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合流
從真定到薊縣，約四百來里，石勒率眾一路奔逃，胡仨和靳五羊緊追不捨，雙方跑跑停停，時不時有短兵相接。
但石勒始終無法擺脫追擊，軍卒也沒太高的士氣，幾乎是一觸即潰。
漫長的路途中，時常有馬兒跑著跑著，哀鳴一聲，四肢抽搐，倒地不起，也偶爾有騎兵突從馬背栽下，被身後的滾滾鐵蹄淹沒，隊伍逐漸減員。
每個人都如麻木了似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入薊縣。
「答答答！」
「答答答！」
身後又有蹄聲接近。
全軍上下，還有五千餘人，以極大的截面散布在原野上，薊縣已經在望，再無一人返身禦敵。
身後，弓弦聲陣陣，不斷有慘叫聲響起，以及重物墜地的轟隆聲，但石勒也顧不上回頭，一個勁的縱馬疾馳，心裡充滿著屈辱。
是的，他當奴隸的時候，還沒這樣屈辱過，如今卻如喪家之犬，一路被追趕了四百里。
他的兩眼布滿了血翳！
城頭上，孫緯注視著越來越近的兩支騎隊，神色凝重。
「開門，開門！」
「石世龍在此，速速開門！」
城頭下，傳來紛攘的叫門聲。
孫緯看到了石勒。
面容蒼老憔悴，滿臉凌亂的大鬍子。
憑心而論，他很是厭惡石勒，當初王浚要接納石勒，他也曾反對過，但王浚不聽他的，如之奈何？
「去向大將軍稟報，就說石勒被蕭悅所破，丟了常山，欲入城中避難。」
強摁下放箭的衝動，孫緯回頭道。
「諾！」
有軍卒匆匆而去。
兩三里外，胡仨與靳五羊止住騎隊，冷眼旁觀。
……
「石季龍來了？」
王浚得到消息，一驚之後又是一喜。
驚的是，石勒敗了，還丟了常山老巢。
喜的是，石勒敗了之後，首先想到的是投奔於他，能駕馭如此猛人，令他沾沾自喜。
他深信石勒曾對他說過的話：自古胡人可為名臣，未有帝王。
也因此，不再疑石勒。
「開門，放石世龍進城！」
王浚喚道。
「婦翁，請三思啊！」
棗嵩連忙勸道。
「放肆！」
王浚喝斥：「蕭賊已兵逼薊城，隨時大軍壓境，老夫與石勒合則兩利，你卻勸我三思，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若非看你乃我甥婿的份上，今日就斬了你，來人，備車，我親自去迎石世龍！」
說著，就向外走去，臨到門口，又回頭問道：「段疾陸眷何時到來？」
棗嵩壓根沒向段氏求援，此時含糊其辭道：「段疾陸眷應知輕重，怕是不日將興兵來援。」
「嗯~~」
王浚點了點頭，繼續移步，很快就不見蹤影。
棗嵩的面色瞬間難看下來，怔怔站著。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崔氏從後堂步出。
「夫人，石勒要入城了，這該如何是好？」
棗嵩急道。
石勒突如其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打亂了他們的布署。
本指著詳細謀劃，將孫緯調走，然後於城內發動兵變，一舉擒獲王浚，向蕭悅換取戴罪立功的機會。
可是石勒進了城，孫緯不會走了，再以石勒兵力加孫緯兵力，發動兵變成了笑話，只能坐視蕭悅大軍趕來，將薊城團團圍困，耗費時日攻打。
而他們，將撈不到半點功勞，只能作為罪官罪眷被擒，或者根本等不到這一天，就死了。
