」雷托平靜地說，「重建城市然後改善民生贏得真正的支持，陰謀只能製造暫時的混亂，但無法摧毀真正的希望。」
他看向64：「你們的地下農場進度如何？」
「第一批作物二十天後可以收穫了，足夠供應五百人一周的基本營養。」
「很好。」公爵點頭，「繼續去做，如果可能的話建立第二個、第三個。不要只局限在地下，如果技術允許的話，可以在地表試點。
我們需要向所有人展示阿拉吉斯不只是沙漠和香料，也可以是一個可宜居的新家園。」
這個命令與保羅的請求一致。
但地表試點風險極高。
沙蟲、沙暴、哈克南破壞、還有弗雷曼人的態度。
斯第爾格聽說計劃後，明確反對，「地表種植會改變局部生態，吸引沙蟲。而且需要大量水，可能引發部落間的水源爭端。」
「如果用水循環系統，不消耗地下水呢？」星星點燈展示設計，「封閉式生態穹頂，水分95%循環，只從空氣中補充少量。」
「那沙蟲呢？它們能感知地面的任何規律振動，包括灌溉系統的泵。」
「我們可以用靜音泵，或者不用泵，用重力自流系統。」
這場爭論持續了很久。
最終斯第爾格讓步，但是他提出來的條件非常的苛刻。
試點必須建在弗雷曼人指定的遠離香料礦和部落領地的「安全區」，規模限制在五百平方米以內且必須有弗雷曼監督員常駐。
「還有一個條件，」契尼補充，「如果成功的花，技術必須與弗雷曼人共享。注意，這不是買賣，而是雙方共享這個成果。」
64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對於來到這個星球，對他們這些人來說，結果才是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放棄。
所以在其他人沒意見的時候，他們自然也開始點頭。
「同意。」
.......
地點選在阿拉基恩東北五十公里處的一處岩石盆地。
盆地底部相對平坦，有古老的黏土層能保存水源，四周岩壁能減弱風沙。
建設團隊由混合人員組成。
七環團隊五人，厄崔迪技術人員十人，弗雷曼工人十五人，契尼作為監督員。
設計借鑑了家鄉的「生態穹頂」，但適應沙漠環境：雙層透明外殼，中間是真空層，隔熱隔沙。
內部支撐結構用本地石材和再生合金。
水循環：空氣冷凝+少量地下水經過嚴格計算和弗雷曼批准補充。
能源由偽裝成岩石顏色太陽能板和手動備用系統組成。
種植方面自然是採用耐高溫耐旱作物加上多層立體栽培。
開工第一天，他們就遇到了問題。
沙塵。
即使在有防護的情況下，細沙還是滲入一切縫隙，這個事情導致工具開始磨損，設備開始堵塞。
不過有意思的就是弗雷曼工人教了他們一招。
用本地植物纖維編織防塵網，覆蓋在工作區周圍。
簡單但有效。
另一個問題是溫度的問題。
白天穹頂內部溫度可達六十度根本就無法工作。
最後他們也只能調整為清晨和傍晚工作，陽光普照的中午進行休息。
沉浸閱讀第八十五章 成功不是偶然，請點擊。
第三天的時候發生了一場小規模沙塵暴。
不是「大吞噬者」那樣的沙塵暴，但是也足以威脅臨時結構。在契尼指揮下他們迅速加固，用沙袋和岩石壓住邊緣。
直到風暴過後，結構依然完好，只是所有人都成了沙人。
建設過程中，雙方的文化交流也在悄然發生。
弗雷曼工人看到七環團隊用數學計算結構強度，起初不以為然：「沙漠不需要計算，需要感覺。」但是當他們看到計算結果預測了風暴中需要加固的確切位置後開始感興趣。
七環團隊則學到弗雷曼人的「沙漠智慧」，那就是如何通過雲彩判斷天氣，如何通過沙紋判斷風向，如何通過昆蟲行為判斷地下水位。
一天傍晚休息時，契尼問星星點燈，「你們家鄉的沙漠是什麼樣子？」
星星點燈想了想：「我們家鄉沒有真正的沙漠。但是有『輻射荒地』，比沙漠更致命。不過我們在那裡建起了城市。」
「怎麼建的？」
「一個人，一塊磚，一個選擇。」星星點燈簡單描述七環之城的起源，「我們相信只要足夠多的人選擇建造而不是去進行破壞的話，那麼任何廢墟都可以變成家園。」
第二十天，穹頂結構完成。
當最後一根橫樑安裝到位時，所有弗雷曼人、厄崔迪人、七環團隊一一站在一起，看著這個在沙漠中屹立的人造綠洲。
它在無盡的沙海中像一顆微小的珍珠。
但它是第一個。
64想起家鄉七環之城的第一個建築，那個簡陋的倉庫。
當時他們也這樣站著，看著第一個希望成為實體。
歷史在重複，又在不同。
「給它起個名字吧。」契尼說。
眾人提議。
最後選了一個簡單的名字：「第一環」。
紀念七環之城的起源，也象徵在沙丘上畫下的第一個圓。
.....
