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公平
躍遷結束時的震動比來時更劇烈，仿佛飛船撞進了一片固態的黑暗。當重力恢復正常，舷窗外出現的不是星空，而是一片暗紅色的沙霧，阿拉吉斯的大氣層中永遠懸浮著細密的鐵氧化物塵埃。
「輻射讀數異常，」莉迪亞盯著傳感器，「不是核輻射，而是恆星輻射與沙塵顆粒相互作用產生的次級輻射，長期暴露會增加癌症風險30%以上。」
「這就是為什麼弗雷曼人穿蒸餾服，」瓦蓮京娜看著資料，「不僅能保存水分還能屏蔽部分輻射。」
運輸艦開始下降，穿越沙霧的過程持續了二十分鐘。
窗外一片混沌，只有偶爾閃過的閃電照亮下方的沙漠，無盡的波浪般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然後城市出現了。
準確地說是城市的廢墟。
阿拉基恩，阿拉吉斯唯一的城市建在唯一的大型岩石露台上。從空中看它像一塊被沙漠啃噬的灰色骨片。
大部分建築低矮、陳舊，顏色與沙漠融為一體。
只有中央的城堡稍顯高大，但是也布滿風蝕痕跡。
「哈克南離開前破壞了供水系統，」鄧肯在通訊頻道里說，「我們到達的時候，城市儲水只剩三天用量。公爵的第一個命令就是修復水廠。」
運輸艦降落在城外的簡易太空港。
艙門打開時，熱浪如實體般湧來——乾燥、熾熱，帶著鐵鏽味的空氣刺入鼻腔。
溫度計顯示：48攝氏度，而且還在上升。
「歡迎來到沙丘，」一個聲音傳來，帶著諷刺和疲憊，「帝國最珍貴的垃圾場。」
說話的是哥尼·哈萊克——厄崔迪家族的軍事指揮官，戰地詩人。
他身材高大，面容滄桑，左手放在腰間的巴厘琴上，右手按著劍柄。
他的眼神銳利掃過新來者時像在評估武器。
「哥尼，這些是我們的技術顧問。」鄧肯介紹。
「顧問？」哥尼挑眉，「在沙漠裡能找水和能打槍的人才是顧問。你們會哪樣？」
64平靜回應：「我們能改良土壤，在沙地里種出食物。」
短暫的沉默。
然後哥尼笑了，不是愉快的笑，是聽到荒謬笑話時的笑。
「在阿拉吉斯種地？朋友，這裡的水比血還珍貴。每滴都要計算，種一公斤糧食需要一千升水，而一千升水在這裡能買十條人命。」
「我們可以減少需求，」星星點燈說，「用耐旱作物和封閉循環系統。」
「理論。」哥尼揮手，「等你們活過第一個沙暴月再說理論吧。現在跟我來，公爵要見你們，在還能說話的時候。」
前往城堡的路上，他們看到了哈克南留下的「禮物」。
這個禮物也不是炸彈和陷阱那種直觀的，而是更惡毒的安排。
首先是水廠。
巨大的冷凝塔被精確爆破，關鍵部件被拆走或融化。
修復起來的話也需要數個月的時間，而城市的儲水卻只夠一周。
然後是醫院。
藥品被替換成毒藥，醫療設備被植入自毀程序。
第一批使用設備的厄崔迪士兵已經中毒。
最陰險的是住宅區。
看似完好的建築里通風系統被調整成循環排放一氧化碳，已經有兩個家庭在睡夢中死去。
「哈克南知道正面打不過厄崔迪，」哥尼邊走邊說，「所以他們用這種方式讓公爵忙於救災，耗盡資源，士氣崩潰。
然後皇帝會找到藉口介入，說厄崔迪管理不善，剝奪封地。」
「那為什麼還來這裡？」娜塔莎問。
「因為香料。」鄧肯回答，「也因為原則，公爵說如果因為困難就放棄責任，那榮譽一文不值。」
城堡內部比外面更破敗。
哈克南搬走了所有值錢物品，只留下空蕩蕩的大廳和破損的家具。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味，這又是一個陷阱，一種慢性毒氣。
雷托公爵在一個臨時指揮部接見他們。
房間裡面非常的簡陋，只有一張金屬桌和幾張椅子。
他看起來很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
