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來了又走
自打蕭悅來了之後，薊城不再向外破襲，眼睜睜看著長濠漸漸成形，一座座的弩台撥地而起，床弩被丁役吃力的推上去。
而圍城的軍卒也越來越多，除隨軍攜帶，從各家徵發的糧草物資也陸續匯聚而來。
蕭悅在城外看的清楚，城頭多出了不少丁壯，顯然是徵發自城中百姓，盧志勸他緩攻。
倘若急攻的話，王浚和石勒必會驅使丁役守城，一旦造成重大傷亡，城中士庶既便願降，也不敢降了。
而緩一緩，人心必然浮動。
蕭悅清楚盧志存有私心，但還是採納了。
事實上，此次攻幽州，即便他並未徵發豫兗二州的士族豪強，但幽冀二州自發趕來的兵力仍有不少，目前的總兵力加丁役，有近十萬之眾，每日糧草損耗皆為天量。
而緩一緩的另一個原因便是，據幽州士人傳來的消息，段氏正發兵前來。
段氏駐地遼西，大本營在令支（今河北遷安），距薊城約三百里，騎兵四五日可至，索性以逸待勞。
五日後，薊城東北方向，蹄聲滾滾，煙塵漫天。
「段部來矣！」
城頭，冀保激動的猛一拍巴掌。
「段疾陸譽，老夫果然沒看錯你！」
王浚低吼，也是面上現出了鬆快之色。
也確實，段部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如今段部不計前嫌的到來，讓他們看到了擊潰蕭悅的可能性。
不過棗嵩、朱碩等人，卻是眼底隱有擔憂浮現。
城下！
「過去傳個話，我要與段疾陸眷聊一聊，若是他同意了，就在兩軍中線處會面，各帶十人！」
蕭悅留意到段部在十里外停駐，便轉頭道。
「諾！」
屠虎安排了幾名親衛，馳出陣去。
段疾陸眷也是猶豫了半晌才決定發兵救援王浚，事實上他對王浚恨之入骨。
蕭悅雖然殺了段末柸，可那是兩軍交戰，堂堂正正擊殺，沒什麼好說，而王浚只因他不願再出兵相助，就糾集了拓跋氏與慕容氏來攻，豈能不恨？
話說段氏又不是王浚的附庸，你給錢，我們出兵，不給錢就不出兵，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擔心的是，一俟蕭悅滅了王浚，再與慕容氏聯手，前後夾擊，段部將死無葬身之地。
「大兄，有騎來了！」
段文鴦突然向前一指。
曠野上，數騎疾馳而來。
段匹磾摘下弓，向前搭箭。
「不忙！」
段疾陸眷壓住他的手臂，將弓緩緩推下。
不片刻，那數騎在百來步外勒馬停住，其中一人放聲喚道：「我家郎君請遼西公於兩軍中線處會面，可各帶十人隨行！」
其餘人合力又喊了一遍，就勒馬回返。
「大兄，蕭賊必有奸計！」
段匹磾提醒道。
段疾陸譽卻是眸光閃爍，擺擺手道：「且先看看他要談什麼，匹磾，文鴦，你，還有你你……隨我前去！」
段匹磾與段文鴦素以勇力著稱，另外八人，也是族中有名的勇士，即便蕭悅耍詐，也是不懼。
十一人策馬，緩緩馳出。
「走！」
蕭悅也是揮手。
除了劉靈、羊聃、桃豹、支雄，五名壯實的親衛，還有盧志。
兩隊人馬緩緩接近，於中線處各自勒馬，相隔十丈左右。
「遼西公，又見面了！」
蕭悅笑著拱手。
段部鮮卑前族長段務勿塵生前被朝廷授予遼西公，大單于的稱號，死後由世子段疾陸眷繼承，對此，蕭悅也是承認的。
「蕭郎邀老夫前來是為何事？」
段疾陸眷看到蕭悅的第一感覺，居然是自己老了，再想到當年兵敗襄國時，蕭悅才十八歲，心裡不由感慨萬分，隨即草草拱手。
蕭悅直言道：「遼西公來攻我，
毫無道理可言，寧不懼慕容瘣從背後攻打令支？」
「哼！」
段匹磾哼道：「不勞你操心！」
「此言謬矣！」
蕭悅擺了擺手道：「慕容瘣大肆招納士民，建典章制度，其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而遼西公乃朝廷藩屏，倘若慕容廆來攻，又怎不關我事？」
「呵！說的好聽！」
段文鴦冷笑道：「我從弟末柸難道不是死於你手？」
蕭悅理所當然道：「兩軍交戰，死得其所，其實我並不願與段氏為敵，若是再度刀兵向相，無非親者痛，仇者快罷了。」
段疾陸眷沉聲道：「倘若蕭郎退兵，你我兩家未必不能修好。」
蕭悅澹澹道：「王浚謀反，朝廷下旨討逆，如今我大軍雲集薊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素知遼西公並無僭越野心，又何必為王彭祖出頭？
再者，幽州乃大晉屬地，我受朝廷旨意征討不臣，乃天經地義，遼西公又是出於什麼立場勸我罷兵？」
「這……」
段疾陸眷竟無言以對。
盧志從旁勸道：「老夫盧子道，素聞遼西公英名，怎能在此事上犯了糊塗，那王彭祖絕非善類，莫非遼西公忘了拓跋氏與慕容氏合攻之恨？
反觀蕭郎，與遼西公素無怨仇，上回也是段氏往襄國攻打蕭郎，雖末柸不幸陣亡，可蕭郎也將屍體收殮好了送回，已是仁至義盡了。