崔氏也是方寸大失，可以說，石勒的到來，讓薊城的力量對比發生了顯著變化，推翻了他們一切的謀算。
難道真要眼睜睜的等死？
不！
我絕不認命！
崔氏那瓷白的貝齒緊緊咬住嘴唇，抄著手，在堂中來回走動，好一會，才道：「暫時勿要露出馬腳，總是有機會的，大不了，待蕭郎圍城之時，趁夜開了門便是。
當然，這只是下下之策，將會讓你我置身於險境，不到萬不得己還是莫要輕用。」
棗嵩到底是男人，最初的慌亂之後，很快冷靜下來，沉吟道：「夫人，可否通過裴景思（裴憲表字）與荀彥舒（荀綽表字）秘密聯絡城中世家大族，於蕭郎攻城之時，反弋一擊？」
「哦？」
崔氏秀眸微凝，頓住腳步。
尋思道：「裴景思與荀彥舒皆以清貞聞名，必然對夫郎引石勒進城不滿，而潁陰荀氏與河東裴氏皆已投了蕭郎，或可為臂助。
妾乃女流，不便奔走，此事便交由台產了。」
「仆盡力而為！」
棗嵩拱了拱手，轉身而去。
……
城外，目送著石勒及其兵馬被引入薊城，胡仨道：「我等無須進逼，且在此守著，匆使王浚石勒外逃便是。」
「不錯！」
靳五羊點頭道：「眼下還得找個地方駐紮下來，來時看到一堡壁，不妨去討要些食水。」
「也好，走！」
胡仨揮了揮手。
如今的他，長年隨蕭悅領軍在外，已經頗具大將風度了。
全軍緩緩回撤。
數里外，是許氏的塢堡，堡壁上已經站著了人。
一名年輕人拱手笑道：「可是胡將軍與靳將軍？」
「正是！」
胡仨遙遙拱手。
那年輕人道：「仆乃盧子道次子盧謐，奉家父之命，前往幽州聯絡舊人，不意見著胡將軍與靳將軍追趕石勒，究竟出了何事？」
既然是盧志之子，那也沒什麼好隱瞞，胡仨道出前因後果。
盧謐頓時唏噓不己。
誰能想到，當年叱吒河北的石勒居然一觸即潰。
「二位將軍先請進來說話。」
盧謐又道。
「好！」
胡仨與靳五羊倒也不怕，點了點頭，將騎兵留在外面，僅帶少許親隨進了塢堡。
盧謐過來，首先便找到許式，通過許式與棗嵩朱碩聯絡上了，可是石勒敗的太快。
許式嘆道：「石勒大勢已去，進了薊城，便如瓮中之鱉，只是薊城內外隔絕，怕是沒法再與棗嵩朱碩之流聯絡，只能靜待蕭郎。」
胡仨與靳五羊相視一眼，他們也拿不出太好的辦法。
關鍵是，包括蕭悅在內，誰都沒想到石勒不經打，原本的打算是以騎兵先行，斷石勒後路，等待主力到來，圍城攻打。
可以說，石勒那令人意外的虛弱徹底顛覆了即定的戰局，眼下誰都不敢輕動，唯有待蕭悅過來再作計議。
……
三日後，蕭悅接到胡仨傳書，得知石勒已經逃至薊城。
恰好這一天，張賓送了十萬石糧過來，接收過後，便向刁膺道：「我須趕赴薊城，常山就拜託給敬和公了，改日我向朝廷表公為常山太守，公無慮也。」
刁膺渾身微震！
他是萬萬沒料到，蕭悅竟會對自己如此放心，一時之間，心情激盪，頗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觸。
於是鄭重施禮：「郎君放心，若常山有失，仆提頭來見。」
「敬和公不必如此，事不可為，當以保命為先！」
蕭悅擺了擺手。
事實上他留給刁膺的力量並不弱，押送糧草的兩千輔兵暫時劃撥給刁膺，收納的俘虜降卒有七千多人，也給了刁膺。
手頭有萬人，又有糧，做什麼都方便。
蕭悅打算長期經營常山，不僅可控扼井陘，還可直通平城。
