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門戶私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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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妃駐地。

  裴妃將蕭悅的信函示下,待傳看過一遍之後,問道:「諸公以為如何?」

  盧志拊掌笑道:「蕭郎甫至襄城,便大破石賊,壯我越府威風,壯哉,舉桓茂倫亦是妙著,王妃與世子得人矣。」

  「嘿!」

  胡毋輔之嘿的一笑:「桓茂倫自齊王冏敗亡之後,丟官去職,不甘沉淪,百般經營,本是一飽讀儒學經典,服膺禮教之士,卻效吾等談玄論道,標新立異,然經營多年,亦是投獻無門。

  不知其內心可苦惱耶?

  後桓茂倫自效於蕭郎,卻又拿捏身份,僅以義從軍之名投之,遮遮掩掩,既不通,也不達,幸蕭郎不計較,薦其重任,此輩寧不捨命報效耶?」

  胡毋輔之看不起桓彝,這與出身無關,實是桓彝本非通達之人,卻裝通達,又裝不象,徒惹人笑。

  這也是桓彝仕途阻塞的重要因素。

  你要麼堅持儒學,要麼真通達!

  曹馥不滿地瞪了眼胡毋輔之,便道:「荀景猷素來稟持公心,可由老夫去托荀景猷奏請天子。」

  「好,拜託曹公了!」

  裴妃輕點螓首,卻是回想著蕭悅在信中提及,要為襄城公主收回舞陽封地,既便她清楚個中門道,可心裡就是不舒服。

  當天,曹馥去拜訪荀崧,提了由桓彝任襄城太守之事,荀崧欣然應允,把曹馥送走之後,卻意外發現,自己那不到十歲的女兒,正緊緊捏著拳頭,神情亢奮,面色潮紅。

  「灌娘?」

  荀崧嚇了一跳,喚道。

  「蕭郎屢破強敵,真乃當世韓白也,小女好想長快點啊,就可以持弋挽弓,附驥其後,上陣殺敵!」

  荀灌期待的猛一揮小拳頭,眸中精芒閃爍。

  荀崧怔怔看著自己的女兒,我荀景猷到底做了什麼孽啊?

  嗚呼,哀哉!

  昊天上帝,你要這樣折磨我?

  「阿翁?」

  荀灌伸手在荀崧眼前晃了晃。

  「為父去更衣,然後去拜訪兩位伯父,若得兩位伯父首肯,天子縱是不願,亦會允之。」

  荀崧愴然轉身,袖手往屋裡走去。

  「小女也想去拜見兩位伯祖!」

  荀灌忙道。

  「也罷,速去更衣!」

  荀崧揮臂向後擺了擺。

  荀灌連忙提起裙角,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沒一會,父女倆相繼更換了衣衫,帶上兩個僮僕離去。

  與荀崧家只有十來個僮僕不同,荀藩荀組兄弟,僅僅是部曲就有數百,僮僕健婦數千,更絕的是,還有百來名樂妓。

  興致來了,招上相熟的士人,胡天海地一番。

  占的地塊也非常大,足有數百頃之多,並因他家勢大,周邊預留了充足的亢余,將來還可以向四周擴充。

  頗有建立廣成苑荀氏分支的意味。

  田間地頭,僕婦清淤陂池,加固堤壩,揮汗如雨,下個月,雜糧就能收穫了,再種一季冬小麥,明年夏初麥收之後,將初步擺脫缺糧的窘境。

  日子慢慢好起來了啊!

  「拜見兩位伯父!」

  荀潘荀組兄弟,正在田埂上,瀏覽壯美山色,荀崧帶著荀灌上前施禮。

  「拜見兩位叔祖!」

  荀灌跟著施禮。

  「呵呵,是景猷啊!」

  荀藩笑呵呵擺了擺手,又移目荀灌。

  老實說,他對這個侄孫女很不喜歡,別人家的女子,弄女紅,做婦功,學毛詩,讀春秋,而荀崧家的,舞槍弄棒!

