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沙丘
然後她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手指在額前划過，像是某種古老禮儀。
「那麼你們可能不是障礙，而是希望。」她低聲說，「姐妹會知道香料終將枯竭。沙蟲也在不斷減少，整個阿拉吉斯的生態在惡化。我們需要替代方案，否則人類將困死在這個宇宙。但是任何公開的研究都會引發戰爭，從目前來看香料壟斷者會不惜一切保護他們的利益。」
她看向兩人，「如果你們有替代技術，哪怕只是雛形，請繼續研究。但請務必小心，哈克南的間諜無處不在，宇航公會也在監視一切異常。」
離開修院時，傑西卡給了她們一份禮物，一套姐妹會編纂的《人類生理與心理百科全書》。
「這裡面有你們需要的基礎知識，」她說，「關於這個宇宙的人類，關於香料的作用機制，關於如何在這個危險的世界生存。」
農場開工第二十五天，第三號試驗田收穫了第一批蔬菜，耐鹽的葉菜類，雖然產量不是很高，但是也證明了鹽鹼地可以改良。
漁民們開始認真對待這個項目。
米哈伊爾組織了一個「學習小組」，每天下午來幫忙並記錄數據。
孩子們學會了使用簡易土壤檢測工具。
但是某些陰影也隨之而來。
在某一天的傍晚，64在回臨時基地的路上，突然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
不是當地人的笨拙的尾隨，而是那種專業的隱蔽跟蹤，每隔一段距離變換跟蹤位置，利用地形進行掩護，幾乎沒有出現什麼腳步聲，要不是他的靈感度比較高，可能還不會發現。
他假裝毫無察覺繼續行走，但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電擊器。
在一個拐彎處猛地轉身。
跟蹤者暴露了！
一個穿著普通漁民衣服的男人，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站姿和眼神暴露了身份。
軍人或者是特工。
被發現的男人沒有轉身逃跑，反而走上前。
「64先生，」他用標準的加拉赫語說道，「我家主人想和你談談。」
「主人是？」
「弗拉基米爾·哈克南男爵派我來的。」
哈克南？
那個「吸血鬼家族」。
64心裡直嘀咕，臉上保持冷靜，「我和哈克南家族沒有往來。」
「現在有了。」男人微笑，露出鑲嵌金牙的牙齒，這是哈克南僕人的標誌，「男爵對你改良鹽鹼地的技術很感興趣，他願意出高價購買。」
「技術不賣。」64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所有人都有價格。」男人靠近一步，壓低聲音，「或者說你更願意看到那個漁村發生一些不幸？比如一場瘟疫？或者一次意外火災？」
赤裸裸的威脅。
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為什麼可以說的那麼隨意。
64的肌肉繃緊。
在家鄉的時候，他也不是沒經歷過土匪威脅，但那些是明面的敵人。
像這種陰險的脅迫更令人作嘔。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企圖拖延一些時間。
不過這個回答還是讓眼前這個人比較滿意的。
「三天。」男人說，「三天後同一時間，在這裡！帶上技術資料和樣品，如果合作愉快的話，男爵還會邀請你去傑第主星，那裡是哈克南的家園星球，那裡有更多廢土需要改良。」
說完男人就離開了，在離開後64立刻返回基地，召開全部人開始緊急會議。
「哈克南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他匯報情況，「而且他們對土壤改良技術感興趣，不是為了農業的改良，我猜是為了在貧瘠星球上採礦或軍事建設時改善環境。」
「他們怎麼發現的？」阿狗皺眉，「我們一直都很隱蔽的啊。」
「可能通過貿易網絡吧，」星星點燈分析，「漁村有人把蔬菜賣到城鎮，引起他們的注意。又或者是我們內部有疏漏。」
「更可能的是，」莉迪亞說，「哈克南在卡拉丹有間諜網絡監視厄崔迪的一切動向。我們是新出現的變量，自然會被他們調查。」
「現在怎麼辦？」娜塔莎問，「答應他們？拒絕的話可能會危及到漁村。」
64聞言開始沉思了起來。
這種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想起雷托公爵的話。
【哈克南會榨乾一切！】
如果交出技術的話等於助紂為虐。
但是拒絕的話又可能會連累無辜。
「我們需要第三個選項。」他說。
.........