段氏之敵，絕非蕭郎，實乃慕容氏也，遼西公宜細思之。」
「蕭郎若平了幽冀二州，會如何對待我段氏？」
段疾陸眷沉默了片刻，問道。
蕭悅道：「朝廷給什麼待遇，我就給什麼待遇，一切維持現狀不變，遼西公應知我從無食言之事。」
「罷了！」
段疾陸眷伸出馬鞭，指著那蒼茫大地，嘆了口氣道：「永嘉亂起，這大好江山本該四分五裂，全賴蕭郎力挽狂瀾，此乃天意乎？我又豈能逆天而行？
明日我便退兵，但請蕭郎記住承諾，他日慕容廆來攻我，還請蕭郎發兵相助！」
「此為應有之意！」
蕭悅重重拱手。
「告辭！」
段疾陸譽也拱了拱手，便策馬而回。
段文鴦與希匹磾等人緊緊跟上，很快就跑遠了。
盧志小聲道：「段氏終究是禍患。」
蕭悅點頭道：「眼下並非收拾他之時，段疾陸眷對我仍有警惕，我若逼的緊了，他拼死相抗，也是個麻煩事。
當今天下，戰亂已久，河南河北更是屢遭蹂躪，待平了冀幽二州，至少要休養生息個兩三年，而我觀段疾陸眷面有病色，怕是就這幾年的事。
其死後，段部必有內亂，屆時便是我介入段部的天賜良機。」
「哦？」
盧志眸中精芒一閃。
他很不理解，蕭悅哪來的自信。
歷史上，段疾陸眷是318年死，其子年幼，叔父段涉復辰自立為遼西公、大單于。
段匹磾自薊城回令支奔喪，堂弟末柸向段涉復辰進讒，稱匹磾要來奪位，於是段涉復辰發兵拒匹磾，段末柸乘虛襲殺涉復辰及其黨羽二百餘人，自立為單于。
隨即擊敗段匹磾，匹磾退回薊城。
段部正式一分為二。
雖然在這個時空，段末柸已經死了，但對歷史進程的影響並不會太大。
今年是315年，三年時間，蕭悅還等的起。
回到陣中，段匹磾忍不住道：「大兄，就這樣退走了？好歹得向他索要些糧草吧？」
「他若不給呢？」
段疾陸眷幽幽問道。
「這……」
段匹磾語塞。
是的，蕭悅不給怎麼辦？
難道去攻他？
先不說是否符合道義，兩年前就打不過蕭悅，兩年後就能打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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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急攻的話，王浚和石勒必會驅使丁役守城，一旦造成重大傷亡，城中士庶既便願降，也不敢降了。
而緩一緩，人心必然浮動。
蕭悅清楚盧志存有私心，但還是採納了。
事實上，此次攻幽州，即便他並未徵發豫兗二州的士族豪強，但幽冀二州自發趕來的兵力仍有不少，目前的總兵力加丁役，有近十萬之眾，每日糧草損耗皆為天量。
而緩一緩的另一個原因便是，據幽州士人傳來的消息，段氏正發兵前來。
段氏駐地遼西，大本營在令支（今河北遷安），距薊城約三百里，騎兵四五日可至，索性以逸待勞。
五日後，薊城東北方向，蹄聲滾滾，煙塵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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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傳個話，我要與段疾陸眷聊一聊，若是他同意了，就在兩軍中線處會面，各帶十人！」
蕭悅留意到段部在十里外停駐，便轉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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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疾陸眷也是猶豫了半晌才決定發兵救援王浚，事實上他對王浚恨之入骨。
蕭悅雖然殺了段末柸，可那是兩軍交戰，堂堂正正擊殺，沒什麼好說，而王浚只因他不願再出兵相助，就糾集了拓跋氏與慕容氏來攻，豈能不恨？
話說段氏又不是王浚的附庸，你給錢，我們出兵，不給錢就不出兵，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擔心的是，一俟蕭悅滅了王浚，再與慕容氏聯手，前後夾擊，段部將死無葬身之地。
「大兄，有騎來了！」
段文鴦突然向前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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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悅也是揮手。
除了劉靈、羊聃、桃豹、支雄，五名壯實的親衛，還有盧志。