將來如攻打拓跋氏，除了從晉陽北上，常山亦可出精騎經薊縣出軍都陘，經上谷、代郡（蔚縣）、參合陂至平城，沿途有桑乾河為水源，總行程約千里。
……
但石勒始終無法擺脫追擊，軍卒也沒太高的士氣，幾乎是一觸即潰。
漫長的路途中，時常有馬兒跑著跑著，哀鳴一聲，四肢抽搐，倒地不起，也偶爾有騎兵突從馬背栽下，被身後的滾滾鐵蹄淹沒，隊伍逐漸減員。
每個人都如麻木了似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入薊縣。
「答答答！」
「答答答！」
身後又有蹄聲接近。
全軍上下，還有五千餘人，以極大的截面散布在原野上，薊縣已經在望，再無一人返身禦敵。
身後，弓弦聲陣陣，不斷有慘叫聲響起，以及重物墜地的轟隆聲，但石勒也顧不上回頭，一個勁的縱馬疾馳，心裡充滿著屈辱。
是的，他當奴隸的時候，還沒這樣屈辱過，如今卻如喪家之犬，一路被追趕了四百里。
他的兩眼布滿了血翳！
城頭上，孫緯注視著越來越近的兩支騎隊，神色凝重。
「開門，開門！」
「石世龍在此，速速開門！」
城頭下，傳來紛攘的叫門聲。
孫緯看到了石勒。
面容蒼老憔悴，滿臉凌亂的大鬍子。
憑心而論，他很是厭惡石勒，當初王浚要接納石勒，他也曾反對過，但王浚不聽他的，如之奈何？
「去向大將軍稟報，就說石勒被蕭悅所破，丟了常山，欲入城中避難。」
強摁下放箭的衝動，孫緯回頭道。
「諾！」
有軍卒匆匆而去。
兩三里外，胡仨與靳五羊止住騎隊，冷眼旁觀。
……
「石季龍來了？」
王浚得到消息，一驚之後又是一喜。
驚的是，石勒敗了，還丟了常山老巢。
喜的是，石勒敗了之後，首先想到的是投奔於他，能駕馭如此猛人，令他沾沾自喜。
他深信石勒曾對他說過的話：自古胡人可為名臣，未有帝王。
也因此，不再疑石勒。
「開門，放石世龍進城！」
王浚喚道。
「婦翁，請三思啊！」
棗嵩連忙勸道。
「放肆！」
王浚喝斥：「蕭賊已兵逼薊城，隨時大軍壓境，老夫與石勒合則兩利，你卻勸我三思，到底存的什麼心思？
若非看你乃我甥婿的份上，今日就斬了你，來人，備車，我親自去迎石世龍！」
說著，就向外走去，臨到門口，又回頭問道：「段疾陸眷何時到來？」
棗嵩壓根沒向段氏求援，此時含糊其辭道：「段疾陸眷應知輕重，怕是不日將興兵來援。」
「嗯~~」
王浚點了點頭，繼續移步，很快就不見蹤影。
棗嵩的面色瞬間難看下來，怔怔站著。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崔氏從後堂步出。
「夫人，石勒要入城了，這該如何是好？」
棗嵩急道。
石勒突如其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打亂了他們的布署。
本指著詳細謀劃，將孫緯調走，然後於城內發動兵變，一舉擒獲王浚，向蕭悅換取戴罪立功的機會。
可是石勒進了城，孫緯不會走了，再以石勒兵力加孫緯兵力，發動兵變成了笑話，只能坐視蕭悅大軍趕來，將薊城團團圍困，耗費時日攻打。
而他們，將撈不到半點功勞，只能作為罪官罪眷被擒，或者根本等不到這一天，就死了。
崔氏也是方寸大失，可以說，石勒的到來，讓薊城的力量對比發生了顯著變化，推翻了他們一切的謀算。
難道真要眼睜睜的等死？
不！
我絕不認命！
