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郗鑒
蕭悅聽出了羊穆的言外之意，就是表忠心。
很好！
當然，蕭悅不會完全信了羊穆，至少把徐龕部眾打散屯田不能受影響，而且羊氏、諸葛氏與鮑氏的三家聯盟也要拆開。
「羊公快請坐下！」
蕭悅扶著羊穆坐了下來，目光移向諸葛衡與鮑彥，笑道：「二公可願入我幕府？」
「哦？」
兩老登驚喜的相視一眼，本來他們是打算在羊穆幕府效力，分任長史、司馬之類的要職，但顯然，在蕭悅麾下的前途更加遠大。
他們的情況和羊穆一樣，都是主脈或死或遷，留下支脈鎮守祖地，眼下均看到了翻身做主，頂替主脈的希望。
「自是願為蕭郎效力。」
二人連忙拱手。
「好！」
蕭悅點頭道：「請諸葛公任我幕府祭酒，請鮑公任從事中郎。」
祭酒又稱祭酒從事，掌禮儀、教化、學校事務，是清顯之職，而諸葛氏自漢末起，就以文學聞名，既便諸葛衡是旁枝庶出，任此職也很合適。
從事中郎雖然是萬金油職位，但位次很高，僅於軍咨祭酒、長史、司馬之下，又在普通參軍、掾屬之上。
大體可視作，幕府核心機要參謀，分領重要事務的高級幕僚長，儘管品秩不高，但親重無比，多由名士、士族子弟充任，常作為主帥心腹，可代府主處理要務、出使、宣旨。
又有和軍咨祭酒、長史一起議事的權力。
通常一府中有多位從事中郎時，常分領諸曹，處理密令、文書、表奏，接近核心權力。
也可以代表府主出使朝廷、聯絡方鎮、安撫地方、督軍作戰。
而且按慣例，從事中郎的升遷極快，很容易轉任郡守、刺史、朝廷台郎。
老實說，泰山鮑氏自鮑信死後，宗族早已衰敗，鮑氏之名又不如羊氏、諸葛氏顯赫，而且鮑靚在丹陽，廣收門徒，授屍解修仙之術，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
鮑彥是超綱提撥了。
主要是，讓個五六十歲的老登去諸曹任實務不太合適，蕭悅也不想把幕府搞的暮氣沉沉，他還是傾向於中青年擔當大梁，老年人乾乾顧問，修身養性就挺好的。
「哦？仆願為矣。」
鮑彥大喜。
「仆也願為之！」
諸葛衡跟著拱手。
羊穆也是暗暗點頭。
恰可把那兩個老貨攆走，奉高由我羊氏一家獨大，妙哉。
「這是諸公應得的，不必謝我！」
蕭悅笑著擺了擺手，就問起了泰山地界的諸家豪強，並道出要求，由這三家牽頭，整合豪強，操演兵馬，徵集糧秣，隨他年底攻入青州。
這其實是地方上的義務。
放權給你，你不能光享受權力，也要配合蕭悅盡到應有的義務，也即出兵出糧，作為僕從軍跟隨作戰。
三家也心知肚名，即便已經派遣出族中精銳跟隨蕭悅了，可那是另一回事，臨時徵集的兵馬，打完即散。
羊穆便是道：「泰山郡被徐龕肆虐多年，群中士族豪強早已凋蔽，怕是湊不出多少糧草兵馬。」
「無妨！」
蕭悅揮了揮手：「人多可委以重任，人手亦可為偏師，諸公盡力而為便是！」
三老登明白了，蕭悅要的是個態度，不管你家裡還剩多少部曲僮僕，把人派出來，示以臣服，若是一兵不發，一糧不出，戰後可得清算了。
「我等知矣！」
於是同時拱手。
蕭悅又問道：「諸公對郗鑒可有了解？」
「哦？」
三老登相視一眼，諸葛衡捋須道：「郗道徽（郗鑒表字）此人，以清節儒雅聞名，東海王司馬越曾辟之為主簿，舉賢良，郗道徽不受。
苟晞也欲辟郗鑒為從事中郎，亦不應召。
永嘉五年，郗鑒曾被陳午所獲，陳午因郗鑒素有名望，欲推之為首領，鑒及時逃脫未能成事。