他們沒有等到第三天的到來。
第二天清晨，鄧肯·艾達荷就表情嚴肅的出現在農場。
「哈克南的使者昨晚離開了卡拉丹，」他說，「但他的報告已經發送了，男爵現在知道你們的存在，也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你怎麼知道的？」64問。
「公爵的間諜網絡。」鄧肯直言不諱，「我們在哈克南內部有人。消息是男爵對你們的技術評價是『有潛在軍事價值』，命令要不惜代價獲取。如果獲取失敗的話，就對這裡進行消除。」
「消除我們？」
「消除技術以及掌握技術的人。」鄧肯看著64，「公爵讓我問你們需要保護嗎？他可以派衛隊，或者讓你們提前離開卡拉丹。」
「離開？去哪？」
「阿拉吉斯。」鄧肯說，「哈克南在卡拉丹有勢力，但在阿拉吉斯，至少在他們正式移交前，公爵有完全控制權。而且阿拉吉斯的環境，也許更需要你們的技術。」
又是阿拉吉斯。似乎所有人都想讓他們去那個沙丘星球。
「為什麼公爵關心我們的安全？」64問。
「兩個原因。」鄧肯豎起手指，「第一，公爵欣賞你們的理念和成果。第二，傑西卡夫人認為你們可能是關鍵變量，在保羅的未來中你們的存在讓某些災難性時間線消失了。」
「我們只是農夫和醫生。」
「在這個宇宙，」鄧肯苦笑，「農夫和醫生比戰士更稀缺，也更危險。」
說完，他留下一個加密通訊器囑咐道，「如果決定離開，用這個聯繫我。運輸艦五天後出發，載著最後一批物資和人員去阿拉吉斯。你們可以混在其中。」
鄧肯離開後，團隊再次開會。
「我們真的要去沙丘嗎？」星星點燈看著阿拉吉斯的全息圖像上面那一個橙紅色的沙漠星球，只有極地有少量冰冠。
「留在這裡的話，我們要麼向哈克南屈服，要麼引發衝突。」阿狗說，「去阿拉吉斯至少初期有厄崔迪保護。」
「但阿拉吉斯是陷阱，」瓦蓮京娜提醒，「雷托公爵知道，我們也知道。」
「也許正因為是陷阱，」莉迪亞緩緩說，「才需要更多變量。如果一切按哈克南和皇帝的計劃發展，公爵必死，保羅可能也難逃。但如果我們介入……」
「我們改變歷史？」娜塔莎問。
「不，」64搖頭，「我們不改變歷史主線。但我們可以在縫隙中行動。提供醫療救助的情況下改良局部環境，示範另一種可能。不直接與他們進行對抗，但是也可以提供選擇。」
他想起家鄉的七環之城。
同樣不是通過武力征服，而是通過建設示範，吸引人們自願加入。
也許在這裡，同樣的方法也適用。
「我們投票吧，」他說，「去阿拉吉斯，還是另尋出路？」
投票的結果也說明了很多問題。
六票贊成，一票反對，一票棄權。
前往阿拉吉斯的決定就這麼定了下來。
出發前最後的三天裡面，團隊忙於準備和告別。
示範農場移交給了米哈伊爾和漁民小組，附詳細操作手冊。
簡易診所移交給了村里一位有醫療經驗的婦女，留下基礎藥品和器械。
64特別囑咐，「如果哈克南再來，就說技術已經隨我們離開。如果他們用強的話，那就去找鄧肯留下的人。」
米哈伊爾點頭，老眼<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你們還會回來嗎？」
「如果命運允許的話。」64說。
他心裡知道可能性不大。
臨行的前一晚，保羅再次來訪。
這次他直接來到臨時基地外面，顯然是很早就知道這裡的位置。他站在「曙光號」的隱形外殼前，雖然看不見飛船，但感知到了什麼。
「你們的船在這裡，」他說，「技術很特別。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隱身飛船，這是吸收和扭曲光線的技術嗎？」
「你怎麼知道？」星星點燈驚訝。
「我能感覺到。」保羅指著自己的眼睛，「眼睛當然不是看到你們，而是感覺到『不存在』的存在。」
預知能力的另一種表現。
保羅轉向64：「到了阿拉吉斯的時候小心一點沙漠。它不只是環境的問題，而是那裡是活著的星球。沙蟲是生態系統的核心，香料是它的產物，任何改變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我們不會貿然改變的。」
「但你們已經在改變。」保羅說，「你們的農場、診所、還有你們的存在本身。改變已經發生。」