  也不知這侄男是怎麼教養的。

  不過今日細看,他發現荀灌雖面容略顯剛硬,卻是個美人胚子,心裡不禁暗暗琢磨起適齡的郎君。

  荀組大體猜出了大兄的想法,笑道:「灌娘不必客氣,秋收在即,侄男怎有空來這裡了?」

  荀崧拱手道:「好教兩位伯父得知,蕭郎於襄城大破勒軍桃豹部與支雄部,斬獲八千有餘,二賊僅以身免……」


  「哦?」

  倆兄弟相視一眼,這小子太能打了吧,心裡沒來由的有了種焦慮,灼燒著心靈。

  報了捷,荀崧又道:「蕭郎打算向天子舉桓茂倫為襄城太守,侄男特意過來,問一問兩位伯父的意見。」

  「桓茂倫乃刑家之後,國朝不予株連,已是開了天恩,如何能任兩千石守職?」

  荀組不快道。

  荀崧心裡有些失望。

  他清楚,桓彝的刑家子身份並非重點,實是兩位叔父不可能痛痛快快地答應,必會拿捏一下。

  偏這二人,一個任司空,一個任侍中、中書監,想甩開他們是不可能的。

  除非甩開朝廷。

  但荀崧也不贊成甩開朝廷。

  他對蕭悅的良好印象,源於蕭悅給了朝廷充分的體面。

  隨即問道:「錯非桓茂倫,伯父可有舉薦之人?蕭郎可會應允?」

  「這……」

  兩兄弟相視一眼,均從眸光微微一沉。

  關鍵是手頭沒兵,兵馬全屬于越府。

  其實他們對於蕭悅也很不滿,別看蕭悅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對天子該有的禮數給足,也不太插手政事,但是在軍權上,從不含糊。

  降卒,俘虜,獲得的丁口,戰爭決策,和朝廷沒一點關係,他們也插不了手。

  而今,蕭悅為桓彝求取襄城太守,這顯然是個安插自己人的天賜良機。

  荀藩深深地看了眼荀崧,便道:「桓茂倫任襄城太守亦無不可,但朝廷自有制度,長史和都尉須由朝廷派駐!」

  郡都尉相當於王國中尉,掌一郡軍事,理雖是這個理,荀崧卻是怔怔看著荀藩,竟是無比的陌生。

  局面稍有好轉,又開始爭權奪利,難道還沒吸取夠教訓嗎?

  名門顯宦,外不能禦敵於國門,內不能調理陰陽,如今卻迫不急待地的安插私人,吃相何其難看也?

  他真的對宗族失望了。

  中夏名門?

  呵呵!

  想來想去,也只是門戶私計四個字。

  「景猷回罷,桓茂倫之事,吾等自會向天子奏請,但朝廷制度不可破壞,如今朝廷權威日墜,更須維護制度!」

  荀藩義正嚴辭的揮了揮手。

  「侄男告辭!」

  荀崧暗嘆了口氣,躬身一禮,帶著荀灌離去,也未歸家,登門找上裴妃。

  「拜見太妃!」

  荀灌屈膝施禮。

  「早就聽聞荀護軍家有女可當兒,今見之,確非虛言,來,過來陪我坐!」

  裴妃見著荀灌,歡喜的緊,起身拉著荀灌入席。

  「這……」

  荀灌看了眼荀崧,卻見父親嘴角略一抽搐,不由暗暗一笑,偎著裴妃於榻上就坐。

  「景猷是有眉目了麼?」

  裴妃問道。

  「稟太妃……」

  荀崧面現愧色,將來龍去脈道出。

  裴妃沉默良久,輕捏著荀灌的手掌,似是在思考什麼,突地一笑:「這不算什麼大事,妾代蕭郎允了,讓荀泰堅把長史和都尉之名擬上來,與任命詔書一併發往襄城便是。」

  「太妃深明大義,乃國之幸也

  荀崧暗鬆了口氣,深施一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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