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希望
第二天日落前。
64和莉迪亞按照約定來到地下洞穴，只帶了作為「沙之靈」的偽裝A-7和基礎生存裝備。
斯第爾格已經在那裡，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弗雷曼人，契尼，也就是保羅後來的伴侶，但現在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眼神里有同齡人沒有的銳利和警惕。
「她是契尼，」斯第爾格說，「這一代最好的沙漠嚮導之一。她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看阿拉吉斯的真相。但記住你們看到的一切不能告訴城市裡的人。這是我們的交換條件。」
「我們同意。」
出發前契尼檢查了他們厄崔迪提供的標準型號的蒸餾服，她搖頭說道，「太笨重了，也太浪費材料了。弗雷曼蒸餾服用回收材料和生物膜製作，更輕效率更高。但是你們的裝備真的也就將就。」
說完她就開始教他們調整步伐，在沙地上行走要滑步，減少能量消耗；
上沙丘要走之字形；
下沙丘可以滑降，但是要控制速度。
「最重要的是，」契尼說，「永遠！永遠不要發出有節奏的振動。沙蟲會被節奏吸引過來的，到時候就很難處理了。」
他們從城堡三公里外的一個隱蔽出口離開地下，進入真正的沙漠。
第一次踏上阿拉吉斯的沙地，64他們真的感到震撼。
不是因為這邊有著讓人不理解的荒涼。
恰恰相反。
是因為這裡居然有生命的跡象。
看似死寂的沙丘上有微小的足跡，有被風吹出的波紋，有偶爾閃過的沙漠昆蟲。
這是一個嚴酷但完整的生態系統。
行走兩小時後，契尼停下指著遠方：「看。」
地平線上沙子在移動。
不是被風吹動的痕跡，是從地下湧起形成巨大的波浪。
然後它出現了，阿拉吉斯的霸主——沙蟲。
即使從幾公里外看，它依然巨大如山脈。
體長超過三百米，直徑數十米，張開的口器像移動的洞穴，邊緣布滿晶體牙齒。
它在沙中遊動，優雅而恐怖。
「沙蟲是沙漠的守護者，」契尼低聲說，「它們製造香料維持生態平衡。弗雷曼傳說：沙蟲是古老的神明，懲罰那些不尊重沙漠的人。」
「你們崇拜它？」莉迪亞問。
「不崇拜。但是會保持對它的尊重。」契尼糾正，「就像尊重火焰，尊重風暴。它不是神，而是自然的一部分，但是比人類更接近永恆。」
一行人繼續前進。
契尼帶他們來到一處岩石露台，下方是乾涸的河床。
「這裡曾經有水，」她說，「一千年前弗雷曼人在這裡建立了第一個定居點。只不過後來水消失了，然後我們一點點留下了知識。」
她在岩石上找到隱蔽的標記，按壓後一塊石板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地下空間不大，但是保存得相對完好。
牆壁上有壁畫描繪弗雷曼人的歷史。遷徙、與沙蟲的遭遇、香料採集儀式。
還有古老的弗雷曼文，瓦蓮京娜後來解讀出是生存知識和<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準則的文字。
「弗雷曼人不是原始部落，」契尼說，「我們保存了戰前的知識，但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那就是不與自然對抗，而是學會適應、學習怎麼共存。」
她展示了一件設備，手動操作的淨水裝置，利用溫差凝結空氣中的水分，效率是厄崔迪同類設備的三倍。
「為什麼不分享這些技術？」64問。
「因為你們『濕人』不會珍惜。」契尼直言，「你們認為技術是征服自然的工具，我們認為技術是與自然合作的橋樑。
理念不同的情況下，技術用在不同方向，結果可能是災難。」
這個回答讓其他人有點不理解。
在離開隱蔽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看著雙月升起，沙漠染上銀藍光芒。