他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在我的預知中，有一條時間線裡面，你們在沙漠深處建立了一個綠洲。不是很大但很穩定，那裡成為弗雷曼人和外來者的交匯點，思想在那裡交換。」
「那是好的未來嗎？」
「不知道。」保羅誠實地說，「好的未來對誰而言？對弗雷曼？對厄崔迪？對整個人類？預知只顯示可能性，不顯示價值判斷。」
少年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
15歲卻承擔著整個文明的期望。
15歲卻承擔著整個文明的期望。
「你壓力很大。」64說。
保羅笑了，第一次露出屬於少年的笑容：「母親說壓力是責任的表現。父親說壓力是信任的代價。
而我覺得壓力只是存在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阿拉吉斯見。如果你們真的建立了那個綠洲的時候，我想去看看。」
兩個人握了握手。
雖然許下了承諾，但是結果是怎麼樣還是不知道的。
出發當天清晨，運輸艦停泊在海上城堡的專用碼頭。
那是一艘龐大的飛船，形狀像巨大的蝠鱝，塗著厄崔迪的藍綠色徽記。
貨艙里堆滿淨化水設備、建築材料、武器、還有成箱的「適應藥劑」幫助新來者適應阿拉吉斯極端環境的藥物物資：。
團隊被安排在船員區，身份是「技術顧問」。
他們穿著厄崔迪提供的制服，混在數百名移民和技術人員中，並不顯眼。
登艦前雷托公爵親自來送行。
他穿著簡單的旅行裝，只帶了兩名護衛私下來到碼頭自然不是公開儀式。
「阿拉吉斯會是艱難的開始，」他對64說，「哈克南故意破壞基礎設施，留給我們的是一片爛攤子。但我相信有你們的技術和理念，我們可以重建得更好。」
「公爵過譽了。」
「不，我是認真的。」雷托的目光銳利，「我看過你們的農場報告和醫療記錄，還有你們與村民的互動方式。那不僅僅是技術，是一種哲學。在這個充斥著陰謀和暴力的宇宙裡面那種哲學可能比任何武器都珍貴。」
他遞給64一個數據晶片：「這裡面是阿拉吉斯的完整環境數據、弗雷曼部落的分布圖、還有哈克南可能設置的陷阱位置。小心使用。」
「為什麼給我們這些？」
「因為我相信，如果我在阿拉吉斯失敗，」雷托的聲音低沉，「你們可能會成為延續希望的火種。」
這句話太重了。
64想說什麼，但公爵已經轉身離開。
登艦程序開始。
通過氣密門時，64回頭看了一眼卡拉丹：湛藍的海洋，白色的城堡，遠處漁村的炊煙。
一個美麗的、即將失去領主的星球。
運輸艦的引擎啟動，低沉如巨獸的呼吸。
起飛時幾乎沒有震動，反重力技術平穩得令人驚訝。
從舷窗望出去，卡拉丹迅速縮小，變成藍色寶石，然後變成星海中的一點光。
「感覺如何？」娜塔莎問。
「像離開家鄉去莫斯科時，」64說，「知道前路危險，但不得不走。」
星星點燈在檢查隨行設備：「我們把所有關鍵技術和樣本都帶上了，如果阿拉吉斯真的那麼貧瘠，這些可能成為生存的關鍵。」
莉迪亞在分析雷托給的數據：「阿拉吉斯的輻射水平很高——不是核輻射，是某種恆星輻射與沙塵的相互作用。需要加強防護。」
阿狗在檢查武器，雖然武器的問題不多，但是必須確保隨時可用。
瓦蓮京娜在複習弗雷曼文化資料：「他們視水為神聖，有複雜的禮儀。我們必須小心不要觸犯禁忌。」
A-7則安靜地待在特製的密封箱裡——合成體的存在必須隱藏，至少在確定安全前。
躍遷前艦長進行廣播：「全體人員準備進入躍遷狀態。
目的地：阿拉吉斯星系。
預計航行時間：18標準小時。」
18小時後，他們將抵達沙丘。
一個由香料、沙子、陰謀和希望構成的星球。
一個可能埋葬厄崔迪家族，也可能誕生新文明的地方。
64閉上眼睛，回想保羅的話：「沙漠不只是環境，是活著的。」
他們即將進入一個活著的世界。
而他們帶來的是另一個世界的理念。
兩種生命的相遇會碰撞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七環的第一個環，已經在卡拉丹畫出。
現在，要在沙丘上畫第二個。
更艱難，更危險。
但也可能，更重要。
引擎轟鳴。
躍遷開始。
星空扭曲成光的河流。
沙丘在等待。
「那麼你們可能不是障礙，而是希望。」她低聲說，「姐妹會知道香料終將枯竭。沙蟲也在不斷減少，整個阿拉吉斯的生態在惡化。我們需要替代方案，否則人類將困死在這個宇宙。但是任何公開的研究都會引發戰爭，從目前來看香料壟斷者會不惜一切保護他們的利益。」
