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孤城毒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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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峪關的地牢深處,火把的光影在石壁上搖曳不定。朱高煦帶著副將陳遠沿著濕滑的石階向下走去,越往深處,空氣中瀰漫的腐臭味越發濃重。陳遠不禁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大帥,這是要帶末將去何處?」陳遠忍不住問道。

  朱高煦沒有回頭,聲音在幽深的甬道中迴蕩:「帶你去看看我們最後的殺手鐧。」

  地牢最深處,幾間特製的牢房裡關押著幾個形銷骨立的人。他們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膿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可怖。陳遠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這些是……」陳遠的聲音有些發顫。

  「白蓮教的妖人。」朱高煦的聲音冰冷,「當初解決了天花之疫後,我秘密逮捕了這些人。他們沒有死,而是在這裡養著天花病毒。」

  陳遠震驚地看向朱高煦:「大帥,您這是要……」

  朱高煦轉身面對陳遠,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記得北平保衛戰嗎?那時我們面對的是李景隆的五十萬大軍。但今日不同往日,帖木兒不是李景隆,他手下的百戰精兵也絕非當年的南軍可比。」

  他走到牢房前,指著裡面的人說:「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我要你帶一千精騎,用浸過這些人膿液的箭矢和長刀,去會會帖木兒的先鋒軍。」

  陳遠臉色發白:「大帥,這可是要遭天譴的啊!」

  「天譴?」朱高煦冷笑一聲,「本王就是他帖木兒的天譴!」

  他走近陳遠,壓低聲音:「我們不需要殺敵,只要傷敵。讓天花在敵軍中傳播開來,這就是我們最好的守城利器。」

  當夜子時,嘉峪關的兵器庫內燭火通明。朱高煦屏退閒雜人等,只留下十二名心腹親兵。地牢深處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幾個渾身膿瘡的白蓮教妖人被押解進來,刺鼻的腐臭味頓時瀰漫了整個兵器庫。

  「開始吧。」朱高煦背過身去,聲音冷硬如鐵。

  兩名親兵將第一個妖人按在石台上。只見寒光一閃,鋒利的匕首划過脖頸,暗紅色的血液汩汩流入早已備好的銅製大盆。那妖人劇烈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取膿!」朱高煦厲聲喝道。

  親兵隊長咬著牙,用特製的銀勺剜下妖人胸前的膿瘡。黃綠色的膿液混著血水落入盆中,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另外幾個妖人見狀瘋狂掙扎,卻被親兵死死按住。

  「大帥……」一個年輕親兵臉色發白,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朱高煦猛地轉身,一把奪過匕首:「看著!這是戰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身後百萬百姓的殘忍!」

  他親手剜下一個妖人額頭的膿瘡,膿液濺在他玄色戰袍上,迅速洇開一片污漬。親兵們見狀,再不敢猶豫,紛紛動手取膿。不消半個時辰,三個錫盆都已盛滿濃稠的血膿混合物。

  「過濾!」朱高煦擦拭著匕首,「只要最濃的漿液。」

  親兵用細紗布過濾了三遍,最終得到半盆膿血混合的粘稠漿液。另一批士兵抬來新鑄的箭矢,箭頭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浸透箭鏃,注意防護。」朱高煦親自示範,用鐵鉗夾起箭矢,將箭頭浸入漿液中緩緩轉動,「每支箭都要浸透三息時間,確保毒液滲入箭槽。」

