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許芊羽的妹妹許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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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間依舊,卻仿佛被賦予了一種亘古不移、鎮壓八荒的「定」力;同時,又有一股無形無質、直透神魂本源的細微「震顫」韻律悄然瀰漫。

  這「震」非是破壞,反如洪鐘輕叩,清音滌心,竟與他自身禪定之心產生奇妙共鳴,讓他對自身功法運轉、對外界靈氣乃至對一絲微弱空間波動的感知,瞬間清晰敏銳了數分,往日些許滯澀處,竟有豁然開朗之感。

  「方某偶得機緣,創『虛天鎮神印法』。取『鎮』字,固神魄,定乾坤,御萬邪;參『震』字,察秋毫,通幽玄,叩道扉。」方誠聲音平靜,卻字字蘊理,

  「神識之用,非僅觀照大千,亦可為橋為鑰,勾連有無,微調本源。禪師之法,譬如靜水,深流滋養;我方之法,或類神山,鎮海安瀾,亦能發微瀾之響,以聽大道希聲。」

  金越禪師聽罷,雙目精光湛然,面上皺紋都因激動而舒展。方誠雖未傳具體法訣,但這番道論與自然流露的道韻,已讓他這浸淫佛門功法數千載的老僧心神劇震,如見新天。

  那「震」韻對感知的提純與共鳴之能,對他突破當前瓶頸,隱隱指明了方向。

  「妙哉!道友之言,深得造化三昧!」金越禪師長嘆,神色肅然,再次合十深施一禮,「道友之道,高遠玄微,已非老衲所能盡窺。今日聞道,所獲甚於千年苦修。他日道友若有所遣,只要不違人族大義,天淵城與老衲,願為道友後援。」

  此番承諾,已然極重。

  方誠亦鄭重還禮:「禪師言重,彼此啟迪罷了。」

  二人又就修行中諸多疑難、天地法則顯現的種種異象深入探討,直至窗外暮色四合,金越禪師方帶著滿腔感悟與驚嘆告辭。

  天淵城某座被重重禁制籠罩的隱秘殿堂內,五六道身影聚於昏光之下,氣息皆如淵岳峙,正是長老會的幾位合體期長老。

  殿內氣氛沉凝,與會諸人隱有憂色。

  「如此說來,這位方道友,是決計不願入我天淵城了。」一名銀髮披肩、面容卻如少年般嬌嫩的白袍老者,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敲打著座椅扶手上的靈玉。

  下首處,身披淡金袈裟的金越禪師合十一禮,嘆道:「谷長老明鑑,老衲與方道友一番論道,知其志在穹宇大道,心性淡泊高遠,確非權柄所能羈縻。強求無益,反失緣法。」

  另一名面色淡金、身著黑皮袍的虬髯大漢冷哼一聲,聲如金鐵交擊:「一心苦修,不問世事?魔劫將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上次異族攻城,本城已傷元氣,長老會至今未補全十人之數。若魔族真的大舉來犯,選定此處為主攻之地,我等如何抵擋?」

  「霸皇、聖皇乃至妖族幾大王者,如今皆在收縮勢力,以求自保,絕不會放手下合體修士來補我天淵城空缺。此節,毋庸再議。」金越禪師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莫簡離大人冒險潛入真魔界窺探,確認古魔備戰已近尾聲。大劫之期,恐就在數百年間,絕非虛言。聖島預警亦同,三皇七地建立之初,本有共抗魔災之盟,如今……唉。」

  面帶銀色面具、被稱為銀光仙子的女子,青絲如瀑,聲音悅耳卻冷靜:「既知災劫難免,各族自保亦是常情。木族、夜叉等近鄰,屆時同處災域,料想也無暇他顧。當務之急,是我天淵城需早做綢繆。城中高階衛士近年補充寥寥,僅憑禁制大陣,守成或可,若想像往次魔劫般主動出擊、清剿魔族,怕是力有未逮。」

  殿中一時沉寂,魔劫之於靈界修道者,猶如定期收割的鐮刀,專為汲取修士元嬰、妖丹這等「大藥」而來。凡人獸類反倒因無靈氣而不入魔眼,得以倖存,種族延續。此中殘酷,在場諸人皆心知肚明。