她看向兩人，「如果你們有替代技術，哪怕只是雛形，請繼續研究。但請務必小心，哈克南的間諜無處不在，宇航公會也在監視一切異常。」
離開修院時，傑西卡給了她們一份禮物，一套姐妹會編纂的《人類生理與心理百科全書》。
「這裡面有你們需要的基礎知識，」她說，「關於這個宇宙的人類，關於香料的作用機制，關於如何在這個危險的世界生存。」
農場開工第二十五天，第三號試驗田收穫了第一批蔬菜，耐鹽的葉菜類，雖然產量不是很高，但是也證明了鹽鹼地可以改良。
漁民們開始認真對待這個項目。
米哈伊爾組織了一個「學習小組」，每天下午來幫忙並記錄數據。
孩子們學會了使用簡易土壤檢測工具。
但是某些陰影也隨之而來。
在某一天的傍晚，64在回臨時基地的路上，突然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
不是當地人的笨拙的尾隨，而是那種專業的隱蔽跟蹤，每隔一段距離變換跟蹤位置，利用地形進行掩護，幾乎沒有出現什麼腳步聲，要不是他的靈感度比較高，可能還不會發現。
他假裝毫無察覺繼續行走，但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電擊器。
在一個拐彎處猛地轉身。
跟蹤者暴露了！
一個穿著普通漁民衣服的男人，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是站姿和眼神暴露了身份。
軍人或者是特工。
被發現的男人沒有轉身逃跑，反而走上前。
「64先生，」他用標準的加拉赫語說道，「我家主人想和你談談。」
「主人是？」
「弗拉基米爾·哈克南男爵派我來的。」
哈克南？
那個「吸血鬼家族」。
64心裡直嘀咕，臉上保持冷靜，「我和哈克南家族沒有往來。」
「現在有了。」男人微笑，露出鑲嵌金牙的牙齒，這是哈克南僕人的標誌，「男爵對你改良鹽鹼地的技術很感興趣，他願意出高價購買。」
「技術不賣。」64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所有人都有價格。」男人靠近一步，壓低聲音，「或者說你更願意看到那個漁村發生一些不幸？比如一場瘟疫？或者一次意外火災？」
赤裸裸的威脅。
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為什麼可以說的那麼隨意。
64的肌肉繃緊。
在家鄉的時候，他也不是沒經歷過土匪威脅，但那些是明面的敵人。
像這種陰險的脅迫更令人作嘔。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企圖拖延一些時間。
不過這個回答還是讓眼前這個人比較滿意的。
「三天。」男人說，「三天後同一時間，在這裡！帶上技術資料和樣品，如果合作愉快的話，男爵還會邀請你去傑第主星，那裡是哈克南的家園星球，那裡有更多廢土需要改良。」
說完男人就離開了，在離開後64立刻返回基地，召開全部人開始緊急會議。
「哈克南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他匯報情況，「而且他們對土壤改良技術感興趣，不是為了農業的改良，我猜是為了在貧瘠星球上採礦或軍事建設時改善環境。」
「他們怎麼發現的？」阿狗皺眉，「我們一直都很隱蔽的啊。」
「可能通過貿易網絡吧，」星星點燈分析，「漁村有人把蔬菜賣到城鎮，引起他們的注意。又或者是我們內部有疏漏。」
「更可能的是，」莉迪亞說，「哈克南在卡拉丹有間諜網絡監視厄崔迪的一切動向。我們是新出現的變量，自然會被他們調查。」
「現在怎麼辦？」娜塔莎問，「答應他們？拒絕的話可能會危及到漁村。」
64聞言開始沉思了起來。
這種局面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想起雷托公爵的話。
【哈克南會榨乾一切！】
如果交出技術的話等於助紂為虐。
但是拒絕的話又可能會連累無辜。
「我們需要第三個選項。」他說。
.........