崔氏那瓷白的貝齒緊緊咬住嘴唇，抄著手，在堂中來回走動，好一會，才道：「暫時勿要露出馬腳，總是有機會的，大不了，待蕭郎圍城之時，趁夜開了門便是。
當然，這只是下下之策，將會讓你我置身於險境，不到萬不得己還是莫要輕用。」
棗嵩到底是男人，最初的慌亂之後，很快冷靜下來，沉吟道：「夫人，可否通過裴景思（裴憲表字）與荀彥舒（荀綽表字）秘密聯絡城中世家大族，於蕭郎攻城之時，反弋一擊？」
「哦？」
崔氏秀眸微凝，頓住腳步。
尋思道：「裴景思與荀彥舒皆以清貞聞名，必然對夫郎引石勒進城不滿，而潁陰荀氏與河東裴氏皆已投了蕭郎，或可為臂助。
妾乃女流，不便奔走，此事便交由台產了。」
「仆盡力而為！」
棗嵩拱了拱手，轉身而去。
……
城外，目送著石勒及其兵馬被引入薊城，胡仨道：「我等無須進逼，且在此守著，匆使王浚石勒外逃便是。」
「不錯！」
靳五羊點頭道：「眼下還得找個地方駐紮下來，來時看到一堡壁，不妨去討要些食水。」
「也好，走！」
胡仨揮了揮手。
如今的他，長年隨蕭悅領軍在外，已經頗具大將風度了。
全軍緩緩回撤。
數里外，是許氏的塢堡，堡壁上已經站著了人。
一名年輕人拱手笑道：「可是胡將軍與靳將軍？」
「正是！」
胡仨遙遙拱手。
那年輕人道：「仆乃盧子道次子盧謐，奉家父之命，前往幽州聯絡舊人，不意見著胡將軍與靳將軍追趕石勒，究竟出了何事？」
既然是盧志之子，那也沒什麼好隱瞞，胡仨道出前因後果。
盧謐頓時唏噓不己。
誰能想到，當年叱吒河北的石勒居然一觸即潰。
「二位將軍先請進來說話。」
盧謐又道。
「好！」
胡仨與靳五羊倒也不怕，點了點頭，將騎兵留在外面，僅帶少許親隨進了塢堡。
盧謐過來，首先便找到許式，通過許式與棗嵩朱碩聯絡上了，可是石勒敗的太快。
許式嘆道：「石勒大勢已去，進了薊城，便如瓮中之鱉，只是薊城內外隔絕，怕是沒法再與棗嵩朱碩之流聯絡，只能靜待蕭郎。」
胡仨與靳五羊相視一眼，他們也拿不出太好的辦法。
關鍵是，包括蕭悅在內，誰都沒想到石勒不經打，原本的打算是以騎兵先行，斷石勒後路，等待主力到來，圍城攻打。
可以說，石勒那令人意外的虛弱徹底顛覆了即定的戰局，眼下誰都不敢輕動，唯有待蕭悅過來再作計議。
……
三日後，蕭悅接到胡仨傳書，得知石勒已經逃至薊城。
恰好這一天，張賓送了十萬石糧過來，接收過後，便向刁膺道：「我須趕赴薊城，常山就拜託給敬和公了，改日我向朝廷表公為常山太守，公無慮也。」
刁膺渾身微震！
他是萬萬沒料到，蕭悅竟會對自己如此放心，一時之間，心情激盪，頗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觸。
於是鄭重施禮：「郎君放心，若常山有失，仆提頭來見。」
「敬和公不必如此，事不可為，當以保命為先！」
蕭悅擺了擺手。
事實上他留給刁膺的力量並不弱，押送糧草的兩千輔兵暫時劃撥給刁膺，收納的俘虜降卒有七千多人，也給了刁膺。
手頭有萬人，又有糧，做什麼都方便。
蕭悅打算長期經營常山，不僅可控扼井陘，還可直通平城。
將來如攻打拓跋氏，除了從晉陽北上，常山亦可出精騎經薊縣出軍都陘，經上谷、代郡（蔚縣）、參合陂至平城，沿途有桑乾河為水源，總行程約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