  銀髮谷長老目光閃動,最終道:「事已至此,多言無益。從即日起,逐步開啟那幾座隱藏的附屬空城,遷徙附近凡人入住。再遣精通土行之修士,於險要處多築壁壘空城,以為緩衝。我等能守一方安寧,庇佑些許凡人,便是盡責。至於那位方道友……」

  他頓了頓,看向金越禪師,「雖不能為我所用,但其為人族合體,道法高深,魔劫之中或為變數。金越道友既與之有論道之誼,這份香火情,還需維繫。」

  金越禪師頷首:「貧僧明白。」

  兩日後,天淵城直通遠距離的傳送古陣靈光大放。光芒斂去,現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青袍玉冠,容顏俊朗,眸光沉靜深邃,正是方誠。其身側女子,身著鵝黃衣裙,容貌與方誠那位被天鳳帶走的侍妾許芊羽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冰鳳獨有的清冷,多了些靈動與隱隱的激動好奇,乃是許芊羽的雙胞胎妹妹,許芊芊。


  守衛傳送陣的幾名金丹甲士,被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間波動與來人身上自然流露的、令他們靈覺顫慄的深沉氣息所懾,連忙躬身行禮,不敢直視。

  「此地便是楓林城?」方誠目光隨意一掃,已將周遭環境與遠處城中幾道較強的煉虛氣息收入心底,淡然問道。

  「回稟前輩,正是楓林城!」為首甲士畢恭畢敬回答。

  方誠不再多言,對許芊芊微微示意,二人便並肩走出傳送大殿。殿外是一處開闊的青石廣場,建於山腰,俯瞰下方城池街巷縱橫。

  方誠神識如水銀瀉地,頃刻間便將整座楓林城內外粗略掃過,城中修士最高不過煉虛,並無值得留意之處。他更察覺到山頂宮殿內有三人氣息因他方才無意的神識掃過而略有波動,想必是此城主事者,卻也懶得理會。

  「方前輩,家族所在的『赤銅山』據此尚有一月余路程,請隨晚輩來。」許芊芊語氣恭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她這些年不斷聽說族中隱秘流傳姐姐許芊羽的「奇遇」,對那位素未謀面、卻能讓心高氣傲的姐姐甘心為侍妾,更能引得真靈天鳳親自下界帶人的「姐夫」方誠,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好奇與想像。

  如今親眼得見,只覺對方氣息淵深如海,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重無形的天地,令人心生敬畏,又不禁想探究更多。

  方誠頷首,袖袍一拂,一道柔和青霞捲住二人,化作驚虹破空而去,瞬息間消失在南方天際。

  山頂宮殿內,三名煉虛期的正副城主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方才那股神念……好生可怕!絕對是合體期前輩,且非初入此境者!」皂袍老者心有餘悸。

  「看方向是往南去了,那片荒蕪之地,有何物能引來此等人物?」白甲中年面露憂色。

  「管他為何,只要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便好。吩咐下去,近日都收斂些!」青年修士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壓低聲音道。

  青虹飛馳,下方地貌由青綠漸轉赭紅,土石草木皆浸染銅色,地氣之中隱隱蘊含著稀薄卻廣袤的金鐵銳氣。

  方誠略一感知,便明了此地蘊藏頗豐的精銅礦脈,對許家擇此靈脈平平之處立足的緣由瞭然於胸。許家傳承冰魄仙子部分道統,擅煉器制寶,坐擁礦脈,確是長遠之基。

  月余後,一片在赭紅荒原中顯得格外蔥蘢靈秀的山脈映入眼帘。

  山脈不大,僅十餘峰,卻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流轉不定的氤氳之氣中,隱隱有空間扭曲摺疊之感,顯然布有極不俗的幻陣禁制。

  「前輩,前方便是赤銅山,許家所在。」許芊芊指著山脈,臉上泛起歸家的親切,隨即又有些忐忑地看向方誠。家族護山大陣「迷蜃幻境」乃是先祖得意之作,不知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姐夫」眼中如何。

  方誠駕馭遁光在山脈前空中停下,負手觀望,神色平靜。

  以其虛天鎮神印法修成的浩瀚神識,輔以明清靈目,眼前這殘缺的上古「迷蜃幻境」之陣,其中靈力流轉的樞紐、幾處因陣法不全而產生的薄弱「節點」,乃至其藉助地氣與精金之氣穩固幻象的原理,皆如觀掌紋,清晰可見。