兩隊人馬緩緩接近，於中線處各自勒馬，相隔十丈左右。
「遼西公，又見面了！」
蕭悅笑著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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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悅直言道：「遼西公來攻我，
毫無道理可言，寧不懼慕容瘣從背後攻打令支？」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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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悅擺了擺手道：「慕容瘣大肆招納士民，建典章制度，其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而遼西公乃朝廷藩屏，倘若慕容廆來攻，又怎不關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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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之敵，絕非蕭郎，實乃慕容氏也，遼西公宜細思之。」
「蕭郎若平了幽冀二州，會如何對待我段氏？」
段疾陸眷沉默了片刻，問道。
蕭悅道：「朝廷給什麼待遇，我就給什麼待遇，一切維持現狀不變，遼西公應知我從無食言之事。」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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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便退兵，但請蕭郎記住承諾，他日慕容廆來攻我，還請蕭郎發兵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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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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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鴦與希匹磾等人緊緊跟上，很快就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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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悅點頭道：「眼下並非收拾他之時，段疾陸眷對我仍有警惕，我若逼的緊了，他拼死相抗，也是個麻煩事。
當今天下，戰亂已久，河南河北更是屢遭蹂躪，待平了冀幽二州，至少要休養生息個兩三年，而我觀段疾陸眷面有病色，怕是就這幾年的事。
其死後，段部必有內亂，屆時便是我介入段部的天賜良機。」
「哦？」
盧志眸中精芒一閃。
他很不理解，蕭悅哪來的自信。
歷史上，段疾陸眷是318年死，其子年幼，叔父段涉復辰自立為遼西公、大單于。
段匹磾自薊城回令支奔喪，堂弟末柸向段涉復辰進讒，稱匹磾要來奪位，於是段涉復辰發兵拒匹磾，段末柸乘虛襲殺涉復辰及其黨羽二百餘人，自立為單于。
隨即擊敗段匹磾，匹磾退回薊城。
段部正式一分為二。
雖然在這個時空，段末柸已經死了，但對歷史進程的影響並不會太大。
今年是315年，三年時間，蕭悅還等的起。
回到陣中，段匹磾忍不住道：「大兄，就這樣退走了？好歹得向他索要些糧草吧？」
「他若不給呢？」
段疾陸眷幽幽問道。
「這……」
段匹磾語塞。
是的，蕭悅不給怎麼辦？
難道去攻他？
先不說是否符合道義，兩年前就打不過蕭悅，兩年後就能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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