契尼突然開口說道：「你們和別的外來者不同！你們一直在觀察，而不是直接下判斷。你們的『沙之靈』在記錄這裡的一切，但是它也沒有露出貪婪。」
「你怎麼知道？」
「我能感覺到。」契尼指著自己的心口，「弗雷曼人有一種能力，叫『沙漠之心』，那不是魔法，而是長期在極端環境中培養出的直覺。我們能感知生命的本質，感知意圖。」
她看著64：「你們來這裡不是為了香料，也不是為了權力。你們倒地在尋找什麼？」
這個問題直擊核心。
64思考後回答，「我們在尋找產生文明的可能性，如何在不破壞世界的情況下發展，如何在尊重差異的情況下合作。」
契尼沉默。
然後她點頭：「那麼也許你們真的能學習，但學習需要時間也需要付出，你們準備好付出代價了嗎？」
「什麼代價？」
「放棄一些你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東西。比如『進步』的傲慢，比如『技術萬能』的信仰，比如你們對自身優越感的執著。」
真的是嚴厲但是很真誠的批評啊。
返回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一場小型沙暴。
契尼教他們如何在岩石背風面尋找掩體、如何用蒸餾服面罩的過濾系統應對沙塵、如何保持方向感。
看著沙暴過後，沙漠變得煥然一新，看著沙丘重塑，痕跡被直接抹除，就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這就是阿拉吉斯，」契尼說，「記住一切，又忘記一切。它考驗你的同時又不承諾回報。」
眾人都沒有開口回話。
回到地下入口的時候，斯第爾格在原地等待著他們。
「契尼的報告會決定你們未來的權限，」他說，「現在履行我們的交換，告訴我們你們的技術。」
對此64開始展示了A-7的部分功能，地質掃描、生物監測、環境分析。
也展示了土壤改良的基本原理的理念。
斯第爾格認真聽完，然後說：「你們的『沙之靈』它似乎真的在理解沙漠。我允許你們繼續使用它。
但土壤的改良在地表是自殺，會吸引沙蟲。
在地下也許可以嘗試，但是也要嚴格控制次數。」
「我們可以合作，」莉迪亞提議，「弗雷曼人提供生態知識，我們提供改良技術一起建立一個小型試驗農場，驗證其中的可能性。」
斯第爾格與契尼用弗雷曼語快速交流。
然後他開口說：「這個事情需要長老會的批准，但是我會去提議。當然這裡面也是有條件的。比如農場必須建在我們指定的安全區域由弗雷曼人監督，任何成果由雙方共享。」
「同意。」
這個條件給64等人來說沒有什麼問題。
或者說這個星球的一切都無所謂。
這個副本實在是太久了。
第一次正式合作達成。
.......
阿拉吉斯的季節不以溫度劃分，以沙暴頻率劃分。
「沙暴月」是每年最危險的時期，持續四十天，每天都有大小不等的沙暴，能見度時常降至零。
團隊抵達後的第十五天，第一個大型沙暴襲擊了阿拉基恩。
警報在黎明前響起。
城堡的擴音器傳來哥尼的聲音：「所有人員進入掩體！這不是演習！預計風速每秒八十米，持續時間十二小時以上！」
他們帶著關鍵設備撤入地下。
地表上面的沙暴如黃色巨牆般推進吞噬一切。
地下掩體裡擠滿了人，士兵、技術人員、平民。
氣氛雖然緊張但還是保持著秩序。
厄崔迪的訓練在此刻就顯現出來了，每個人都有指定位置，物資分配按計劃進行。
64的團隊被安排在較深處的側室，與弗雷曼人相鄰，斯第爾格和他的小隊也在掩體中。
「你們運氣好，」斯第爾格說，「第一次沙暴月就遇到『大吞噬者』。這種沙暴能剝光岩石，填平峽谷。城市的地表建築恐怕要損失一半。」
「你們遇到都是怎麼應對的？」
「我們不住在城市裡面，」契尼說，「弗雷曼的避難所在深層地下有自然通風和獨立水源，沙暴對我們影響不大。」
沙暴開始後，即使在地下深處也能感覺到震動。
沙子摩擦岩石的聲音像無數巨獸在咆哮。
偶爾有劇烈的撞擊，大概是地表建築被摧毀。
十二小時之後，對於被困在地下的人們來說漫長得像永恆。
為了緩解壓力，哥尼拿出了巴厘琴開始彈奏。