「情況比預期的糟，」他直言，「但我們有應對計劃！鄧肯負責安全，哥尼負責軍事，你們，」他看著64，「我想讓你們負責一件事，建立示範農場不要放在城外，而是直接在城堡地下。」
「地下？」
「阿拉基恩地下有古老的地下空間，戰前的建築遺蹟。部分區域仍有完整結構，深度足以避開地表輻射和高溫。如果有封閉的水循環系統，也許可以種植作物。」
他調出地下結構圖。
確實城市下方有龐大的隧道網絡，有些標註為「古代儲藏室」、「避難所」。
「弗雷曼人知道這些地方嗎？」64問。
「知道，但他們很少使用。他們認為地下是『沙蟲的領域』危險且不潔。」哥尼插話，「但對我們來說那是唯一可能建立安全農業區的地方。」
任務一下子就明確起來了，那就是探索地下空間，評估改造可能性，再建立小型封閉農場。
「水的問題怎麼解決？」星星點燈問。
「短期內從極地冰冠運輸。長期……」雷托停頓，「我們需要找到弗雷曼人的秘密，他們如何在沙漠中生存數千年而不依賴外部供水。據傳說他們有地下蓄水層的地圖。」
「他們會分享嗎？」
「不會。」哥尼搖頭，「弗雷曼人對外來者極度不信任。尤其是我們這些『濕人』，他們這麼稱呼城市居民，因為我們在露天浪費水。」
第一次會議結束。
團隊獲得城堡地下二層的幾個房間作為住處和實驗室。
條件簡陋但是有基本的水電限量供應。
「每人每天五升水配額，」分配物資的軍官說，「飲用、洗漱、一切。超過的部分需要特殊批准。」
五升。
在家鄉的七環之城人均日用水量是五十升還覺得緊張。
這裡生存的嚴酷以數字直接呈現。
地下探索在第二天開始。
64、星星點燈、阿狗和A-7組成第一探索隊。
莉迪亞和娜塔莎留在臨時實驗室分析沙土樣本，瓦蓮京娜研究弗雷曼文化資料。
入口在城堡地下室，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後。
門已經鏽蝕但結構完整。打開時湧出的空氣陰冷潮濕與地表熾熱形成鮮明對比。
「濕度78%，溫度22度，」星星點燈讀取數據，「適合人類生存，也適合黴菌生長。」
他們打開頭燈進入隧道，隧道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牆壁光滑，有規律的開鑿痕跡，材質是某種合成石材，歷經千年仍基本完好。每隔一段距離有壁龕，裡面是空的，但形狀顯示原本可能放置照明設備。
「戰前人類的建築技術，」星星點燈撫摸著牆壁，「比我們家鄉戰前的水平還高，但後來發生了巴特勒聖戰，所有『思考機器』被禁之後開始技術斷層。」
走了約三百米，隧道開始分岔。
他們用螢光噴漆標記路線。
第二個發現，一些側室里有設備殘骸。
不是電子設備而是機械裝置的手動泵、齒輪傳動系統、甚至有一套完整的水力磨坊設備連接著地下暗流。
「這裡有水。」阿狗蹲下手放在石制水渠邊緣，感覺到微弱的震動。
他們沿著水渠前進，水流聲逐漸清晰，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地下洞穴，高度超過二十米，中央是一個深潭。
水從岩壁滲出，滴入潭中，發出清脆的迴響。
潭水清澈但掃描顯示含有高濃度礦物質，這不能直接飲用。
更重要的是洞穴的生態：岩壁上生長著發光苔蘚，提供幽藍的照明；
水潭邊有類似蕨類的植物；
空氣中飛舞著微小的昆蟲。
「封閉生態系統，」星星點燈興奮地記錄，「有苔蘚、蕨類的生產者、昆蟲的消費者、看不見的微生物的分解者。
水循環是蒸發、凝結、滴落的封閉系統。」
「能擴大嗎？」64問。
「可以。這個洞穴大約五百平方米，如果我們引入耐陰作物，建立人工光照，控制濕度……理論上可以建立一個地下農場。
但是關鍵問題是能量來源是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A-7發出了警報振動。
「有大型生命體靠近，不是人類。」
他們迅速隱蔽到岩石後。