後回歸故鄉，正值大飢之年，州中人士平素感於郗鑒恩義，前來接濟於他，郗鑒將所得送給親族和鄉里孤貧老弱，遂使多人得活。
故而推舉郗鑒為主，《西晉：挽天傾從挾晉帝出逃開始》 - 文筆驚艷，情節跌宕起伏！約千多戶跟隨往鄒山避難，並且仆聽說，永嘉七年，郗鑒已受了琅玡王亂命為兗州刺史。
郎君欲徵辟郗鑒還須慎重。」
蕭悅明白諸葛衡的意思，郗鑒看人下刀子，並不是那麼容易徵辟的，身上又有兗州刺史的名位，來了自己麾下，就是降級。
好一個琅玡王，處處給老子使絆是吧？
蕭悅高度懷疑，這主意是王導出的，在得知自己被朝廷任為兗州刺之後，趁著自己未去兗州上任的空隙，僭命郗鑒為兗州刺史。
倘若明知故犯，那就是與己為敵了。
蕭悅眼神微凝。
史書有截，卞壼曾指出郗鑒體有三反。
方於事上，好下佞己，一反。
治身清貞，大修計校，二反。
自好讀書，憎人學問，三反。
結合之前的表現，蕭悅認為，郗鑒的進取心還是很重的，並且心眼不大，卻又占一個慎字，不肯輕易下注。
很快，心裡就有了定計。
又與三個老登交談了片刻，三人心裡掛著事，很快告辭離去，並承諾，儘快回到奉高。
蕭悅將人送走之後，徑直去了胡毋輔之的去處。
已是日上三桿了，胡毋輔之仍未起床，一名僕役忙道：「請使君稍待。」
「嗯！」
蕭悅略一點頭，負手打量起來。
不愧是酒鬼的家，院裡亂糟糟的，各種器物的堆放雜亂無章，不禁暗暗搖頭。
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此人明明有才，卻是可惜了。
其實胡毋輔之很合他的眼緣，門第高，卻家無餘財，有才華，又為人灑脫，唯一的缺點，便是嗜酒。
杯中之物，毀了他的一切。
「郎君，請！」
沒一會子，那僕役帶著難色，從屋中出來，伸手示意。
蕭悅留意到僕役的面色，心中不解，便提步入屋。
頓時，一股撲鼻的酒餿味、脂粉味與男女磨擦時所獨有的刺激性味道傳來。
再一細看，榻上臥著兩名女子，衣衫不整，擁被而坐，見著自己，毫不介意春光已泄，只嘻嘻一笑，眸中隱有春色浮現。
簡直是辣眼睛！
胡毋輔之倒是衣衫周整，拱手笑道：「叫蕭郎見笑了。」
「哎，彥國公啊，我們出來說話！」
蕭悅無語搖頭，拉著胡毋輔之出了屋子。
有僕役搬來坐具，擱於樹下，二人分別落坐，又有人奉上茶水。
蕭悅端起，濕了濕嘴唇，便道：「正有一事想請彥國公為我跑一遭。」
「蕭郎請講！」
胡毋輔之看過去。
蕭悅道：「幫我去一趟鄒山，請郗道徽出任州府別駕。」
胡毋輔之妒忌了！
他以為自己足夠灑脫，卻還是妒忌了。
別駕是幕府中二把手，而蕭悅不可能長駐兗州，很可能郗鑒今後會代行州刺史事，甚至如蕭悅再進一步，就會辭去一切地方任職，如曹孟德和宣王那樣，建立霸府。
那麼，郗鑒多半會接任兗州刺史。
同為兗州士人，憑什麼他郗晞有如此之好的前程？
憑名氣嗎？
胡毋氏論起門第，比郗氏要高。
更何況，郗鑒和蕭悅從未見過面，一點情份都沒有。
但隨即，他又頹然嘆了口氣，他自家知自家事，還是醉酒誤事啊。
說句現實話，就算蕭悅授他以兗州別駕之職，他也不敢受。
罷了，罷了！
胡毋輔之暗暗搖了搖頭，便道：「郗道徽此人眼界頗高，又受了江東借僭命，仆盡力一試，並不保證將他說回。」
「無妨！」
蕭悅笑道：「彥國公盡力便是，太陽離了誰，照樣東升日落，郗道徽若蒙頭往邪路上走，便由得他去。」
「仆知矣，今日便去鄒山。」