低沉悠長的沙漠民謠講述弗雷曼人的遷徙和犧牲。
契尼用弗雷曼語輕聲跟唱。
歌聲古老而哀傷，但是有一種堅韌的力量。
「她在唱什麼？」娜塔莎問。
瓦蓮京娜翻譯片段：「沙丘是我們的墳墓，也是我們的搖籃。我們在沙中死去，也在沙中重生。水會流逝，但記憶永存……」
音樂和歌聲讓緊張的氣氛緩和。
不同背景的厄崔迪士兵、弗雷曼戰士、技術人員、平民在共同的威脅下找到了短暫的共鳴。
沙暴最猛烈時，掩體一角發生了坍塌。
老舊隧道的自然垮塌導致沙子湧入堵塞了通道。
應急燈閃爍，灰塵瀰漫。
人群開始騷動。
「安靜！」哥尼大吼，「工程隊處理坍塌！醫療隊準備！其他人待在原位！」
工程隊上前，但手動工具效率低下進展非常緩慢。
這個時候A-7發出了振動信號。
64明白它的意思，它能幫忙。
「讓我們的單元試試，」他對哥尼說，「它能分析結構找出最安全的清理方案。」
哥尼臉上的表情有點猶豫，但是看著不斷湧入的沙子還是點點頭：「快！」
A-7移動到坍塌處伸出偽裝成機械臂的探測觸鬚。
它掃描了一下結構，然後在幾個關鍵點施加精準的振動。
利用共振鬆動沙石。
五分鐘後，坍塌才保持穩定。
十分鐘後，清理出安全通道。
整個過程讓弗雷曼人一直緊緊盯著。
直到當A-7完成工作返回的時候，斯第爾格走過來的時候表情都非常的複雜。
「那不只是機器，」他低聲對64說，「它會理解結構，理解材料，理解元素的平衡，它會像活人一樣思考。」
「雖然它是工具，」64謹慎回答，「但是確實有學習能力。」
「弗雷曼傳說中，」斯第爾格說，「有一種『智慧之石』是沙漠的古老記憶，你們的『沙之靈』讓我想起那個傳說。」
隨著沙暴開始在午夜減弱。
隨著警報的解除，地表已經面目全非。
當他們走出掩體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廢墟，三分之一的建築被完全掩埋，剩下的也嚴重受損。
城堡本身因為有防護場所以基本還算完好，但是周圍的設施損失慘重。
更糟的是供水管道破裂了，這代表著城市儲水直接損失了40%。
雷托公爵站在廢墟中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背影顯得疲憊，但是依然挺拔。
「統計損失，」他下令，「優先修復水循環系統，醫療隊救治傷員。然後我們重建。」
簡單的命令，但是蘊含著無窮的決心。
沙暴後的重建工作持續了十天。
團隊參與了水系統的修復，提供了更高效的密封材料和過濾技術。作為回報，他們獲得了建立地下農場的正式許可和資源支持。
地點選在與弗雷曼人交界的地下洞穴，在那片有自然水潭的區域。面積大約有一千平方米，這一點足夠讓他們建立一個小型封閉生態系統。
設計由星星點燈主導，融合了家鄉七環之城的經驗和弗雷曼人的智慧。
核心特點包括：
【水循環系統：利用自然水潭作為水源，但增加多層淨化，實現95%的水回收率。】
【光照系統：不用電力照明，用導光管將地表陽光引入地下，配合發光苔蘚的基因改良版，提供植物所需光譜。】
【種植方案：選擇耐陰、耐旱、高營養的作物：地下薯類、耐陰葉菜、食用真菌。不使用香料或化學肥料，用堆肥和固氮微生物。】
【生態平衡：引入經過篩選的本地昆蟲，建立小型人工濕地處理廢水，最終目標是形成自維持系統。】
【安全措施：防沙蟲振動隔離層、緊急密封門、獨立通風系統。】
建設需要很多的人力。
64提出僱傭弗雷曼人和城市平民，按工作量支付報酬。
「這能促進交流，」他對雷托公爵說，「讓雙方在共同勞動中建立信任。」
公爵思索之後就同意了這個計劃，但是還是提醒道：「弗雷曼人對『工作換取報酬』的概念不同，他們更看重榮譽和貢獻。這需要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
斯第爾格的反應印證了這一點。
當64提出僱傭時，他皺眉著開口：「弗雷曼人幫忙是出於部落間的義務或友誼，不是為『報酬』。」
「但這不是僱傭，」契尼突然開口，「這是『共同建設』。農場產出會共享，建設者優先享用，這是部落聯盟的傳統。」