頭燈關閉，只靠苔蘚的微光照明。
聲音從另一個隧道傳來，一陣沙沙的摩擦聲像是某種多足生物在爬行，然後它出現了。
一隻沙鼠，那是阿拉吉斯的本土生物，但比普通沙鼠大得多，體長近一米，渾身覆蓋著甲殼，眼睛退化但是口器發育比較發達，長著銼刀般的牙齒。
它爬到水潭邊開始啃食苔蘚。
「雜食性，適應黑暗環境，」莉迪亞通過耳機分析傳回的畫面，「可能是地下生態系統的關鍵消費者。」
沙鼠吃了十分鐘，然後離開。
他們等待片刻，確認安全後才現身。
「看來地下並不安全，」阿狗說，「我們需要防禦措施。」
繼續探索。
他們發現這個洞穴系統比預想的更大。
三條主要隧道延伸向不同方向，沿途有更多側室和資源：黏土礦脈、石灰岩沉積、甚至有一處硫磺溫泉。
「足夠建立一個小型定居點，」星星點燈評估，「但需要大量初期投入。」
「足夠建立一個小型定居點，」星星點燈評估，「但需要大量初期投入。」
探索四小時後，他們決定返回。
在返迴路上，A-7再次發出警報，這次是人類。
不過不是厄崔迪士兵。
腳步聲很輕，幾乎無聲，但A-7能感知地面的微振動。
他們在岔路口停下，關閉所有光源屏息等待。
幾個身影從對面隧道出現。
穿著灰色蒸餾服，戴著面罩，動作敏捷如貓。
他們手持彎刀，腰掛水袋。
即使在黑暗中他們的移動也精準流暢。
弗雷曼人。
雙方在黑暗中僵持。
弗雷曼人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但沒有攻擊，也沒有逃跑。
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沙漠中的岩石。
64做出決定：他打開頭燈，但調至最低亮度，只照亮自己腳下的地面，表示無害。
弗雷曼人中的一個向前一步。
他摘下面罩——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深色皮膚，眼睛是沙漠居民特有的淺灰色。
他的目光掃過團隊，在A-7身上停留最久。
「你們不是哈克南。」他說的是加拉赫語，但有濃重的喉音。
「我們是厄崔迪的技術顧問。」64回答。
「技術？」弗雷曼人冷笑，「技術讓你們在沙漠裡活不過三天，我們是靠知識和尊重活著。」
「我們願意學習。」
弗雷曼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說：「斯第爾格，這片區域的弗雷曼巡邏隊長。你們闖入了我們的領地。」
「我們不知道——」
「知道與否不重要。」斯第爾格打斷，「按照弗雷曼律法，闖入者需要付出代價。通常是水或者生命。」
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阿狗的手悄悄移向武器。
但斯第爾格接著說：「但你們找到了水，找到了生命之潭。這說明也許你們不是完全的傻瓜，而且你們帶著……」他指向A-7，「那個東西，它是什麼？」
「環境輔助單元，」64謹慎回答，「能檢測地質和生物信號。」
「它感覺不是機器，也不是生物。」斯第爾格的眼神銳利，「弗雷曼傳說中，它有點像『沙之靈』的存在，那是沙漠的靈魂。
這種解讀出人意料。
64決定順勢而為：「它能幫助理解沙漠。」
「理解？」斯第爾格笑了，苦澀的笑，「外來者想理解沙漠？沙漠只能被體驗，被尊重被敬畏，永遠不能被理解。」
他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如果你們真的想學習，明天日落時，在這裡。只來兩個人，不帶武器。我會派嚮導帶你們看真正的阿拉吉斯，這不是城市裡的假象能夠看到的景象。」
「代價是什麼？」
沒有牢強的日子裡面，64真的發現整個人都要忙瘋了。
「你們的知識。」斯第爾格說，「關於那個『單元』，關於你們改良土壤的方法。我們雙方可以進行公平的交換。」