胡毋輔之拱了拱手。
……
很好！
當然，蕭悅不會完全信了羊穆，至少把徐龕部眾打散屯田不能受影響，而且羊氏、諸葛氏與鮑氏的三家聯盟也要拆開。
「羊公快請坐下！」
蕭悅扶著羊穆坐了下來，目光移向諸葛衡與鮑彥，笑道：「二公可願入我幕府？」
「哦？」
兩老登驚喜的相視一眼，本來他們是打算在羊穆幕府效力，分任長史、司馬之類的要職，但顯然，在蕭悅麾下的前途更加遠大。
他們的情況和羊穆一樣，都是主脈或死或遷，留下支脈鎮守祖地，眼下均看到了翻身做主，頂替主脈的希望。
「自是願為蕭郎效力。」
二人連忙拱手。
「好！」
蕭悅點頭道：「請諸葛公任我幕府祭酒，請鮑公任從事中郎。」
祭酒又稱祭酒從事，掌禮儀、教化、學校事務，是清顯之職，而諸葛氏自漢末起，就以文學聞名，既便諸葛衡是旁枝庶出，任此職也很合適。
從事中郎雖然是萬金油職位，但位次很高，僅於軍咨祭酒、長史、司馬之下，又在普通參軍、掾屬之上。
大體可視作，幕府核心機要參謀，分領重要事務的高級幕僚長，儘管品秩不高，但親重無比，多由名士、士族子弟充任，常作為主帥心腹，可代府主處理要務、出使、宣旨。
又有和軍咨祭酒、長史一起議事的權力。
通常一府中有多位從事中郎時，常分領諸曹，處理密令、文書、表奏，接近核心權力。
也可以代表府主出使朝廷、聯絡方鎮、安撫地方、督軍作戰。
而且按慣例，從事中郎的升遷極快，很容易轉任郡守、刺史、朝廷台郎。
老實說，泰山鮑氏自鮑信死後，宗族早已衰敗，鮑氏之名又不如羊氏、諸葛氏顯赫，而且鮑靚在丹陽，廣收門徒，授屍解修仙之術，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
鮑彥是超綱提撥了。
主要是，讓個五六十歲的老登去諸曹任實務不太合適，蕭悅也不想把幕府搞的暮氣沉沉，他還是傾向於中青年擔當大梁，老年人乾乾顧問，修身養性就挺好的。
「哦？仆願為矣。」
鮑彥大喜。
「仆也願為之！」
諸葛衡跟著拱手。
羊穆也是暗暗點頭。
恰可把那兩個老貨攆走，奉高由我羊氏一家獨大，妙哉。
「這是諸公應得的，不必謝我！」
蕭悅笑著擺了擺手，就問起了泰山地界的諸家豪強，並道出要求，由這三家牽頭，整合豪強，操演兵馬，徵集糧秣，隨他年底攻入青州。
這其實是地方上的義務。
放權給你，你不能光享受權力，也要配合蕭悅盡到應有的義務，也即出兵出糧，作為僕從軍跟隨作戰。
三家也心知肚名，即便已經派遣出族中精銳跟隨蕭悅了，可那是另一回事，臨時徵集的兵馬，打完即散。
羊穆便是道：「泰山郡被徐龕肆虐多年，群中士族豪強早已凋蔽，怕是湊不出多少糧草兵馬。」
「無妨！」
蕭悅揮了揮手：「人多可委以重任，人手亦可為偏師，諸公盡力而為便是！」
三老登明白了，蕭悅要的是個態度，不管你家裡還剩多少部曲僮僕，把人派出來，示以臣服，若是一兵不發，一糧不出，戰後可得清算了。
「我等知矣！」
於是同時拱手。
蕭悅又問道：「諸公對郗鑒可有了解？」
「哦？」
三老登相視一眼，諸葛衡捋須道：「郗道徽（郗鑒表字）此人，以清節儒雅聞名，東海王司馬越曾辟之為主簿，舉賢良，郗道徽不受。
苟晞也欲辟郗鑒為從事中郎，亦不應召。
永嘉五年，郗鑒曾被陳午所獲，陳午因郗鑒素有名望，欲推之為首領，鑒及時逃脫未能成事。
後回歸故鄉，正值大飢之年，州中人士平素感於郗鑒恩義，前來接濟於他，郗鑒將所得送給親族和鄉里孤貧老弱，遂使多人得活。