她看向64：「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64承認，「我們希望建立的是共同體，我們不是僱傭的關係。」
斯第爾格思考後點頭：「那麼可以用『合作契約』的形式。雙方派出等量人員，共同勞動，共享成果，共擔風險。
契約期暫時先定一年吧，期滿後評估是否續約。」
隨著契約的達成。
開工第一天場面有些尷尬。
弗雷曼人和城市居民彼此警惕，交流僅限於必要的工作指令。但勞動本身有融合的力量。
當一起搬運建材時，城市青年發現弗雷曼人的力氣和耐力遠超自己。
當一起挖掘水渠時，弗雷曼人看到城市技術人員使用工具的精妙。
當休息時分享水和食物，雙方開始有零星交談。
契尼主動教城市居民如何節省體力，如何判斷地下結構安全。作為回報，星星點燈教弗雷曼人基礎機械原理和材料科學。
十天過去，農場的主體結構完成。
當第一株地下薯的幼苗在人工光照下破土而出時，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弗雷曼人和城市居民並肩而立，看著那一點綠色在黑暗中生長。
「這是生命的奇蹟，」莉迪亞輕聲說，「無論在哪個世界，綠色總是希望。」
斯第爾格默默看了很久，然後說：「弗雷曼傳說裡面第一株植物是從沙蟲的眼淚中長出的，那是沙漠給予的禮物，只給那些真正尊重它的人。」
他轉向64：「也許你們真的不是普通的『濕人』。」
「而是希望。」
蘇師傅的鐵粉們，《我居然是反派》最新章節已發布！
64和莉迪亞按照約定來到地下洞穴，只帶了作為「沙之靈」的偽裝A-7和基礎生存裝備。
斯第爾格已經在那裡，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弗雷曼人，契尼，也就是保羅後來的伴侶，但現在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眼神里有同齡人沒有的銳利和警惕。
「她是契尼，」斯第爾格說，「這一代最好的沙漠嚮導之一。她會帶你們去一個地方，看阿拉吉斯的真相。但記住你們看到的一切不能告訴城市裡的人。這是我們的交換條件。」
「我們同意。」
出發前契尼檢查了他們厄崔迪提供的標準型號的蒸餾服，她搖頭說道，「太笨重了，也太浪費材料了。弗雷曼蒸餾服用回收材料和生物膜製作，更輕效率更高。但是你們的裝備真的也就將就。」
說完她就開始教他們調整步伐，在沙地上行走要滑步，減少能量消耗；
上沙丘要走之字形；
下沙丘可以滑降，但是要控制速度。
「最重要的是，」契尼說，「永遠！永遠不要發出有節奏的振動。沙蟲會被節奏吸引過來的，到時候就很難處理了。」
他們從城堡三公里外的一個隱蔽出口離開地下，進入真正的沙漠。
第一次踏上阿拉吉斯的沙地，64他們真的感到震撼。
不是因為這邊有著讓人不理解的荒涼。
恰恰相反。
是因為這裡居然有生命的跡象。
看似死寂的沙丘上有微小的足跡，有被風吹出的波紋，有偶爾閃過的沙漠昆蟲。
這是一個嚴酷但完整的生態系統。
行走兩小時後，契尼停下指著遠方：「看。」
地平線上沙子在移動。
不是被風吹動的痕跡，是從地下湧起形成巨大的波浪。
然後它出現了，阿拉吉斯的霸主——沙蟲。
即使從幾公里外看，它依然巨大如山脈。
體長超過三百米，直徑數十米，張開的口器像移動的洞穴，邊緣布滿晶體牙齒。
它在沙中遊動，優雅而恐怖。
「沙蟲是沙漠的守護者，」契尼低聲說，「它們製造香料維持生態平衡。弗雷曼傳說：沙蟲是古老的神明，懲罰那些不尊重沙漠的人。」
「你們崇拜它？」莉迪亞問。
「不崇拜。但是會保持對它的尊重。」契尼糾正，「就像尊重火焰，尊重風暴。它不是神，而是自然的一部分，但是比人類更接近永恆。」
一行人繼續前進。
契尼帶他們來到一處岩石露台，下方是乾涸的河床。
「這裡曾經有水，」她說，「一千年前弗雷曼人在這裡建立了第一個定居點。只不過後來水消失了，然後我們一點點留下了知識。」