說完之後，他消失在隧道中，像從未出現過。
「公平的交換嗎？」
64幾個人站在通道裡面看著離開的身影喃喃道。
「現在怎麼說？」
「先回去商量一下看看。」
「輻射讀數異常，」莉迪亞盯著傳感器，「不是核輻射，而是恆星輻射與沙塵顆粒相互作用產生的次級輻射，長期暴露會增加癌症風險30%以上。」
「這就是為什麼弗雷曼人穿蒸餾服，」瓦蓮京娜看著資料，「不僅能保存水分還能屏蔽部分輻射。」
運輸艦開始下降，穿越沙霧的過程持續了二十分鐘。
窗外一片混沌，只有偶爾閃過的閃電照亮下方的沙漠，無盡的波浪般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然後城市出現了。
準確地說是城市的廢墟。
阿拉基恩，阿拉吉斯唯一的城市建在唯一的大型岩石露台上。從空中看它像一塊被沙漠啃噬的灰色骨片。
大部分建築低矮、陳舊，顏色與沙漠融為一體。
只有中央的城堡稍顯高大，但是也布滿風蝕痕跡。
「哈克南離開前破壞了供水系統，」鄧肯在通訊頻道里說，「我們到達的時候，城市儲水只剩三天用量。公爵的第一個命令就是修復水廠。」
運輸艦降落在城外的簡易太空港。
艙門打開時，熱浪如實體般湧來——乾燥、熾熱，帶著鐵鏽味的空氣刺入鼻腔。
溫度計顯示：48攝氏度，而且還在上升。
「歡迎來到沙丘，」一個聲音傳來，帶著諷刺和疲憊，「帝國最珍貴的垃圾場。」
說話的是哥尼·哈萊克——厄崔迪家族的軍事指揮官，戰地詩人。
他身材高大，面容滄桑，左手放在腰間的巴厘琴上，右手按著劍柄。
他的眼神銳利掃過新來者時像在評估武器。
「哥尼，這些是我們的技術顧問。」鄧肯介紹。
「顧問？」哥尼挑眉，「在沙漠裡能找水和能打槍的人才是顧問。你們會哪樣？」
64平靜回應：「我們能改良土壤，在沙地里種出食物。」
短暫的沉默。
然後哥尼笑了，不是愉快的笑，是聽到荒謬笑話時的笑。
「在阿拉吉斯種地？朋友，這裡的水比血還珍貴。每滴都要計算，種一公斤糧食需要一千升水，而一千升水在這裡能買十條人命。」
「我們可以減少需求，」星星點燈說，「用耐旱作物和封閉循環系統。」
「理論。」哥尼揮手，「等你們活過第一個沙暴月再說理論吧。現在跟我來，公爵要見你們，在還能說話的時候。」
前往城堡的路上，他們看到了哈克南留下的「禮物」。
這個禮物也不是炸彈和陷阱那種直觀的，而是更惡毒的安排。
首先是水廠。
巨大的冷凝塔被精確爆破，關鍵部件被拆走或融化。
修復起來的話也需要數個月的時間，而城市的儲水卻只夠一周。
然後是醫院。
藥品被替換成毒藥，醫療設備被植入自毀程序。
第一批使用設備的厄崔迪士兵已經中毒。
最陰險的是住宅區。
看似完好的建築里通風系統被調整成循環排放一氧化碳，已經有兩個家庭在睡夢中死去。
「哈克南知道正面打不過厄崔迪，」哥尼邊走邊說，「所以他們用這種方式讓公爵忙於救災，耗盡資源，士氣崩潰。
然後皇帝會找到藉口介入，說厄崔迪管理不善，剝奪封地。」
「那為什麼還來這裡？」娜塔莎問。
「因為香料。」鄧肯回答，「也因為原則，公爵說如果因為困難就放棄責任，那榮譽一文不值。」
城堡內部比外面更破敗。
哈克南搬走了所有值錢物品，只留下空蕩蕩的大廳和破損的家具。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某種化學品的刺鼻氣味，這又是一個陷阱，一種慢性毒氣。
雷托公爵在一個臨時指揮部接見他們。
房間裡面非常的簡陋，只有一張金屬桌和幾張椅子。
他看起來很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
「情況比預期的糟，」他直言，「但我們有應對計劃！鄧肯負責安全，哥尼負責軍事，你們，」他看著64，「我想讓你們負責一件事，建立示範農場不要放在城外，而是直接在城堡地下。」