他們沒有等到第三天的到來。
第二天清晨，鄧肯·艾達荷就表情嚴肅的出現在農場。
「哈克南的使者昨晚離開了卡拉丹，」他說，「但他的報告已經發送了，男爵現在知道你們的存在，也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你怎麼知道的？」64問。
「公爵的間諜網絡。」鄧肯直言不諱，「我們在哈克南內部有人。消息是男爵對你們的技術評價是『有潛在軍事價值』，命令要不惜代價獲取。如果獲取失敗的話，就對這裡進行消除。」
「消除我們？」
「消除技術以及掌握技術的人。」鄧肯看著64，「公爵讓我問你們需要保護嗎？他可以派衛隊，或者讓你們提前離開卡拉丹。」
「離開？去哪？」
「阿拉吉斯。」鄧肯說，「哈克南在卡拉丹有勢力，但在阿拉吉斯，至少在他們正式移交前，公爵有完全控制權。而且阿拉吉斯的環境，也許更需要你們的技術。」
又是阿拉吉斯。似乎所有人都想讓他們去那個沙丘星球。
「為什麼公爵關心我們的安全？」64問。
「兩個原因。」鄧肯豎起手指，「第一，公爵欣賞你們的理念和成果。第二，傑西卡夫人認為你們可能是關鍵變量，在保羅的未來中你們的存在讓某些災難性時間線消失了。」
「我們只是農夫和醫生。」
「在這個宇宙，」鄧肯苦笑，「農夫和醫生比戰士更稀缺，也更危險。」
說完，他留下一個加密通訊器囑咐道，「如果決定離開，用這個聯繫我。運輸艦五天後出發，載著最後一批物資和人員去阿拉吉斯。你們可以混在其中。」
鄧肯離開後，團隊再次開會。
「我們真的要去沙丘嗎？」星星點燈看著阿拉吉斯的全息圖像上面那一個橙紅色的沙漠星球，只有極地有少量冰冠。
「留在這裡的話，我們要麼向哈克南屈服，要麼引發衝突。」阿狗說，「去阿拉吉斯至少初期有厄崔迪保護。」
「但阿拉吉斯是陷阱，」瓦蓮京娜提醒，「雷托公爵知道，我們也知道。」
「也許正因為是陷阱，」莉迪亞緩緩說，「才需要更多變量。如果一切按哈克南和皇帝的計劃發展，公爵必死，保羅可能也難逃。但如果我們介入……」
「我們改變歷史？」娜塔莎問。
「不，」64搖頭，「我們不改變歷史主線。但我們可以在縫隙中行動。提供醫療救助的情況下改良局部環境，示範另一種可能。不直接與他們進行對抗，但是也可以提供選擇。」
他想起家鄉的七環之城。
同樣不是通過武力征服，而是通過建設示範，吸引人們自願加入。
也許在這裡，同樣的方法也適用。
「我們投票吧，」他說，「去阿拉吉斯，還是另尋出路？」
投票的結果也說明了很多問題。
六票贊成，一票反對，一票棄權。
前往阿拉吉斯的決定就這麼定了下來。
出發前最後的三天裡面，團隊忙於準備和告別。
示範農場移交給了米哈伊爾和漁民小組，附詳細操作手冊。
簡易診所移交給了村里一位有醫療經驗的婦女，留下基礎藥品和器械。
64特別囑咐，「如果哈克南再來，就說技術已經隨我們離開。如果他們用強的話，那就去找鄧肯留下的人。」
米哈伊爾點頭，老眼<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你們還會回來嗎？」
「如果命運允許的話。」64說。
他心裡知道可能性不大。
臨行的前一晚，保羅再次來訪。
這次他直接來到臨時基地外面，顯然是很早就知道這裡的位置。他站在「曙光號」的隱形外殼前，雖然看不見飛船，但感知到了什麼。
「你們的船在這裡，」他說，「技術很特別。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隱身飛船，這是吸收和扭曲光線的技術嗎？」
「你怎麼知道？」星星點燈驚訝。
「我能感覺到。」保羅指著自己的眼睛，「眼睛當然不是看到你們，而是感覺到『不存在』的存在。」
預知能力的另一種表現。
保羅轉向64：「到了阿拉吉斯的時候小心一點沙漠。它不只是環境的問題，而是那裡是活著的星球。沙蟲是生態系統的核心，香料是它的產物，任何改變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我們不會貿然改變的。」
「但你們已經在改變。」保羅說，「你們的農場、診所、還有你們的存在本身。改變已經發生。」