她在岩石上找到隱蔽的標記，按壓後一塊石板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地下空間不大，但是保存得相對完好。
牆壁上有壁畫描繪弗雷曼人的歷史。遷徙、與沙蟲的遭遇、香料採集儀式。
還有古老的弗雷曼文，瓦蓮京娜後來解讀出是生存知識和<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準則的文字。
「弗雷曼人不是原始部落，」契尼說，「我們保存了戰前的知識，但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那就是不與自然對抗，而是學會適應、學習怎麼共存。」
她展示了一件設備，手動操作的淨水裝置，利用溫差凝結空氣中的水分，效率是厄崔迪同類設備的三倍。
「為什麼不分享這些技術？」64問。
「因為你們『濕人』不會珍惜。」契尼直言，「你們認為技術是征服自然的工具，我們認為技術是與自然合作的橋樑。
理念不同的情況下，技術用在不同方向，結果可能是災難。」
這個回答讓其他人有點不理解。
在離開隱蔽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看著雙月升起，沙漠染上銀藍光芒。
契尼突然開口說道：「你們和別的外來者不同！你們一直在觀察，而不是直接下判斷。你們的『沙之靈』在記錄這裡的一切，但是它也沒有露出貪婪。」
「你怎麼知道？」
「我能感覺到。」契尼指著自己的心口，「弗雷曼人有一種能力，叫『沙漠之心』，那不是魔法，而是長期在極端環境中培養出的直覺。我們能感知生命的本質，感知意圖。」
她看著64：「你們來這裡不是為了香料，也不是為了權力。你們倒地在尋找什麼？」
這個問題直擊核心。
64思考後回答，「我們在尋找產生文明的可能性，如何在不破壞世界的情況下發展，如何在尊重差異的情況下合作。」
契尼沉默。
然後她點頭：「那麼也許你們真的能學習，但學習需要時間也需要付出，你們準備好付出代價了嗎？」
「什麼代價？」
「放棄一些你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東西。比如『進步』的傲慢，比如『技術萬能』的信仰，比如你們對自身優越感的執著。」
真的是嚴厲但是很真誠的批評啊。
返回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一場小型沙暴。
契尼教他們如何在岩石背風面尋找掩體、如何用蒸餾服面罩的過濾系統應對沙塵、如何保持方向感。
看著沙暴過後，沙漠變得煥然一新，看著沙丘重塑，痕跡被直接抹除，就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這就是阿拉吉斯，」契尼說，「記住一切，又忘記一切。它考驗你的同時又不承諾回報。」
眾人都沒有開口回話。
回到地下入口的時候，斯第爾格在原地等待著他們。
「契尼的報告會決定你們未來的權限，」他說，「現在履行我們的交換，告訴我們你們的技術。」
對此64開始展示了A-7的部分功能，地質掃描、生物監測、環境分析。
也展示了土壤改良的基本原理的理念。
斯第爾格認真聽完，然後說：「你們的『沙之靈』它似乎真的在理解沙漠。我允許你們繼續使用它。
但土壤的改良在地表是自殺，會吸引沙蟲。
在地下也許可以嘗試，但是也要嚴格控制次數。」
「我們可以合作，」莉迪亞提議，「弗雷曼人提供生態知識，我們提供改良技術一起建立一個小型試驗農場，驗證其中的可能性。」
斯第爾格與契尼用弗雷曼語快速交流。
然後他開口說：「這個事情需要長老會的批准，但是我會去提議。當然這裡面也是有條件的。比如農場必須建在我們指定的安全區域由弗雷曼人監督，任何成果由雙方共享。」
「同意。」
這個條件給64等人來說沒有什麼問題。
或者說這個星球的一切都無所謂。
這個副本實在是太久了。
第一次正式合作達成。
.......