故而推舉郗鑒為主，《西晉：挽天傾從挾晉帝出逃開始》 - 文筆驚艷，情節跌宕起伏！約千多戶跟隨往鄒山避難，並且仆聽說，永嘉七年，郗鑒已受了琅玡王亂命為兗州刺史。
郎君欲徵辟郗鑒還須慎重。」
蕭悅明白諸葛衡的意思，郗鑒看人下刀子，並不是那麼容易徵辟的，身上又有兗州刺史的名位，來了自己麾下，就是降級。
好一個琅玡王，處處給老子使絆是吧？
蕭悅高度懷疑，這主意是王導出的，在得知自己被朝廷任為兗州刺之後，趁著自己未去兗州上任的空隙，僭命郗鑒為兗州刺史。
倘若明知故犯，那就是與己為敵了。
蕭悅眼神微凝。
史書有截，卞壼曾指出郗鑒體有三反。
方於事上，好下佞己，一反。
治身清貞，大修計校，二反。
自好讀書，憎人學問，三反。
結合之前的表現，蕭悅認為，郗鑒的進取心還是很重的，並且心眼不大，卻又占一個慎字，不肯輕易下注。
很快，心裡就有了定計。
又與三個老登交談了片刻，三人心裡掛著事，很快告辭離去，並承諾，儘快回到奉高。
蕭悅將人送走之後，徑直去了胡毋輔之的去處。
已是日上三桿了，胡毋輔之仍未起床，一名僕役忙道：「請使君稍待。」
「嗯！」
蕭悅略一點頭，負手打量起來。
不愧是酒鬼的家，院裡亂糟糟的，各種器物的堆放雜亂無章，不禁暗暗搖頭。
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此人明明有才，卻是可惜了。
其實胡毋輔之很合他的眼緣，門第高，卻家無餘財，有才華，又為人灑脫，唯一的缺點，便是嗜酒。
杯中之物，毀了他的一切。
「郎君，請！」
沒一會子，那僕役帶著難色，從屋中出來，伸手示意。
蕭悅留意到僕役的面色，心中不解，便提步入屋。
頓時，一股撲鼻的酒餿味、脂粉味與男女磨擦時所獨有的刺激性味道傳來。
再一細看，榻上臥著兩名女子，衣衫不整，擁被而坐，見著自己，毫不介意春光已泄，只嘻嘻一笑，眸中隱有春色浮現。
簡直是辣眼睛！
胡毋輔之倒是衣衫周整，拱手笑道：「叫蕭郎見笑了。」
「哎，彥國公啊，我們出來說話！」
蕭悅無語搖頭，拉著胡毋輔之出了屋子。
有僕役搬來坐具，擱於樹下，二人分別落坐，又有人奉上茶水。
蕭悅端起，濕了濕嘴唇，便道：「正有一事想請彥國公為我跑一遭。」
「蕭郎請講！」
胡毋輔之看過去。
蕭悅道：「幫我去一趟鄒山，請郗道徽出任州府別駕。」
胡毋輔之妒忌了！
他以為自己足夠灑脫，卻還是妒忌了。
別駕是幕府中二把手，而蕭悅不可能長駐兗州，很可能郗鑒今後會代行州刺史事，甚至如蕭悅再進一步，就會辭去一切地方任職，如曹孟德和宣王那樣，建立霸府。
那麼，郗鑒多半會接任兗州刺史。
同為兗州士人，憑什麼他郗晞有如此之好的前程？
憑名氣嗎？
胡毋氏論起門第，比郗氏要高。
更何況，郗鑒和蕭悅從未見過面，一點情份都沒有。
但隨即，他又頹然嘆了口氣，他自家知自家事，還是醉酒誤事啊。
說句現實話，就算蕭悅授他以兗州別駕之職，他也不敢受。
罷了，罷了！
胡毋輔之暗暗搖了搖頭，便道：「郗道徽此人眼界頗高，又受了江東借僭命，仆盡力一試，並不保證將他說回。」
「無妨！」
蕭悅笑道：「彥國公盡力便是，太陽離了誰，照樣東升日落，郗道徽若蒙頭往邪路上走，便由得他去。」
「仆知矣，今日便去鄒山。」
胡毋輔之拱了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