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石勒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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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勒手頭兵力有限,他從鄴城北上,兩萬都不到,沿途徵集流民,仍不足三萬,其中勉強稱得上精兵者,只有萬餘。

  拿什麼和蕭悅打?

  但是他也知道,騎兵先一步到來,是為抄他後路,並非攻他。

  真正的主力還在後頭,怕是不出數日,就有大量步卒趕來,屆時必然上天門,下地無路,只能被活活困死在真定。

  而真定城,雖城高三丈半,又引滹沱河水為護城河,且四門設瓮城、千斤閘與箭樓,臨河的北門更是有雙瓮城、三重門。

  可是真定城周十里,所謂城大難守,不外如是。

  「全軍出擊!」

  石勒深吸了口氣。

  他也是被逼上了絕路,只能趁蕭悅立足未穩搏一把,勝了,尚有一線生機。

  「諾!」

  有親衛去傳令。

  刁膺暗暗嘆息。

  從永嘉五年開始,到永嘉九年冬,五年時間,蕭悅就如大胡的克星,屢戰屢勝,每當大胡稍微恢復點元氣,就有蕭悅來攻,然後敗北。

  一次次的失敗下來,讓大胡越來越虛弱。

  以前能輕易拉起十來萬軍民,如今竟連區區三萬卒都湊不齊,他看到了大勢已去,興許今次,大胡在劫難逃。

  解脫了也好啊。

  城中緊密準備起來,金鼓之聲不絕於耳,隊隊軍卒被驅趕到北門,有盾牌的持盾牌,沒盾牌的頂著木板。

  其中不少人,僅僅身著破爛漏風的襖子,手裡拿著簡陋的長矛,甚至有些人連鞋子都沒有,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蒼天,蒼天啊!」

  「吾等苦無衣食,如今還要去當先登,蒼天何不長眼?」

  隊伍中,到處都是哭喊聲。

  「啊!」

  「啊!」

  突有慘叫聲響起。

  石勒的親衛作為督戰隊,沖入人群,砍殺了數十人,這才止住喧叫。

  「咚!」

  「咚!」

  「咚!」

  戰鼓重重擂響,北門依次洞開。

  一簇簇黑壓壓的人頭涌了出來,在棍棒和刀槍的威逼下,沿著城牆列陣。

  從北門到東桓渡,僅有一里距離,屬實是兩軍之間幾乎沒有緩衝餘地。

  「下馬,上弦!」

  蕭悅喝道。

  如今軍中的神臂弩,已經超過了九千副,這次騎兵帶了四千副出來,交給桃豹支雄部使用。

  兩部騎兵紛紛下馬,蹬踏上弦,其餘騎兵距離津口有兩三里的距離。

  「殺!」

  突然對面一陣哭喊聲,人群亂糟糟的涌了過來。

  「射!」

  陣中,梆子聲大作。

  「咻咻咻!」

  一排排的短矢激射而出。

  那薄薄的木板根本擋不住短矢,霎時間,慘叫聲大作,一蓬蓬的鮮血潑灑而出,前排就如被收割一樣,倏忽倒了一大片。

  片刻的寂靜之後,對面亂了,有人向兩邊跑,但更多的還是往回跑。

  「回去!」

  「回去!」

  督戰隊氣急敗壞,揮舞兵器砍殺。

  可是往前是死,退後也是死,前方的晉軍與他們無怨無仇,身後的石勒卻是把他們抓來,非打即罵,動輒砍殺,吃不飽穿不暖,又何必往前呢?