阿拉吉斯的季節不以溫度劃分，以沙暴頻率劃分。
「沙暴月」是每年最危險的時期，持續四十天，每天都有大小不等的沙暴，能見度時常降至零。
團隊抵達後的第十五天，第一個大型沙暴襲擊了阿拉基恩。
警報在黎明前響起。
城堡的擴音器傳來哥尼的聲音：「所有人員進入掩體！這不是演習！預計風速每秒八十米，持續時間十二小時以上！」
他們帶著關鍵設備撤入地下。
地表上面的沙暴如黃色巨牆般推進吞噬一切。
地下掩體裡擠滿了人，士兵、技術人員、平民。
氣氛雖然緊張但還是保持著秩序。
厄崔迪的訓練在此刻就顯現出來了，每個人都有指定位置，物資分配按計劃進行。
64的團隊被安排在較深處的側室，與弗雷曼人相鄰，斯第爾格和他的小隊也在掩體中。
「你們運氣好，」斯第爾格說，「第一次沙暴月就遇到『大吞噬者』。這種沙暴能剝光岩石，填平峽谷。城市的地表建築恐怕要損失一半。」
「你們遇到都是怎麼應對的？」
「我們不住在城市裡面，」契尼說，「弗雷曼的避難所在深層地下有自然通風和獨立水源，沙暴對我們影響不大。」
沙暴開始後，即使在地下深處也能感覺到震動。
沙子摩擦岩石的聲音像無數巨獸在咆哮。
偶爾有劇烈的撞擊，大概是地表建築被摧毀。
十二小時之後，對於被困在地下的人們來說漫長得像永恆。
為了緩解壓力，哥尼拿出了巴厘琴開始彈奏。
低沉悠長的沙漠民謠講述弗雷曼人的遷徙和犧牲。
契尼用弗雷曼語輕聲跟唱。
歌聲古老而哀傷，但是有一種堅韌的力量。
「她在唱什麼？」娜塔莎問。
瓦蓮京娜翻譯片段：「沙丘是我們的墳墓，也是我們的搖籃。我們在沙中死去，也在沙中重生。水會流逝，但記憶永存……」
音樂和歌聲讓緊張的氣氛緩和。
不同背景的厄崔迪士兵、弗雷曼戰士、技術人員、平民在共同的威脅下找到了短暫的共鳴。
沙暴最猛烈時，掩體一角發生了坍塌。
老舊隧道的自然垮塌導致沙子湧入堵塞了通道。
應急燈閃爍，灰塵瀰漫。
人群開始騷動。
「安靜！」哥尼大吼，「工程隊處理坍塌！醫療隊準備！其他人待在原位！」
工程隊上前，但手動工具效率低下進展非常緩慢。
這個時候A-7發出了振動信號。
64明白它的意思，它能幫忙。
「讓我們的單元試試，」他對哥尼說，「它能分析結構找出最安全的清理方案。」
哥尼臉上的表情有點猶豫，但是看著不斷湧入的沙子還是點點頭：「快！」
A-7移動到坍塌處伸出偽裝成機械臂的探測觸鬚。
它掃描了一下結構，然後在幾個關鍵點施加精準的振動。
利用共振鬆動沙石。
五分鐘後，坍塌才保持穩定。
十分鐘後，清理出安全通道。
整個過程讓弗雷曼人一直緊緊盯著。
直到當A-7完成工作返回的時候，斯第爾格走過來的時候表情都非常的複雜。
「那不只是機器，」他低聲對64說，「它會理解結構，理解材料，理解元素的平衡，它會像活人一樣思考。」
「雖然它是工具，」64謹慎回答，「但是確實有學習能力。」
「弗雷曼傳說中，」斯第爾格說，「有一種『智慧之石』是沙漠的古老記憶，你們的『沙之靈』讓我想起那個傳說。」
隨著沙暴開始在午夜減弱。
隨著警報的解除，地表已經面目全非。
當他們走出掩體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廢墟，三分之一的建築被完全掩埋，剩下的也嚴重受損。
城堡本身因為有防護場所以基本還算完好，但是周圍的設施損失慘重。
更糟的是供水管道破裂了，這代表著城市儲水直接損失了40%。
雷托公爵站在廢墟中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背影顯得疲憊，但是依然挺拔。