他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在我的預知中，有一條時間線裡面，你們在沙漠深處建立了一個綠洲。不是很大但很穩定，那裡成為弗雷曼人和外來者的交匯點，思想在那裡交換。」
「那是好的未來嗎？」
「不知道。」保羅誠實地說，「好的未來對誰而言？對弗雷曼？對厄崔迪？對整個人類？預知只顯示可能性，不顯示價值判斷。」
少年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
15歲卻承擔著整個文明的期望。
15歲卻承擔著整個文明的期望。
「你壓力很大。」64說。
保羅笑了，第一次露出屬於少年的笑容：「母親說壓力是責任的表現。父親說壓力是信任的代價。
而我覺得壓力只是存在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阿拉吉斯見。如果你們真的建立了那個綠洲的時候，我想去看看。」
兩個人握了握手。
雖然許下了承諾，但是結果是怎麼樣還是不知道的。
出發當天清晨，運輸艦停泊在海上城堡的專用碼頭。
那是一艘龐大的飛船，形狀像巨大的蝠鱝，塗著厄崔迪的藍綠色徽記。
貨艙里堆滿淨化水設備、建築材料、武器、還有成箱的「適應藥劑」幫助新來者適應阿拉吉斯極端環境的藥物物資：。
團隊被安排在船員區，身份是「技術顧問」。
他們穿著厄崔迪提供的制服，混在數百名移民和技術人員中，並不顯眼。
登艦前雷托公爵親自來送行。
他穿著簡單的旅行裝，只帶了兩名護衛私下來到碼頭自然不是公開儀式。
「阿拉吉斯會是艱難的開始，」他對64說，「哈克南故意破壞基礎設施，留給我們的是一片爛攤子。但我相信有你們的技術和理念，我們可以重建得更好。」
「公爵過譽了。」
「不，我是認真的。」雷托的目光銳利，「我看過你們的農場報告和醫療記錄，還有你們與村民的互動方式。那不僅僅是技術，是一種哲學。在這個充斥著陰謀和暴力的宇宙裡面那種哲學可能比任何武器都珍貴。」
他遞給64一個數據晶片：「這裡面是阿拉吉斯的完整環境數據、弗雷曼部落的分布圖、還有哈克南可能設置的陷阱位置。小心使用。」
「為什麼給我們這些？」
「因為我相信，如果我在阿拉吉斯失敗，」雷托的聲音低沉，「你們可能會成為延續希望的火種。」
這句話太重了。
64想說什麼，但公爵已經轉身離開。
登艦程序開始。
通過氣密門時，64回頭看了一眼卡拉丹：湛藍的海洋，白色的城堡，遠處漁村的炊煙。
一個美麗的、即將失去領主的星球。
運輸艦的引擎啟動，低沉如巨獸的呼吸。
起飛時幾乎沒有震動，反重力技術平穩得令人驚訝。
從舷窗望出去，卡拉丹迅速縮小，變成藍色寶石，然後變成星海中的一點光。
「感覺如何？」娜塔莎問。
「像離開家鄉去莫斯科時，」64說，「知道前路危險，但不得不走。」
星星點燈在檢查隨行設備：「我們把所有關鍵技術和樣本都帶上了，如果阿拉吉斯真的那麼貧瘠，這些可能成為生存的關鍵。」
莉迪亞在分析雷托給的數據：「阿拉吉斯的輻射水平很高——不是核輻射，是某種恆星輻射與沙塵的相互作用。需要加強防護。」
阿狗在檢查武器，雖然武器的問題不多，但是必須確保隨時可用。
瓦蓮京娜在複習弗雷曼文化資料：「他們視水為神聖，有複雜的禮儀。我們必須小心不要觸犯禁忌。」
A-7則安靜地待在特製的密封箱裡——合成體的存在必須隱藏，至少在確定安全前。
躍遷前艦長進行廣播：「全體人員準備進入躍遷狀態。
目的地：阿拉吉斯星系。
預計航行時間：18標準小時。」
18小時後，他們將抵達沙丘。
一個由香料、沙子、陰謀和希望構成的星球。
一個可能埋葬厄崔迪家族，也可能誕生新文明的地方。
64閉上眼睛，回想保羅的話：「沙漠不只是環境，是活著的。」
他們即將進入一個活著的世界。
而他們帶來的是另一個世界的理念。
兩種生命的相遇會碰撞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七環的第一個環，已經在卡拉丹畫出。
現在，要在沙丘上畫第二個。
更艱難，更危險。
但也可能，更重要。
引擎轟鳴。
躍遷開始。
星空扭曲成光的河流。
沙丘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