「地下？」
「阿拉基恩地下有古老的地下空間，戰前的建築遺蹟。部分區域仍有完整結構，深度足以避開地表輻射和高溫。如果有封閉的水循環系統，也許可以種植作物。」
他調出地下結構圖。
確實城市下方有龐大的隧道網絡，有些標註為「古代儲藏室」、「避難所」。
「弗雷曼人知道這些地方嗎？」64問。
「知道，但他們很少使用。他們認為地下是『沙蟲的領域』危險且不潔。」哥尼插話，「但對我們來說那是唯一可能建立安全農業區的地方。」
任務一下子就明確起來了，那就是探索地下空間，評估改造可能性，再建立小型封閉農場。
「水的問題怎麼解決？」星星點燈問。
「短期內從極地冰冠運輸。長期……」雷托停頓，「我們需要找到弗雷曼人的秘密，他們如何在沙漠中生存數千年而不依賴外部供水。據傳說他們有地下蓄水層的地圖。」
「他們會分享嗎？」
「不會。」哥尼搖頭，「弗雷曼人對外來者極度不信任。尤其是我們這些『濕人』，他們這麼稱呼城市居民，因為我們在露天浪費水。」
第一次會議結束。
團隊獲得城堡地下二層的幾個房間作為住處和實驗室。
條件簡陋但是有基本的水電限量供應。
「每人每天五升水配額，」分配物資的軍官說，「飲用、洗漱、一切。超過的部分需要特殊批准。」
五升。
在家鄉的七環之城人均日用水量是五十升還覺得緊張。
這裡生存的嚴酷以數字直接呈現。
地下探索在第二天開始。
64、星星點燈、阿狗和A-7組成第一探索隊。
莉迪亞和娜塔莎留在臨時實驗室分析沙土樣本，瓦蓮京娜研究弗雷曼文化資料。
入口在城堡地下室，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後。
門已經鏽蝕但結構完整。打開時湧出的空氣陰冷潮濕與地表熾熱形成鮮明對比。
「濕度78%，溫度22度，」星星點燈讀取數據，「適合人類生存，也適合黴菌生長。」
他們打開頭燈進入隧道，隧道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牆壁光滑，有規律的開鑿痕跡，材質是某種合成石材，歷經千年仍基本完好。每隔一段距離有壁龕，裡面是空的，但形狀顯示原本可能放置照明設備。
「戰前人類的建築技術，」星星點燈撫摸著牆壁，「比我們家鄉戰前的水平還高，但後來發生了巴特勒聖戰，所有『思考機器』被禁之後開始技術斷層。」
走了約三百米，隧道開始分岔。
他們用螢光噴漆標記路線。
第二個發現，一些側室里有設備殘骸。
不是電子設備而是機械裝置的手動泵、齒輪傳動系統、甚至有一套完整的水力磨坊設備連接著地下暗流。
「這裡有水。」阿狗蹲下手放在石制水渠邊緣，感覺到微弱的震動。
他們沿著水渠前進，水流聲逐漸清晰，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地下洞穴，高度超過二十米，中央是一個深潭。
水從岩壁滲出，滴入潭中，發出清脆的迴響。
潭水清澈但掃描顯示含有高濃度礦物質，這不能直接飲用。
更重要的是洞穴的生態：岩壁上生長著發光苔蘚，提供幽藍的照明；
水潭邊有類似蕨類的植物；
空氣中飛舞著微小的昆蟲。
「封閉生態系統，」星星點燈興奮地記錄，「有苔蘚、蕨類的生產者、昆蟲的消費者、看不見的微生物的分解者。
水循環是蒸發、凝結、滴落的封閉系統。」
「能擴大嗎？」64問。
「可以。這個洞穴大約五百平方米，如果我們引入耐陰作物，建立人工光照，控制濕度……理論上可以建立一個地下農場。
但是關鍵問題是能量來源是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A-7發出了警報振動。
「有大型生命體靠近，不是人類。」
他們迅速隱蔽到岩石後。
頭燈關閉，只靠苔蘚的微光照明。
聲音從另一個隧道傳來，一陣沙沙的摩擦聲像是某種多足生物在爬行，然後它出現了。
