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公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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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修禕高踞上座,手裡捏著蕭悅的信箋,眸光冷厲,嘴角卻微微撇起。

  張碩恭恭敬敬站在下首,以眼角餘光偷看,公主的這副尊容,他見的太多了,講真,他從未見過如司馬修禕這般倨傲的女人。

  不就是武帝的公主嗎?

  話說武帝公主又不止你一個,別的公主怎麼沒有這麼大的架子?

  他於不久前趕回,先拜見了裴妃,把蕭悅的書信奉上,裴妃沒有當場拆開看,問了他這段時間的情形,又命人賜他絹十匹,白壁一對。

  張碩遂稱謝離去,找到了司馬修禕。

  許久,司馬修禕道:「三日後,君護送我去舞陽。」

  「諾!」

  張碩拱手應下,又見司馬修禕再無表示,才徐徐退去。

  司馬修禕的心裡,卻沒有表面那般平靜,縮袖裡的雙手,緊緊扣在了一起,蕭悅把她約出來,是要做什麼?

  作為女人,又默認了與蕭悅誕下子嗣,司馬修禕想的很多,這次,她不打算知會羊獻容與盧氏了。

  而是速去速回,儘快把事情辦完。

  三日後,大清早!

  張碩領軍,護送司馬修禕出了廣成澤,向舞陽行去。

  又過五日,隊伍進了舞陽縣境。

  豆子已經收過了,比預想的要多一些,計有四十五萬石,

  西晉一石約相當於28.5公斤,其實沒多少,一萬三千噸不到,畝產相當感人,但田間地頭,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屯田兵們正在收拾田地,以待種一季小麥,明年五月份就有收成。

  還有些婦孺老人,散落在還未來得及收拾的地里,拾撿遺漏的豆子,每人都背著個小筐子,有眼尖手巧的,已經裝了小半筐。

  撿來的,屬於他們自己。

  蕭悅按照現代河南老鄉的習慣,收過莊稼後,放老弱婦孺進場拾撿,也算是一項仁政。、

  每日天黑之前,地里人頭涌涌。

  遠處的粟田,則閃耀著豐收的金光。

  司馬修褘看到的,便是這副光景,那掀起車簾的手,久久放不下去,那古井不波的面孔,竟然有了些動容。

  尤其是那些小孩子,每每從泥土草悄中摳出豆子時那燦爛的笑容,更是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撞擊在了她那心靈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是眸光漸漸痴了。

  「公主,郎君來了!」

  這時,隨侍在車外的張碩輕喚了聲。

  司馬修褘眸光一瞥,正見前方有近百騎緩緩馳來,當頭一人,正是蕭悅,一襲青衫,頭上扎著綸巾,長期在外征戰,面上帶了些許風塵之色。

  不過身軀依然高挺,笑容透著自信。

  司馬修褘忙把車簾放下。

  「這……」

  張碩頗為不解,不過仍是止住車駕。

  實則是司馬修禕自家知自家事,到底不是十來歲,二十出頭的小娘子了,連續五日車馬勞頓,又不得洗漱,雖不至於蓬頭垢面,卻也談不上光彩照人。

  而她是什麼人?

  武帝愛女,高門貴種的極貴,不願以這種狀態去見蕭悅。

  尤其是,她與蕭悅彼此間心照不宣,這次前來,明著是巡視領地,實則是為借種的,她更不願讓蕭悅看到自己不堪的樣子。

  蕭悅見著安安靜靜的車駕,也很是奇怪,在張碩打了個手勢過來,確認司馬修褘就在車上,便拱手道:「仆蕭悅拜見公主。」

  司馬修褘澹澹道:「住處可安排好?」

  『這麼急?』

  蕭悅暗暗一笑,這是心有靈犀啊。

  當即笑道:「舞陽縣城已經粗粗收拾,當地豪族舞陽韓氏奉自家宅昏祇以待公主,族人暫時遷居別處,一應用具皆已更換。」

  「嗯,去罷!」

  司馬修褘心裡很是滿意,那不帶感情色彩的聲音再度響起。

  「公主,請!」

  蕭悅領著親衛在前引路。

  舞陽縣位於沙水北岸,依託沙水與灰水交匯的便利,西通汝洛、東下江淮,是連接中原與江淮的重要航道。


  同時,也是南陽—潁川—陳留的官道節點,北通汝州、南聯宛襄,形成了陸轉水、水轉陸的短途中轉格局,是豫中與江漢、黃淮物資流通的重要節點。

  圍繞著縣城,良田處處,沃野千里。

  另值得一提的是,舞陽縣擁有中原地區最大的鹽礦,品質非常高,在當時,已經有少量開採了,通過便利的交通將食鹽運往各處。

  這就是錢袋子啊,蕭悅對李洪下手未曾沒有將之考慮進去。

  縣城的規模並不大,周長一里半,城高丈半,城池頗為殘破。

  「仆韓嵩拜見公主!」

  韓嵩帶著族人部曲在城門處迎接。

  司馬修褘道:「韓氏自後漢肇興,世為冠族,以經術傳家,以孝悌立身,曩者與潁陰荀氏、許縣陳氏、長社鍾氏,共號潁川四姓,聲振中州。

  洎韓馥為袁紹所迫,隕身冀土,家聲遂頹,不復往昔之盛。

  逮我大晉受命,復遭堵陽韓氏之獄,株連波及,門戶益微。

  然韓氏子孫,未嘗隕墜其志,躬耕桑梓,保境綏民,拳拳之心,未嘗背向王化。

  方今百廢待舉,正乃忠臣烈士效命之秋,君若能奮袂而起,建功立勛,朝廷何惜茅土之封、通侯之賞?彼時韓氏重振後漢家聲,再耀門楣,亦指日可待也!」

  這話可是說到了韓嵩的心坎里,頓時眼圈紅了,跪地號哭道:「公主之言,字字鏗然,振聾發聵,仆茅塞頓開,深蒙誨諭,敢不肝腦塗地,為公主、蕭郎效死乎?」

  蕭悅詫異的看了眼馬車。

  司馬修褘有這樣的政治素養,他不奇怪。

  這時代的高門貴女都不簡單,如裴妃、羊獻容、王惠風,單論才華,後世被吹上天的武則天拍馬難及。

  他詫異的是,以司馬修褘的倨傲,居然會耐下性子安撫韓嵩。

  果然,人從來不是一成不變。

  車內沉默了片刻,司馬修褘輕聲道:「君起來罷。」

  「公主,蕭郎,請!」

  韓嵩依言起身,拿衣袖拭了拭眼角,躬身相迎。

  隊列徐徐入城。

  因舞陽自漢以來一直是富庶之地,縣城的道路,居然是青石板路,不過年久失修,龜裂處處,石板縫隙中,長有一簇簇的雜草。

  韓氏世居舞陽縣城,宅院不止一處,韓嵩把最好的宅子讓了出來,占地十餘畝,園圃處處,又特意灑掃整飭了番。

  顯然,是用了心的。

  他雖然不清楚司馬修褘與蕭悅的約定,但司馬修褘是天子親姊,是能說上話的,僅僅為此,他就願意攀附。

  當然,也感念蕭悅的引薦之恩。

  沒一會子,車駕在宅院前停住,已有莊院典計奉常,婢女僕婦在門前恭候,後面幾輛車,下來一群婢女,款步上前,掀開車簾把司馬修褘攙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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