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回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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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許昌,毓秀台!

  以石勒以為首,張賓、張敬、刁膺、屈支六、王陽、夔安等人望於跪於階下的桃豹與支雄。

  戰鬥經過,二人講的無有遺漏,但是實話實說,以石勒為首的一眾人等,仍難以相信慘敗的事實。

  不就是弓箭手多一點嗎?

  不就是偏廂車胡亂丟棄,阻礙重重嗎?

  而最讓他們難以理解的,還是步卒譁變,反噬騎兵。

  不連親衛在內,兩千五百騎兵,陸陸續續回歸了近千騎,剩下的雖未必全部戰死,可多半不會再回來了。

  步卒連同工匠則一個都沒回來,屬實是萬人出征,千五回返,這是一場徹頭徹屬的慘敗。

  「將軍!」

  張賓喟然長嘆,拱手道:「我等皆小覷蕭悅矣,仆初以為,呼延晏、劉永明相繼敗北,不過偶失之機。

  今觀之,此子察戰機之能,宛若天成,桃、支二將軍用兵持重,素稱老吏,雖未蹈半分兵機之失,猶為其所乘,如此敗績,誠非冤也!」

  石勒冷笑道:「依孟孫之見,如今那襄城裡,乃有真韓白坐鎮耶?」

  張賓默然不語。

  張敬卻是道:「我軍何去何從,將軍應早作決斷。」

  石勒對南下,有一種近乎於偏執的執念,在江夏染疫疾,損兵折將之後,他認為非戰之罪,而是水土不服。

  他本打算收苟晞、王彌之兵,再度南下,這次走壽春、合肥一線,從淮南直撲建康,可是桃豹支雄之敗,讓他的夢想化作了泡影。

  他本來有近三萬人,折損了八千多,只剩兩萬出頭。

  這點兵力別說南下江東,就是應付五路圍剿都難。

  「孟孫可有進言?」

  石勒問道。

  張賓沉吟道:「鄴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陽,四塞山河,有喉衿之勢,宜北徙據之。

  枋頭守將向冰,碌碌無為之輩,不難破之,鄴城守將劉演,類其叔劉琨,徒有虛名耳,屆時由枋頭北攻鄴城,劉演若降,將軍可厚待之,及收河北之兵,伐叛懷服,河朔既定,試問天下間,何有處將軍之右者?」

  「此言大善!」

  屈支六猛拍了下大腿:「我等的根在河北,不在河南。」

  石勒向左右看去,眾將均是面現躍躍欲試之色,顯然都想回河北。

  理智告訴他,這是正確的,但是灰頭土臉的離開河南,總是不甘心。

  自河北發兵,轉戰數千里,耗時兩年,攻滅一個個強敵,可是除了兵甲,什麼都沒撈到,迄今仍無固定的地盤。

  而更讓他不甘的是,關東兩大強敵,苟晞和王彌,一個都沒滅掉,反是最初追隨他的常山老卒戰歿病死者,超過半數。

  可謂得不償失。

  石勒不禁走出屋子,望向台下。

  許昌已經破敗了,碩大的城池,幾無人煙,往昔壯麗的宮宇,如今處處殘破,再放眼眺望,許昌以西,山地連綿,往東,則一馬平川。

  「呼~~」

  石勒深吸了口氣道:「走是要走,卻不能這樣走,一旦我軍受阻,各路強敵會蜂湧而至,圍攻之下,怕是無人能安返河北。

  我軍暫且退入許昌西部山區隱藏,誰來擊誰,挾大勝之威,看誰再敢攔!」

  「甚妙!」

  張賓撫掌稱讚,心裡卻是暗暗嘆息,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本是大好局面,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了五路圍堵。

  誠然,除了苟晞與晉將蕭悅,王彌陳午之流,未必會來圍攻,可凡事都有個說不準,萬一提兵相持之時,王彌和陳午率軍殺來,又該如何抵擋?

