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狼帳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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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的傍晚,殘陽如血,將戈壁灘染成一片赤色。帖木兒主力大軍如黑雲壓境,浩浩蕩蕩抵達嘉峪關外三十里處。夕陽的餘暉映照下,連綿的營帳如同突然從戈壁灘上生長出來的鋼鐵森林,一眼望不到盡頭。中軍大帳前,象徵征服的金色狼頭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的猙獰狼頭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仿佛在宣示著征服者的野心。

  帳內燭火通明,波斯地毯上擺放著精緻的鎏金銀器,散發著奢華的光芒。帖木兒端坐主位,身著繡金戰袍,雖已年過六旬,但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依然閃爍著征服者的光芒。瓦剌使者巴特爾和韃靼使者烏恩其分坐左右,帳中瀰漫著烤全羊的香氣,與緊張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尊貴的大汗,」巴特爾舉起銀杯,用生硬的波斯語說道,聲音中帶著幾分謹慎,「瓦剌願獻上牛羊三萬頭,助大汗東征。」

  帖木兒微微頷首,指尖輕叩金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本汗記得,你們的太師馬哈木,去年還在騷擾哈密衛。」他的語氣平淡,卻讓巴特爾不禁打了個寒顫,手中的銀杯微微晃動。

  烏恩其見狀連忙接話,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眼角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此一時彼一時。若大汗願將河套劃歸韃靼,我部十萬鐵騎願為前鋒。」

  這時,四名侍從抬上一張鑲滿寶石的大明疆域圖。帖木兒的財政大臣納瓦茲手持銀尺,在圖上劃出三道清晰的界線,銀尺在燭光下閃著寒光:「此次我等若是能滅了明庭,則長城以北歸瓦剌,大同到北平一帶加上整個中原之地都歸韃靼……」他故意停頓,銀尺懸在江南上空,「至於這魚米之鄉……」

  巴特爾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急切:「大汗,如此劃分,瓦剌與江南相隔千里……」

  帖木兒突然大笑,笑聲在帳篷中迴蕩,震得燭火搖曳:「使者多慮了。」他起身指向地圖,手指重重地點在河西走廊的位置,「本汗要的是絲綢之路,河西走廊和河套平原才是關鍵。江南嘛……」他意味深長地掃視二人,目光如刀,「待攻下應天府,再議不遲。」

  宴會持續到深夜,帳中的燭火搖曳不定。當使者醉醺醺地回到各自營帳後,帖木兒立即召集心腹。燭光下,他的臉色驟然轉冷,方才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些草原狼,今日能與我們共謀明庭,來日就能反咬我們。」

  「陛下明鑑。」元帥沙哈魯低聲道,聲音中帶著擔憂,「不如等攻破嘉峪關後,順勢北上收了他們的部落。」

  帖木兒沉思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金杯上的紋路:「此事不急,明庭幅員廣闊,人口眾多。我等勞師遠征不宜樹敵過多,否則一旦被圍攻則必然不能首尾相顧。不如先滅了明庭再另行計較。」

  沙哈魯躬身行禮:「陛下英明!」

  晚宴的喧囂散去,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連綿的營帳上。瓦剌使者巴特爾佯裝醉意,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的營帳,眼角餘光卻警惕地掃視四周。行至一處陰影時,一隻有力的手突然將他拉入暗處。韃靻使者烏恩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默契地閃進一處堆放糧草的帳篷。

  「你也看出帖木兒的把戲了?」巴特爾一改醉態,眼神銳利如鷹,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憤怒。

  烏恩其冷笑一聲,臉上宴席時的諂媚笑容早已消失無蹤:「這老狐狸,分明是要讓我們自相殘殺。他給的所謂封地,根本就是個陷阱。」

  帳篷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跳動的火苗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帳壁上,猶如鬼魅般搖曳。巴特爾從懷中取出一張精心繪製的羊皮地圖鋪在草料袋上,手指重重地點在長城以北的區域:「他給我們瓦剌的都是苦寒之地,還要我們與富庶的江南相隔千里,這分明是要將我們永遠困在大漠。」

  烏恩其的手指順著大同劃到北平,語氣愈發陰沉:「給我們韃靼的領地更是用心險惡。大同到北平一帶與我們本部被你們瓦剌隔開,這分明是要讓我們互相牽制,永無寧日。」

  「好一招驅狼吞虎之計。」巴特爾咬牙切齒,拳頭重重砸在草料袋上,「等我們與明軍兩敗俱傷,他帖木兒正好坐收漁利,將我們一網打盡。」

  帳篷外突然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兩人立即噤聲。巴特爾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匕首,烏恩其則悄悄掀起帳簾一角觀察。待腳步聲遠去,烏恩其壓低聲音:「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巴特爾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

  「先借帖木兒之力入關。」烏恩其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待明軍退守江南,帖木兒與明軍主力在長江沿線對峙之時……」他做了個乾淨利落的割喉手勢,「我們就在他背後插上一刀。」

  巴特爾會意點頭:「屆時我們東西夾擊,讓這位'世界征服者'永遠留在東方,再也回不了撒馬爾罕。」

  兩人相視而笑,舉起銀杯輕輕相碰。杯中的馬奶酒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映照出兩人眼中閃爍的野心。烏恩其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在掌心劃了一道口子,將血滴入酒中:「以血為誓。」

  巴特爾同樣劃破手掌,兩股鮮血在銀杯中交融:「長生天為證,共謀大事。」

  這場密談持續到月上中天。臨分別時,巴特爾低聲道:「我立即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回部落,讓太師早作準備。」

  烏恩其點頭:「我也派人回去稟報大汗。記住,在帖木兒面前,我們還是要繼續演好這齣戲。」

  次日黎明,當帖木兒在中軍大帳中聽取軍情時,巴特爾和烏恩其依舊錶現得謙卑恭順。然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兩族的信使已經悄悄出發,帶著密信奔向各自的部落。信使們化裝成商隊,分三路出發,以確保消息萬無一失。

  這場圍繞嘉峪關的博弈,因為這場秘密結盟而變得更加錯綜複雜。而在不遠處嘉峪關的城頭上,朱高煦正遠眺著帖木兒大營的燈火,渾然不知敵軍內部正在醞釀的這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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