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北上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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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棗嵩與朱碩趕到了盧氏後宅的丹房。

  范陽盧氏是幽州名門望族,其丹房在薊城赫赫有名,很多士人都喜歡來盧氏丹房吐納服食,求長生久視之道。

  「請!」

  丹房已經被十數名部曲圍住,這都是崔氏自家的部曲,一名婢女款款上前,伸手示意。

  二人略一點頭,步入丹房。

  就見室宇清簡,四壁素縑,正中懸黃帝古圖,玄冕垂旒,凝神守一,左設木座素牌,墨書老君玄元之位,無塑象、無華飾,唯崇虛無玄旨。

  右側則是帛繪太乙元君與西王母。

  壁上有羨門高、宋毋忌等燕仙石刻,皆是燕代古來修真宗師。

  堂前安古銅博山爐,青煙細裊,吐納靈和,側置丹鼎藥臼、靈草石脂,分列井然。

  崔氏跪於案前,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目娟美,喃喃誦念:

  仰惟混元,大道玄冥

  黃帝垂統,老君敷靈

  羨門承法,王母持經

  上昭星斗,下鎮山靈

  服氣鍊形,餌藥延齡

  摒絕雜祀,遠斥胡形

  願保天和,永固元寧

  ……

  棗嵩與朱碩也是神色一肅,面對神仙,可不敢有大意,也於側面跪下,屏息垂目。

  好一會,誦念聲才止住,崔氏徐徐起身,帶著絲歉意道:「久等了,今次把兩位請來,實是已刻不容緩,夫郎倒行逆施,已然顛狂,我等須盡力自救。」

  沒有客套,沒有寒喧,崔氏說這話的時候,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棗嵩與朱碩的心裡,不由現出了一抹寒意。

  再也無法將王浚面前那巧笑倩兮的女子,與眼前平靜冷漠的崔氏聯繫在一起。

  崔氏又道:「妾為何不找別人,非得請二位來,想必二位自己也清楚,除了夫郎,沒人能容得下你們,但大廈將傾,二位也該給自己尋條出路了。」

  「夫人有何見解?」

  朱碩苦著臉道。

  崔氏看向棗嵩,沉吟道:「台產曾與蕭郎見過面,此人如何?」

  棗嵩不假思索道:「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人物,雖只一面之緣,但蕭郎風彩,仆迄今難忘。

  夫人之意仆明矣,不過夫人何必漁死網破,若沒了大將軍,夫人回清河再嫁,怕是不如現在了,何不再考慮一下?」

  崔氏搖頭道:「台產不必試我,夫郎老糊塗了,絕無可能成事,他日事敗,你們男子尚可一死了之,而妾身為女流,怕是求死亦不可得。

  我意已決,全看二位是否願意自救。」

  「好!」

  朱碩叫了聲好:「夫人既表明心意,我二人還有何遲疑可言,不知夫人慾如何行事?」

  崔氏道:「妾可在府內穩住夫郎,外事就要由二位操持了。」

  棗嵩也問道:「夫人想得到什麼?」

  崔氏一字一句道:「妾要府中一半的家財。」

  棗嵩眼神一縮,掃視了崔氏兩眼。

  他自己就是貪官,對崔氏的心態多少能了解些,可是你一個女人,拿那麼多錢財不怕燙手嗎?

  就算能帶回宗族,不出兩三年就會被吃干抹淨,然後隨便找個人嫁出去打發了事。

  當然,他不至於沒事找事到去提醒崔氏,崔氏將來如何與他無關,他需要做的,是穩住崔氏,然後積極與蕭悅聯絡,爭取戴罪立功。

  他還是很有希望的。

  畢竟他是陽翟棗氏,家族已經在為蕭悅效力了,大不了攜錢財回家歸隱,安渡餘生。

  想到這,棗嵩不由眼前一亮。

  崔氏還是挺美的,又年輕,門第也高,倘若能獻給蕭悅,人財兩得,這不就是潑天奇功嗎?

  他越想越有可能,理由便是劉徽寧,作為石勒的妻子,被蕭悅收用了,聽說頗得寵愛,誕下了一女。

  既然石勒的妻子能收用,王浚的妻子為何不能收用?

  更何況崔氏出身於清河崔氏,並非胡女。

  「也罷,仆會向蕭郎提起,料來無礙。」


  棗嵩點了點頭,又道:「眼下的為難之處,在於孫緯,此人對大將軍忠心耿耿,手頭有萬餘精兵,不知夫人可有對策?」

  崔氏略一尋思,便道:「一俟與蕭郎聯絡上,妾會想辦法請夫郎將孫緯調走,方便你我行事。」

  「好,仆等與夫人分頭行事,告辭!」

  棗嵩拱了拱手,與朱碩離去。

  他們自然不可能去與蕭悅聯絡,卻可以通過中間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盧志。

  盧志出身於范陽盧氏,這間丹室便是屬於范陽盧氏,不過棗嵩雖然貪,卻是不傻,不可能通過盧氏去聯絡盧志。

  他心目中的合適人選,是高陽許氏,與范陽盧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素為世交。

  族中有許遐,在朝廷任侍中,曾避居廣成苑,從兄許式,就在城外的莊子裡,當然,他不會現在就去,還要觀望一陣,以免被盯上,遂與朱碩分開。

  族中有許遐,在朝廷任侍中,曾避居廣成苑,從兄許式,就在城外的莊子裡,當然,他不會現在就去,還要觀望一陣,以免被盯上,遂與朱碩分開。

  ……

  常山!

  常山扼井陘,又有倒馬關,位於常山郡上曲陽(今唐縣)西北,古名鴻之塞,漢稱常山關,控唐水峽谷,山路險絕,西北通靈丘、平城,東南控常山、中山。

  另有龍泉關,位於井陘關西南,乃井陘側門,常山西翼,與井陘、倒馬成三角聯防之勢。

  滹沱河則位於常山郡治真定以北,而真定以南,則有元氏故城(常山舊治),城垣十餘里,高厚堅固。

  十一月的河北大地,已是寒風嗖嗖,戌卒有氣無力的懷揣著長矛,望向遠處的曠野。

  突然有人睜大了眼睛,顫抖著聲音道:「快看,快看!」

  就見平坦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一隊隊的騎兵,正快速推進。

  「是晉人,升狼煙!」

  有人悽厲大叫。

  城頭燃起篝火,一塊塊狼糞被扔了進去,燒出筆直的濃煙,沖天而起。

  真定距離元氏故城約二十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狼煙。

  「報大將軍,元氏故城升起狼煙!」

  一名親衛急聲來報。

  「什麼?」

  石勒大驚,快步而出。

  刁膺、石虎、夔安、冀保、祿明等人相視一眼,匆匆跟在後面。

  還未靠近城牆,就聽見那如雷鳴般的蹄聲,再登上城頭,眼前是一隊隊的騎兵繞城而過,向城北奔去。

  「是蕭賊,簡直是欺人太堪!」

  石虎暴怒。

  也確實,我們都避往常山了,他還追了過來,是可忍孰不可忍。

  刁膺卻神色凝重道:「蕭賊必是衝著津口而去。」

  在真定以北,有東垣渡,乃滹沱河津口,是真定的水陸要衝,連接中山國,一旦被奪了津口,將直接斷去北歸之路。

  石勒所能做的,便是往東,向薊州而行。

  「叔父,侄男願趁蕭賊立足未穩,出城迎擊,否則一俟失去渡口,我軍將無後路可言。」

  石虎重重拱手。

  「這……」

  石勒卻現出了為難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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