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你這是構陷!是污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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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曹操一聲令下,絲竹之聲響起,舞女入場,宴會正式開始。

  曹操頻頻舉杯,言語親切,絕口不提任何公事,只是與眾人閒話家常,追憶往昔。

  張昱等人強打精神,陪著笑臉,一杯杯地飲酒。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但吃在嘴裡,卻味同嚼蠟。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魚,在等著那把看不見的刀,不知何時會落下。

  酒過三巡。

  曹操揮了揮手,示意歌舞暫停。

  水榭內,瞬間安靜下來。

  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諸位,」曹操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全場,「今日請諸位來,是有一事,想與諸位商議。」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黃巾雖破,但亂世未平。我濟南一地,兵力單薄,不足以自保。故,操欲效仿古時良將,組建一支精銳,名為『濟南銳士』,用以拱衛鄉里,以防不測。」

  「此事,利國利民。只是,府庫空虛,操一人之力,恐難以為繼。不知諸位,可願助操一臂之力?」

  說完,他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昱。

  曹操的話音落下,水榭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昱身上。

  張昱緩緩站起身,端起酒杯,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府君為國分憂,我等地方士紳,自當鼎力相助。只是……」他話鋒一轉,長長嘆了口氣,「前番為穩糧價,我等虧本拋售,已是元氣大傷。如今府中實在拿不出太多錢糧。昱不才,願捐錢十萬,糧五百石,以助府君大業。聊表寸心,還望府君莫要嫌棄。」

  他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是啊是啊,」錢家的一個遠親,如今的錢氏家主立刻附和道,「我錢家更是慘澹,願捐錢五萬,糧三百石。」

  「我管家也願傾力相助……」

  眾人紛紛起身,哭窮的哭窮,表功的表功。他們報出的數字,加在一起,雖然也算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對於組建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部隊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劇本,開始演戲。

  曹操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了身旁的蘇越。

  蘇越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張昱等人,而是對著曹操,躬身一揖。

  「府君,諸位鄉賢高義,屬下佩服。只是,有一事,屬下不明,還請府君解惑。」

  「講。」

  「屬下執掌典農都尉府以來,夜觀天象,偶有所得。」蘇越的聲音不急不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夜觀天象?

  眾人一愣,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我發現,濟南府的天,與別處不同。」蘇越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張昱身上,「別處的天,是圓的。我濟南的天,卻是方的。而且,這天時大時小,變幻莫測。」

  「蘇都尉這是何意?」張昱皺眉道。

  「張公莫急。」蘇越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捲紙冊,緩緩展開。

  「比如張公府上。在官府的黃冊上,貴府名下,只有田產八百畝。可據我夜觀天象所得,貴府的天,足有四千畝之廣。多出來的三千二百畝,不知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下長出來的?」

  張昱的臉色,瞬間變了。

  「蘇都尉,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張家田產,皆有地契為憑,你這是血口噴人!」他厲聲喝道。

  「地契?」蘇越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張公說的,可是祝阿縣李四家的那份地契?還是東平陵王五家的那份?哦,對了,還有你府上管家張三,去年在歷城縣,『撿』到的那一百畝無主荒田的地契?」

  他每說一句,張昱的臉色就白一分。

  蘇越沒有停。他拿著那本冊子,如同一個唱名的司儀,開始挨個點名。

  「管公,貴府在冊田產五百畝。可我這天象圖上顯示,足有兩千五百畝。其中,有三十畝,原是跟著黃巾造反的趙大所有。不知趙大死後,他家的地,是如何飛到管公名下的?」


  「王公,你家……」

  「還有你……」

  蘇越的聲音,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這些士紳豪強身上那層「仁義」的畫皮,一層層地剝了下來。

  他念出的,不是模糊的指控,而是精確到人名、地點、畝數的,鐵一般的事實。

  整個水榭,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蘇越平靜的聲音,和眾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那些之前還滿臉悲切,哭窮喊冤的豪強,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渾身篩糠般地顫抖。

  他們終於明白,蘇越根本不是在跟他們商議。

  他是在審判。

  「諸位,」蘇越合上冊子,環視眾人,「你們說府庫空虛,我看未必。光是諸位府上這多出來的數萬畝『天』,每年偷逃的稅賦,就足以再養活一支三千人的銳士了。」

  「豎子!你……」張昱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指著蘇越,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構陷!是污衊!府君,此子妖言惑眾,意圖離間我等與府君的關係,其心可誅啊!」

  「對!其心可誅!」

  「請府君為我等做主!」

  眾人紛紛附和,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哦?是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曹操,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昱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悄悄將手伸到桌下,準備發出信號。

  然而,曹操的酒杯,並沒有摔下。

  他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看著眾人,笑了。

  「諸位稍安勿躁。紅心所言,是否屬實,一查便知。」

  他拍了拍手。

  水榭外,響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趙和帶著十幾名吏員,押著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人,走了進來。

  那些人,正是被蘇越從俘虜中甄別出來的,原各家佃戶。

  「張公,」趙和走到張昱面前,指著一個中年漢子,「此人,名叫張七,曾在貴府為佃戶十年。他說,他親眼見過,貴府管家是如何偽造地契,強占民田的。不知張公,可敢與他對質?」

  張昱看著那個曾經在他面前點頭哈腰的佃戶,此刻卻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和仇恨的眼神看著他。

  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人證,物證,罪名。

  曹操和蘇越,早已為他們準備好了一切。

  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陷阱。

  「府君……」張昱的嘴唇哆嗦著,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不必多言了。」曹操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威嚴。

  「操,給過你們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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