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讒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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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悅、張碩、韓嵩包括韓氏的一眾族老子弟,以及王常郭良等僚屬都在司馬修褘的身後,這讓她很滿意。

  畢竟三十來歲的婦人了,有很深的容貌焦慮,不精心打扮一番,通常不會出門,這時,便給身邊一名僕婦打了個眼色。

  那僕婦大聲道:「公主舟車勞頓,不便招待,諸君請回罷。」

  蕭悅也沒多想,與眾人告辭離去。

  司馬修褘暗鬆了口氣,提步邁入府中。

  韓嵩則把蕭悅等人迎入另一處府祇,擺酒設宴。

  為迎接襄城公主,韓氏動員全族,粉飾宅第,取出絹帛,更換帳幔被褥,還將自家捨不得用的檀香木床榻給抬了出來。

  食物酒水也極盡精緻,乳豕、羊羔足備有百來只,雞鴨一籠又一籠。

  因鵝形態優美,士人一般不食鵝,食鵝是一種暴殄天物的行為,為時人唾棄,養鵝是為觀賞驅蛇。

  其餘各種香料用具也一應俱全。

  還又著人天不亮就去捕魚,確保司馬修褘每日都有鮮魚可食。

  倘若折合成五銖錢,開銷至少在百萬錢以上,這年頭,誰都困難,既便韓氏有攀附的成份,也是下了血本。

  蕭悅看在韓氏下血本的份上,帶著張碩和屠虎欣然赴宴,又有王常、杜希和郭良。

  杜希迄今都未回寧陵,留蕭悅身邊,不是幕僚,卻又時常提些中肯的建議,蕭悅也由得他。

  郭純去了陽城,尚未歸來。

  王尼留廣成苑,打理大後方,溫畿則暫駐襄城,代管君子營和那兩千多女子,以及總攬挖煤開礦事宜。

  以前韓嵩也曾邀請過他,被他以軍務繁忙為由婉拒,今次是實在推拒不過了。

  「蕭郎,請!」

  韓嵩伸手,將蕭悅請去上席。

  蕭悅笑道:「韓公為主,我為客,怎可僭居於上首。」

  「誒~~」

  韓嵩不以為然道:「公主為君,仆為臣,公主不便赴仆之宴,蕭郎實為代公主而來,理當居於上首。「

  「韓公啊韓公!」

  蕭悅直搖頭。

  雖然他對韓嵩的諛媚相很不感冒,但不得不說,為人君者,身邊不能全是正人君子,小人也很有用的。

  不說髒活陰私活,小人能提供更多的情緒價值。

  而且韓嵩這樣做,就想求個舞陽令噹噹。

  以往都是蕭悅求著別人當縣令,別人還要斟酌利弊,思量再三,如今卻是韓嵩在求他,情緒價值給的還是挺到位的。

  不過他打算在舞陽置府兵,又有襄城公主的萬頃良田,兼具身處於交通要道,舞陽他是打算花大力氣經營的地方,所以舞陽令必須由既得信任,又有能力的人擔當。

  韓嵩還處於考查期,他需要一個能在地方上,與他全力配合的縣令。

  「罷了!」

  蕭悅扶住韓嵩的胳膊,無奈道:「韓公既然堅持,不如采個折中之策,你我同坐上首,免得謙讓來謙讓去。」

  「僕從命便是!」

  韓嵩讓人在上首加了副坐席,與原有的一左一右排開,和蕭悅各自落坐,其餘諸人坐在下首。

  婢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酒水菜餚,有貊炙、魚羹、胡砲肉、韭研齏、胡餅等數種,酒水則是桑落酒。