  他突然停頓,掃視眾親兵:「爾等切記,此物觸膚即染。操作時務必戴好手套,若有濺灑,立即用燒酒清洗。」

  兵器庫內只剩下漿液滴落的嗒嗒聲。士兵們屏息操作,每一支毒箭製作完成後,都要在特製的木架上晾置。兩個時辰後,三千支毒箭整齊排列,箭頭上凝結的膿漿如同惡魔的淚珠。

  朱高煦走到箭架前,指尖輕觸一支毒箭的箭簇。親兵隊長驚呼:「大帥不可!」

  「總得有人先試。」朱高煦撕下袖口布條,仔細包裹箭簇,「若連如何持箭都不知,如何教將士們使用?」

  他轉向眾親兵,聲音低沉:「此戰之後,所有參與制箭之人,需在關內隔離觀察半月。這是軍令。」

  黎明前的黑暗中,這批特殊的箭矢被裝入特製的桐木箱,用火漆密封。朱高煦親自在箱蓋上畫下一道硃砂符——這是軍中標記劇毒物資的暗號。

  當第一縷曙光透過窗欞時,朱高煦推開兵器庫的大門。晨風中,他玄色戰袍上已經乾涸的血漬格外刺眼。

  陳遠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切。他忍不住問道:「大帥,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朱高煦長嘆一聲:「陳遠,你可知道當年靖難之役,我們死了多少弟兄?如今帖木兒大軍壓境,若不用非常手段,這嘉峪關能守幾日?」

  他指著西北方向:「帖木兒的先鋒距關已不足百里,我們必須在他大軍到來之前,先給他送上一份『大禮』。」

  次日拂曉,一千精騎在關內集結。每個士兵都配發了特製的面罩和手套,他們的箭囊里裝滿了浸過膿液的毒箭,腰間的佩刀也塗抹了病毒。朱高煦親自為陳遠整理鎧甲。

  「記住,」朱高煦低聲道,「不求殺敵,但求傷敵。一旦得手,立即撤退。」

  陳遠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黎明前的黑暗中,關門悄然開啟。一千鐵騎如鬼魅般射出關外,很快消失在戈壁的夜色中。朱高煦站在城頭,目送著這支特殊的隊伍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三日後黃昏,殘陽將戈壁染成血色。嘉峪關城頭,朱高煦緊握劍柄,眺望西方。遠處塵煙起處,一隊騎兵疾馳而來,正是陳遠所部。去時千騎整裝,歸來卻只有七百餘騎,且人人帶傷。

  「開城門!」朱高煦快步下城。

  陳遠滾鞍下馬,戰袍已被鮮血浸透。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稟大帥,末將幸不辱命!我軍與帖木兒三千先鋒激戰整日,傷敵約千騎,自損二百。特製箭矢已盡數射出。」

  朱高煦扶起愛將,目光掃過傷亡將士:「細細道來。」

  「昨日午時,我軍在三十里外黑水河畔與敵遭遇。」陳遠指著身上的箭傷,「帖木兒先鋒皆是輕騎,來去如風。末將依計且戰且退,誘敵至預定戰場。」

  他繼續稟報:「待敵軍進入伏擊圈,我軍突然散開,以毒箭仰射。敵騎中箭後陣型大亂……」

  朱高煦神色凝重:「接著說。」

  「帖木兒先鋒將領見傷亡慘重,試圖圍殲我軍。末將率部血戰突圍,損失三百餘騎。」陳遠指著西方,「敵軍見占不到便宜,已後退十里紮營。」

  正在此時,一騎快馬疾馳入關。斥候滾落馬鞍,急報:「帖木兒主力距關已不足五十里!先鋒軍正在搭建營寨,似要等待主力會合!」

  朱高煦立即登城遠眺。暮色中,可見遠處帖木兒大營燈火通明,綿延數里。更遠處,塵煙蔽日,顯是主力大軍正在逼近。

  「傳令各營,」朱高煦沉聲道,「連夜加固城防,在關前多挖陷馬坑。火炮全部就位,箭樓增加雙倍哨兵。」

  是夜,嘉峪關內外燈火通明。士兵們趁著夜色在關前埋設鐵蒺藜,挖掘壕溝。朱高煦親自巡視各處防務,不時駐足修正布防細節。

  「大帥請看,」陳遠指著西南方向一片丘陵,「末將建議在此處設伏兵。若敵軍主力來攻,可出奇兵襲其側翼。」

  朱高煦凝神觀察良久,搖頭道:「不妥。帖木兒用兵老辣,必會先掃清外圍。不如在關內多備火油滾木,待敵軍攻城時再用。」

  四更時分,新的軍情傳來:帖木兒主力已至三十里外,先鋒大營正在連夜趕製攻城器械。關外不時傳來砍伐樹木的聲響,預示著一場惡戰即將來臨。

  黎明前的黑暗中,朱高煦登上最高的箭樓。望著關外連綿的敵營燈火,他緩緩拔出佩劍。劍鋒在晨曦中泛著冷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傳令三軍:人在關在,人亡關也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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