「統計損失，」他下令，「優先修復水循環系統，醫療隊救治傷員。然後我們重建。」
簡單的命令，但是蘊含著無窮的決心。
沙暴後的重建工作持續了十天。
團隊參與了水系統的修復，提供了更高效的密封材料和過濾技術。作為回報，他們獲得了建立地下農場的正式許可和資源支持。
地點選在與弗雷曼人交界的地下洞穴，在那片有自然水潭的區域。面積大約有一千平方米，這一點足夠讓他們建立一個小型封閉生態系統。
設計由星星點燈主導，融合了家鄉七環之城的經驗和弗雷曼人的智慧。
核心特點包括：
【水循環系統：利用自然水潭作為水源，但增加多層淨化，實現95%的水回收率。】
【光照系統：不用電力照明，用導光管將地表陽光引入地下，配合發光苔蘚的基因改良版，提供植物所需光譜。】
【種植方案：選擇耐陰、耐旱、高營養的作物：地下薯類、耐陰葉菜、食用真菌。不使用香料或化學肥料，用堆肥和固氮微生物。】
【生態平衡：引入經過篩選的本地昆蟲，建立小型人工濕地處理廢水，最終目標是形成自維持系統。】
【安全措施：防沙蟲振動隔離層、緊急密封門、獨立通風系統。】
建設需要很多的人力。
64提出僱傭弗雷曼人和城市平民，按工作量支付報酬。
「這能促進交流，」他對雷托公爵說，「讓雙方在共同勞動中建立信任。」
公爵思索之後就同意了這個計劃，但是還是提醒道：「弗雷曼人對『工作換取報酬』的概念不同，他們更看重榮譽和貢獻。這需要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
斯第爾格的反應印證了這一點。
當64提出僱傭時，他皺眉著開口：「弗雷曼人幫忙是出於部落間的義務或友誼，不是為『報酬』。」
「但這不是僱傭，」契尼突然開口，「這是『共同建設』。農場產出會共享，建設者優先享用，這是部落聯盟的傳統。」
她看向64：「你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64承認，「我們希望建立的是共同體，我們不是僱傭的關係。」
斯第爾格思考後點頭：「那麼可以用『合作契約』的形式。雙方派出等量人員，共同勞動，共享成果，共擔風險。
契約期暫時先定一年吧，期滿後評估是否續約。」
隨著契約的達成。
開工第一天場面有些尷尬。
弗雷曼人和城市居民彼此警惕，交流僅限於必要的工作指令。但勞動本身有融合的力量。
當一起搬運建材時，城市青年發現弗雷曼人的力氣和耐力遠超自己。
當一起挖掘水渠時，弗雷曼人看到城市技術人員使用工具的精妙。
當休息時分享水和食物，雙方開始有零星交談。
契尼主動教城市居民如何節省體力，如何判斷地下結構安全。作為回報，星星點燈教弗雷曼人基礎機械原理和材料科學。
十天過去，農場的主體結構完成。
當第一株地下薯的幼苗在人工光照下破土而出時，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弗雷曼人和城市居民並肩而立，看著那一點綠色在黑暗中生長。
「這是生命的奇蹟，」莉迪亞輕聲說，「無論在哪個世界，綠色總是希望。」
斯第爾格默默看了很久，然後說：「弗雷曼傳說裡面第一株植物是從沙蟲的眼淚中長出的，那是沙漠給予的禮物，只給那些真正尊重它的人。」
他轉向64：「也許你們真的不是普通的『濕人』。」
「而是希望。」
蘇師傅的鐵粉們，《我居然是反派》最新章節已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