第一環竣工後的第七天，第一批作物播種：耐鹽的穀物、豆類、根莖類。
灌溉系統啟動，水在管道中流淌的聲音在寂靜的沙漠中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一場預謀好的政治風暴也在醞釀。
來自皇帝的信使抵達阿拉基恩，傳達「視察旨意」：皇帝薩達姆四世將在一個月後訪問阿拉吉斯，評估厄崔迪的管理成效。
「這是最後通牒，」哥尼在軍事會議上說，「皇帝會找任何藉口，比如供水不足、秩序混亂、香料減產之類的藉口來剝奪公爵的封地，交給哈克南管理。」
「香料產量確實在下降，」一位官員報告，「哈克南離開前破壞了大部分採礦設備，我們要進行修復需要時間。」
「而且弗雷曼人不合作，」另一位說，「他們拒絕為『濕人』工作，就算可以的話，條件也非常的苛刻。」
雷托公爵靜靜聽著，然後問64，「第一環的作物什麼時候可以收穫？」
「四十天後，正好在皇帝抵達前。」
「產量預計？」
「足夠供應兩百人一周，只不過象徵意義大於實際。」
「有時候象徵就是一切。」公爵說，「皇帝想看到混亂和失敗，我們給他看秩序和希望，即使很小也是反駁的關鍵因素。」
說完之後，他開始下令：加快第一環建設，同時開始規劃第二環、第三環。
公開的宣傳讓所有人都知道阿拉吉斯在改變。
這個消息自然激怒了哈克南的殘餘勢力。
在皇帝抵達前十天，第一環就遭到襲擊。
非常陰險灌溉水源被投毒，破壞生態平衡；夜間有不明身份者切割防護網，放入沙食蟲。
這個事情直接導致損失了30%的作物。
契尼帶領弗雷曼追蹤隊，在沙漠中追蹤襲擊者。
三天後他們帶回證據，襲擊者是哈克南僱傭的沙漠土匪，但是裝備異常的精良，特別是還有帝國制式武器。
「皇帝在幕後支持。」鄧肯斷定。
這個發現讓現場的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衝突已經很明顯了。
反擊？
那是必須的。
只不過反擊必須謹慎，公開對抗皇帝等於叛國。
所以經過雙方團隊的決定，還是不打算報復，但是從現在開始要開始加強防禦。
他們在第一環周圍建立監控系統，由A-7和弗雷曼哨兵共同看守。
同時加快第二環建設，這次就開始選在地下開始發展，採用更加安全的方式。
在緊張的氣氛中，保羅的預知能力越來越強，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痛苦。
他告訴64：「我看到無數未來。在一些未來里，父親在皇帝面前展示了第一環，皇帝被迫承認厄崔迪的成就，哈克南陰謀失敗，在另一些未來里第一環被皇帝帶來的『意外』摧毀，成為厄崔迪無能的證據。」
「那麼我們能做什麼？」
「繼續建造，」保羅重複這句話，「無論發生什麼，繼續建造。因為建造本身就是抵抗，它能證明生命可以在此紮根，希望可以在此生長。」
皇帝抵達前三天，第一環的第一批作物成熟了。
那是穀物抽穗的日子。
團隊和工人們聚集在穹頂內，看著金黃的穗子在人工陽光下低垂。
沒有盛大的慶祝，只有安靜的收穫。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用手摘開始收穫這些成熟的穀物。
雖然產量不是很多，總共只有幾麻袋，但是對他們而言每一粒都珍貴。
64抓了一把穀粒讓它們從指間滑落。
沙沙的聲音像沙漠的低語又像生命的宣言。
「我們做到了，」星星點燈輕聲說，「在沙丘上種出了糧食。」
「還沒結束，」契尼說完眼神變得更加的柔和，「這只是開始。」
收穫的穀物被分成三份：一份留種，一份送給厄崔迪城堡，一份由弗雷曼人帶回部落，作為「合作契約」的證明。
那天晚上在城堡的臨時宴會上，雷托公爵用第一環的穀物做了簡單的粥，邀請所有官員品嘗。
「味道如何？」他問。
「粗糙但充實。」一位老官員回答，「像阿拉吉斯本身。」
公爵舉起水杯，「敬建造者，敬那些在沙漠中畫出第一個環的人。敬希望！」
簡單的祝酒，但是意義深遠。
宴會後，64站在城堡露台上望著沙漠。
月光下第一環的穹頂在遠處微微發光像沙海中的一顆星。
保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
「父親很感激你們，」少年說，「但是感激在這個宇宙里是脆弱的情緒，也許在皇帝抵達後一切都可能改變。」
「我們知道。」
「如果，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保羅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需要你承諾一件事，保護好契尼，保護那些願意建造的人，無論誰統治阿拉吉斯，建造都必須繼續。」
「我承諾！」
保羅點頭，然後離開。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孤獨而堅定。
64望著星空。
這裡的星空和家鄉不同，星座陌生，銀河的走向怪異。
但星星本身和那些遙遠太陽的光芒是一樣的。
無論在哪個宇宙，生命都在尋找生存和發展的方式。
無論在哪個宇宙，建造都是對絕望的回答。
他想起父親李博士在培養槽中的臉，想起父親最後的話：「成為橋樑。」
也許在這個沙丘宇宙，七環之城就是橋樑，連接厄崔迪和弗雷曼，連接傳統和創新，連接生存和希望。
風暴即將來臨。
但第一環已經屹立。
第二個環正在規劃。
第三個、第四個……會在適當的時候開始。
因為建造一旦開始就有自己的生命。
就像種子在沙中發芽。
就像漣漪在水中擴散。
就像光在黑暗中傳播。
無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