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殺人,還要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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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緩緩鬆開手。

  「啪!」

  名貴的瓷杯,落在地上,應聲而碎。

  清脆的碎裂聲,如同死神的喪鐘,在每個人的耳邊敲響。

  「轟——」

  水榭外,夏侯惇與陳讓的身影,如兩尊鐵塔般出現。

  他們身後,是數百名手持刀槍,殺氣騰騰的甲士,瞬間將整個水榭包圍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刀尖,對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啊!」

  膽小的王姓士紳尖叫一聲,癱倒在地。

  其餘人也是臉色煞白,雙腿發軟。

  「曹孟德!你……你好狠!」張昱指著曹操,目眥欲裂。

  他猛地一咬牙,似乎想發出什麼信號。

  「不必白費力氣了。」一個冷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張昱回頭一看,只見福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

  福伯的手裡,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人頭,正是他安排在府外接應的護院統領。

  「你安排在相府外的人,已經盡數伏法。」福伯將人頭扔到張昱腳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張昱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他頹然地跌坐回席位上,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曹操走到水榭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失魂落魄的豪強。

  「我再問一遍。」他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組建『濟南銳士』,諸位,可願相助?」

  沒有人說話。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絕望。

  「看來,諸位是不願了。」曹操的眼中,殺機一閃。

  就在這時,蘇越再次站了出來。

  他走到曹操身邊,低聲道:「府君,殺人,是下策。誅心,才是上策。」

  曹操作勢大驚:「殺人,還要誅心?!」

  蘇越從懷中,又拿出了一疊早已準備好的文書,走到張昱面前。

  「張公,這是兩份文書。」蘇越將文書放到他面前的案几上。

  「第一份,是認罪狀。你簽了,便承認所有罪名。明日午時,與錢開一般,在市曹斬首,以儆效尤。」

  「第二份,」蘇越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是土地和財產的轉讓文書。你將名下所有不法之田,以及家產之七成,盡數『捐獻』給典農都尉府,用以組建銳士,安置流民。簽了這份,你還是張公,你張家,還能在濟南存續下去。只不過,從此以後,要做個安分守己的富家翁了。」

  他將一支筆,放到了文書旁邊。

  「張公,請選吧。」

  張昱死死地盯著蘇越,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他看看周圍明晃晃的刀槍,又看看面前那兩份決定生死的文書。

  許久,許久。

  他伸出顫抖的手,拿起了那支筆。

  在滿堂甲士和同伴們絕望的注視下,他在第二份文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著第一個人的屈服,剩下的人,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

  他們一個個,如同行屍走肉般,上前簽下了自己的「捐獻」文書。

  一場宴會,一場兵不血刃的洗劫。

  濟南數百年來盤根錯節的士族豪強勢力,在這一夜,被連根拔起。

  當最後一個人簽完字,蘇越將那疊沉甸甸的文書,恭敬地呈送到曹操面前。

  「府君,濟南平矣。」

  ……

  夜風吹過水榭,捲起一地狼藉。

  張昱等人失魂落魄地走出相府,坐上各自的馬車。來時前呼後擁,氣勢昂然,去時卻如喪家之犬,連多看一眼身後那座府邸的勇氣都沒有。

  張府,靜室。

  燈火依舊,氣氛卻已如冰窖。

  管家族長、王氏家主等七八人,齊聚於此。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蕩。案几上,茶水早已涼透。


  他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啪!」

  一隻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豎子!豎子!」張昱猛地一拍桌案,那張素來從容的臉扭曲得有些猙獰,「我張昱縱橫濟南數十年,何曾受過此等奇恥大辱!竟被一個黃口小兒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指著相府的方向,破口大罵。

  「他算的是帳嗎?他算的是我等的人頭!他畫的是圖嗎?他畫的是我等的棺材!」

  「一張嘴,一桿筆,殺人不見血!誅心不用刀!」

  罵聲在靜室內迴蕩,其餘人皆是低頭不語,臉上神情或悲或憤,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許久,張昱的罵聲漸漸停了。他喘著粗氣,頹然坐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靜室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張公,接下來……該怎麼辦?」管家族長聲音沙啞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怎麼辦?」一個王姓士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跟他拼了!他曹孟德不是要錢糧嗎?我們一把火,把所有倉庫都燒了!他不是要田地嗎?我們把所有佃戶都殺了,讓他去種一片白地!」

  「蠢貨!」張昱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你燒了倉庫,殺了佃戶,正好給了他口實。到時候,他都不用找罪名,直接就能派兵把我們滿門抄斬!你以為,夏侯惇的刀,不敢沾血嗎?」

  那王姓士紳臉色一白,縮了回去。

  「那……那就這麼算了?」

  「算了?」張昱緩緩抬起頭,環視眾人。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你們現在,對那曹孟德和蘇越,怎麼看?」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張昱也不賣關子,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那蘇越,初來乍到,自稱失憶。第一日,便理清了武庫爛帳,找出了那救命的五千支箭。這是算學之能,更是洞察之能。」

  「第二日,曹孟德問策夜襲,他未談兵法,只論後勤。糧草、器械、醫護、戰果,四條俱下,將一場戰爭,化為一盤算珠。此乃統籌之能。」

  「我們用鼠患毀帳,他卻早已料敵於先,將所有帳冊謄抄備份。此乃謀略之能。」

  「錢家派死士刺殺,他反手便是一個連環計。封府、分田、開常平倉。三板斧下來,錢家灰飛煙滅,我等囤糧之策,亦成笑話。此乃經濟之能,更是陽謀之能。」

  「至於今日……」張昱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王霸並用,先禮後兵。他將刀架在我等脖子上,卻又遞過來一支筆,讓我等自己選是死是活。此乃權術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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