  此酒是一種米酒,於桑落時釀成,故名桑落,甜中帶酸,微微上頭,是當時士人飲宴的常用酒水。

  韓嵩頻頻勸著酒時,一群女樂師從後殿穿梭而出,分別捧著琴、箏、箜篌、笛、鍾、磬等各式樂器,坐於大殿邊緣。

  樂師越老越吃香,畢竟在樂器的使用中,年齡與火候成正比,這群樂師便是以三四十歲的婦人為主。

  那悠揚的樂聲漸漸迴蕩,於一個停頓之時,又有清唱傳來:「陽春白日風花香,趨步明玉舞瑤璫,聲發金石媚笙簧,羅袿徐轉紅袖揚!」

  這聲音,婉轉悠美,仿如天籟。

  隨即樂聲再起,如黃鶯般的和聲揚揚散開:「清歌流響繞鳳梁,如矜若思凝且翔,轉盻遺金艷輝光,將流將引雙雁行,歡來何晚意何長,明君御世永歌昌……」

  歌聲中,數十名身著白紵的歌舞姬徐徐出場,大袖向上一拋,仿如匹匹白練從天河灑落,隨著舞袖層層滑下,條條玉臂輕輕搖擺,宛若列列仙鶴引頸翱翔。


  此舞名白佇舞,本是流行於孫吳宮庭,舞女身著白色紵麻舞衣,舞姿輕盈柔軟,以手袖功夫見長。

  曹魏時期,曹操聞白佇舞美名,將之引入北地宮庭,司馬炎平吳後,收納吳國樂舞,於是白佇舞在士人間漸漸流行開來。

  悅耳動聽的歌聲中,眾女身姿宛轉,忽而低伏,忽而高昂,猶若蛟龍遊動,明眸變幻無方,時而左顧右盼,時而凝眸專注,容光也隨之燦爛生輝。

  樂聲又是一轉,女子散成一圈,繞場且舞且行,有後面的女子把舞袖搭上身前同伴肩頭,仿佛推她快走。

  又有前面的舞女反臂牽過後面的女子,似是引她前行。

  殿內香風徐來,嬌軀滿場流轉,妙態不一而足,眾人看呆了,尤其是張碩和屠虎,這二人是正宗的武夫,那是臉紅脖子粗,不時拊掌叫好。

  王常、郭良與杜希雖注意著自身形象,卻也是目不轉睛。

  韓嵩將各人神態覽入目中,又暗暗留意起蕭悅,但見蕭悅雖然也在欣賞著妙曼舞姿,卻面色平靜,眸中多是讚賞之色。

  這讓他有些沮喪,但更多的是振奮,

  沒錯,他認準蕭悅了,家族自韓馥之後,斷崖式墜落,讓他非常的務實,不再唯門第論,才能更加被他看中。

  要是蕭悅表現出一副豬哥相,他還不樂意呢。

  不片刻,樂聲戛然而止。

  殿內一片寂靜,眾人似未從這盛大的歌舞中回過神來。

  韓嵩笑道:「這一曲《白紵舞》,可娛蕭郎與諸君耳目?「

  杜希由衷贊道:」聽聞白紵舞乃吳國宮庭舞樂,聲勢浩大,美不勝收,今日仆是見識到了,此舞實屬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吶!「

  韓嵩自謙道:」我這算得了什麼,聽說故吳孫權,演奏白紵舞,可達數百之眾,白袖紛飛,壯觀已極。

  又聞孫皓當政時,千女獻舞,盛況已難以想像,而我家耗盡資財,不過訓練出數十舞姬,難登大雅之堂矣。」

  說著,就哈哈一笑:「醇酒美人,茂矣美矣,盛矣麗矣,振繡衣,被袿裳,穠不短,纖不長,步裔裔兮曜殿堂。

  此等諸女,皆老夫收養女童培養至今,尚為完壁之身,今便贈予蕭郎與諸君,望勿辭。」

  「諾!」

  一名名美人兒粉面含羞,齊施一禮,就紛紛踏著蓮步,步入席中,於各人身邊落坐。

  坐在蕭悅身邊的,是領唱女子,與一名姿容極為不俗的舞姬,始終在場上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蕭悅暗呼厲害。

  要知道,歌舞姬剛剛舞畢,臉頰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半濕的髮絲纏繞著緋紅的臉頰,一襲白裙被汗水浸濕,內里神妙若隱若現,蒸騰出一股發自肌膚最深層的幽香,散逸繚繞。

  美人香汗,不外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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