  他不敢賭,更沒有資格賭,回河北,是眾向所歸。

  自即日起,石勒軍中,做起了撤退準備。

  也在這一日,李惲領數十騎去往蓬澤,蕭悅思來想去,應該沒有太大的危險,畢竟歷史上,陳午領了琅玡王振武將軍,陳留內史之職。

  而今,正牌天子還在,除非陳午喪心病狂。

  蕭悅隨即寫了兩封信,讓親衛帶回廣成苑,一封給裴妃,另一封給司馬修褘。

  ……


  一晃,兩日過去。

  一場細雨過後,空氣清新宜人,正是踏青遊藝的最好時節。

  但見槐蔭垂幄,疏風穿葉,盧氏踞坐林下,露剝榴之妙技。

  那纖匕入榴,旋鋒剖之,絳皮坼裂,蔥白纖指輕碾慢擠,顆顆丹實瑩潤如朱璣,簌簌紛墮玉盤,燦然若碎霞鋪素,流光灼目。

  羊獻容凝睇注視,拊掌而嘆:「漓娘此藝,真足稱一時之絕也!」

  盧氏莞爾一笑:「閒來遣此流光,聊以自娛罷了。」

  司馬修褘忽斂容問道:「司馬黎乃漓娘嗣子,卻久滯長安,漓娘究竟作何打算?」

  盧氏略有愣神,隨即搖頭道:「南陽王育有兩子,長子保,鎮上邽,次子黎,雖過繼給了亡夫,南陽王又怎可輕縱?

  縱來,料亦為宗族宅產之爭,今關河路絕,途程梗阻,恐是欲來而不能。」

  「公主,蕭郎有信來!」

  這話剛落,一名健婦匆匆來報。

  「哦?」

  羊獻容與盧氏不由相視一眼,都似是想到了什麼,神色頗為古怪。

  「拿過來!」

  司馬修褘面色如常道。

  「公主,給!」

  健婦奉上書信。

  司馬修褘伸手接過,但見封皮上書寫:襄城公主親啟,那字如游龍,虬勁有力,卻游而不散,具備一種獨特的美感。

  不由稱奇。

  蕭悅按現代人習慣,寫的是行書。

  現代人練書法,純練楷書的很少,多數是行書。

  本來蕭悅想貼合時代特徵,重新練字的,但是練字太麻煩,索性就寫行書,只要看懂就行。

  司馬修褘又撕開火漆,取出信箋,垂眸看去,稍許,遞給羊獻容。

  「哦?」

  羊獻容現出訝色,但還是接了過來,細細看了遍,又遞給盧氏。

  「蕭郎又打勝仗了,擊潰來犯之桃豹支雄,斬獲八千,如此一來,襄城穩矣!」

  盧氏驚聲道:「難怪蕭郎要舉薦桓茂倫為襄城太守呢,還請公主遣出莊客,攜帶地契去襄城,改日去舞陽把地收回來。」

  襄城公主的園圃在舞陽縣,足有良田數萬頃,是舞陽縣最好的地,故而後世的東晉官方又稱她為舞陽公主。

  羊獻容沉聲道:「舞陽現在由流民帥李洪占據,公主家的地,多半都被此人占了,蕭郎是要藉機對李洪動手呢。

  不久後便是秋收,我猜一俟栗稻入倉,蕭郎便會借收回公主的園輔發難,攻打舞陽,殲滅收編李洪部。」

  盧氏不解道:「蕭郎何必繞個彎子?」

  羊獻容不緊不慢道:「李洪的背後是王彌,借李洪占了公主的地發難,可以堵王彌口實,王彌即便強行出兵,也師出無名。」

  哪怕羊獻容分析的非常客觀,但司馬修褘總覺得不完全是為公事,心跳不由漏了半拍,一種很奇怪的情愫,漸漸地湧上了心頭。

  羊獻容與盧氏紛紛投來妙眸。

  司馬修褘澹然道:「我這就擇選人手,把地契給蕭郎送過去。

  」不回封信麼?「

  羊獻容含笑問道。

  「沒必要!」

  司馬修褘生硬的拒絕。

  羊獻容與盧氏不由相視一眼,頗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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