  往回殺好歹還報了仇。

  「爾母,有種自己上啊!」

  「去你娘的,殺死這些狗雜碎!」

  「拼了,橫豎是個死,臨死也拉個墊背!」

  常山是趙雲的家鄉,自古民風剽悍,石勒最初的精銳,便來自於常山,如今被反噬了,眾人紛紛揚起那簡陋的長矛,向督戰隊招呼。

  雖然督戰隊均以百戰銳卒為主,但人數有限,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擋住了當胸槊來的長矛,腰上卻是中了一槍。


  轉眼間,就被殺了數十人。

  剩下的一看情勢不對,趕忙往回跑。

  「勝矣!」

  「勝矣!」

  人群中爆發歡呼聲,個個卯足了勁往回衝殺,人群如同潮水般,一波波的往回涌。

  真定縣城固然規模較大,但城裡街巷阡陌,騎兵發揮不出優勢,紛紛退避,躲讓不及的,被憤怒的人群從馬上揪下來,活活砍死。

  城頭,石勒見著這一幕,眼前陣陣發黑,身形搖搖欲墜,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幾分。

  他自己也清楚,這次是真沒希望了,而且蕭悅扼住津口,讓他沒法渡河北遁。

  「大將軍,速走矣!」

  冀保急勸道。

  「走?往哪裡走?」

  石勒喃喃。

  冀保道:「可去薊州,與王彭祖合兵共拒蕭賊,縱事有不逮,亦可退往遼西,段氏與蕭賊有血仇,必會相助大將軍。」

  「也罷!」

  石勒心裡又升出了些希望,揮手道:「退往薊州!」

  說完,就在城牆上,往東門的方向奔走。

  城裡滿是退往薊州的喧囂聲,石勒直屬的騎兵紛紛撥馬往東門逃竄,身後則是丁壯役力在追殺。

  「啊!」

  祿明被掀了下來,十餘根長矛朝他刺去。

  「啊!」

  祿明被掀了下來,十餘根長矛朝他刺去。

  那身體猛的一挺,再一僵,就<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來,渾身鮮血沽沽。

  「郎君,敵內亂了,石勒必往薊城而去!」

  城外,屠虎重重拱手。

  蕭悅喝道:「著胡仨、靳五羊部追擊,勿要浪戰,再告之孟孫公實情,送些糧草過來就可以了,主力不必再來常山,往薊城靠近!」

  「諾!」

  屠虎分派人手,趕去傳令。

  不片刻,隆隆蹄聲炸響,胡仨靳五羊領十二幢騎兵,人配三馬,備上睡袋、炒麵、干餅等各種物資及箭矢兵刃,向東追擊。

  而蕭悅,待城漸漸安靜下來,才著人去喊話,叫城內的丁壯役力出城投降。

  這些人一盤散沙,連糧食都有限,不投降只能活活餓死,於是陸續出城,接受整編。

  「郎君,此人乃刁膺!」

  這時,桃豹領著一名士人裝扮的漢子來見蕭悅。

  「哦?」

  蕭悅饒有興致的打量過去。

  刁膺也是怔怔站了好久,才拱手道:「仆刁膺,見過蕭郎!」

  本來他是有機會跑掉的,但是不想跑了,主要是心太累。

  跟著石勒,敗仗一場接一場的打,如同喪家之犬,被不停的攆來攆去,完全看不到未來,索性他找了個機會掉隊,死則死矣,也落個痛快。

  當然,他也存有一絲幻想,落蕭悅手上,如張賓、張敬那樣被重用。

  起初在襄國剛丟失時,他就有這樣的想法,只可惜,守襄國的是張敬,因禍得了福,而他隨石勒去攻打游倫張豺,痛失良機。

  「敬和公,久仰了。」

  蕭悅笑著拱了拱手。

  「仆有愧矣!」

  刁膺唏噓的嘆了口氣,同時,這一聲敬和公,讓他心裡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蕭悅問道:「如今石勒情形如何?」

  「勒軍心渙散,累次積敗下來,除石虎年少氣盛,已無人敢與郎君一戰,甚至仆私下裡曾聽冀保、夔安等人議論,頗為羨慕桃豹支雄。

  如今勒直屬兵力僅有萬餘,今次倉皇奔往薊城,多少會折損些,怕是能存留六七千就不錯了,其與王彭祖各懷鬼胎,即便進了薊城,也難以同心,此正是郎君一統北方之良機。

  仆不才,願為郎君說得石勒麾下諸將來降!」

  「不忙,敬和公無須以身犯險,且待兵臨薊城再說!」

  蕭悅略一沉吟,擺了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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