一隻沙鼠，那是阿拉吉斯的本土生物，但比普通沙鼠大得多，體長近一米，渾身覆蓋著甲殼，眼睛退化但是口器發育比較發達，長著銼刀般的牙齒。
它爬到水潭邊開始啃食苔蘚。
「雜食性，適應黑暗環境，」莉迪亞通過耳機分析傳回的畫面，「可能是地下生態系統的關鍵消費者。」
沙鼠吃了十分鐘，然後離開。
他們等待片刻，確認安全後才現身。
「看來地下並不安全，」阿狗說，「我們需要防禦措施。」
繼續探索。
他們發現這個洞穴系統比預想的更大。
三條主要隧道延伸向不同方向，沿途有更多側室和資源：黏土礦脈、石灰岩沉積、甚至有一處硫磺溫泉。
「足夠建立一個小型定居點，」星星點燈評估，「但需要大量初期投入。」
「足夠建立一個小型定居點，」星星點燈評估，「但需要大量初期投入。」
探索四小時後，他們決定返回。
在返迴路上，A-7再次發出警報，這次是人類。
不過不是厄崔迪士兵。
腳步聲很輕，幾乎無聲，但A-7能感知地面的微振動。
他們在岔路口停下，關閉所有光源屏息等待。
幾個身影從對面隧道出現。
穿著灰色蒸餾服，戴著面罩，動作敏捷如貓。
他們手持彎刀，腰掛水袋。
即使在黑暗中他們的移動也精準流暢。
弗雷曼人。
雙方在黑暗中僵持。
弗雷曼人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但沒有攻擊，也沒有逃跑。
只是靜靜地站著像沙漠中的岩石。
64做出決定：他打開頭燈，但調至最低亮度，只照亮自己腳下的地面，表示無害。
弗雷曼人中的一個向前一步。
他摘下面罩——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深色皮膚，眼睛是沙漠居民特有的淺灰色。
他的目光掃過團隊，在A-7身上停留最久。
「你們不是哈克南。」他說的是加拉赫語，但有濃重的喉音。
「我們是厄崔迪的技術顧問。」64回答。
「技術？」弗雷曼人冷笑，「技術讓你們在沙漠裡活不過三天，我們是靠知識和尊重活著。」
「我們願意學習。」
弗雷曼人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說：「斯第爾格，這片區域的弗雷曼巡邏隊長。你們闖入了我們的領地。」
「我們不知道——」
「知道與否不重要。」斯第爾格打斷，「按照弗雷曼律法，闖入者需要付出代價。通常是水或者生命。」
氣氛瞬間緊張了起來。
阿狗的手悄悄移向武器。
但斯第爾格接著說：「但你們找到了水，找到了生命之潭。這說明也許你們不是完全的傻瓜，而且你們帶著……」他指向A-7，「那個東西，它是什麼？」
「環境輔助單元，」64謹慎回答，「能檢測地質和生物信號。」
「它感覺不是機器，也不是生物。」斯第爾格的眼神銳利，「弗雷曼傳說中，它有點像『沙之靈』的存在，那是沙漠的靈魂。
這種解讀出人意料。
64決定順勢而為：「它能幫助理解沙漠。」
「理解？」斯第爾格笑了，苦澀的笑，「外來者想理解沙漠？沙漠只能被體驗，被尊重被敬畏，永遠不能被理解。」
他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如果你們真的想學習，明天日落時，在這裡。只來兩個人，不帶武器。我會派嚮導帶你們看真正的阿拉吉斯，這不是城市裡的假象能夠看到的景象。」
「代價是什麼？」
沒有牢強的日子裡面，64真的發現整個人都要忙瘋了。
「你們的知識。」斯第爾格說，「關於那個『單元』，關於你們改良土壤的方法。我們雙方可以進行公平的交換。」
說完之後，他消失在隧道中，像從未出現過。
「公平的交換嗎？」
64幾個人站在通道裡面看著離開的身影喃喃道。
「現在怎麼說？」
「先回去商量一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