  當年遊歷異族時偶得的那些上古陣法典籍,恰好便有對此陣的詳盡記述。此陣對付不通陣法的合體修士或可周旋,但在他眼中,確乎處處是門。

  許芊芊發出傳訊符籙,不多時,山中飛出十數道遁光,為首三人氣息較強,兩名化神,一名元嬰,皆是許家留守修士,見是自家二小姐歸來,且帶著一位氣息莫測的前輩,連忙上前拜見,神色恭謹中帶著好奇。

  許芊芊與族人簡短交代幾句,便與其中兩位化神修士——現任族長許蛟與一位名叫許魯的壯漢——陪同方誠,在一隊早已迎出、手持香花玉磬的許家低階女弟子引領下,向山中落去。

  即將觸及那層氤氳幻氣時,許蛟手持一枚青銅陣令,朝前一划。眼前景象頓時如水中倒影般晃動變幻,原本看似緊密相連的十幾座山峰,竟各自錯位移形,顯露真實方位,陣法巧妙,足以迷惑尋常入侵者。

  「迷蜃幻境……許家能復原此上古奇陣,頗為不易。」方誠淡淡開口。

  許蛟聞言,面有得色,謙道:「前輩謬讚,此乃萬年前一位陣法痴迷的先祖,窮盡心血復原七八成,賴以為家族屏障,實在慚愧,未能盡全功。」他口中謙虛,目光卻暗暗觀察方誠反應,希冀能得到這位合體前輩的進一步讚譽。

  方誠目光掠過幾處虛空節點,並未點出其中關竅,只微微頷首:「有此陣相護,許家可保安穩。」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褒貶。


  許蛟心中略微失望,那壯漢許魯卻忍不住瓮聲問道:「敢問前輩,依您看,此法陣可能抵擋合體期修士?」

  方誠看了許魯一眼,嘴角微揚,不置可否:「陣法之道,存乎一心。用以自守,足矣。」

  許蛟是人精,聽出方誠話中未盡之意,似乎對此陣並非全然陌生,甚至可能知曉其缺陷,心中不由一凜,面上笑容更恭,引路愈發殷勤。

  一行人穿過幻陣,直達主峰。

  一座古樸大殿前,另有兩位鬚髮灰白、氣息達煉虛初期的老者等候,乃是許家碩果僅存的兩位煉虛期叔祖,許火與許岩。二人見方誠如此年輕便已是合體大能,且氣度從容,隱有淵渟岳峙之象,不敢怠慢,大禮參拜。

  入殿分賓主落座,香茗奉上。寒暄幾句後,許蛟作為族長,神色一正,切入正題:「聽小女芊芊傳訊,方前輩此來,是受人所託,有物需轉交我先祖冰魄仙子,或其直系血脈後人?」

  「不錯。」方誠放下茶盞,目光清朗,「昔年承一位前輩一份不小因果,應允此事。然聞冰魄仙子血脈分流,不止許家一脈。故需驗證,方可將之物歸其主。」

  「驗證?」許火與許岩對視一眼,許火捻須沉吟道:「不知前輩欲如何驗證?我許家乃冰魄先祖嫡傳,此事方圓百萬里內各族皆知。」

  「證實身份,確有必要。」他目光清澈,掃過許家眾人,「冰魄仙子昔年威震人界,所修功法、所持寶物,必有獨特印記傳承。許家既為嫡脈,當有佐證。」

  許火與許岩兩位煉虛叔祖對視一眼。許火捻須沉吟道:「前輩所言不虛,先祖確有核心功法《玄冰辟邪訣》及本命法寶『冰魄寒光劍』煉製之法傳承。然功法事關根本,非核心子弟不傳全本。寶物……歷經歲月,先祖隨身之寶多已散佚,族中所存,多為後世仿品或圖譜。」

  「無妨」方誠淡然道。他身負五曜混元真法,對五行之力感應已達本源之境;更兼玄天煉器術、金闕煉器真解在胸,辨識寶物源流如觀紋路。

  許蛟與兩位叔祖低聲商議片刻,終是點頭。此事關乎先祖遺物,對方是合體大能,更關鍵的是,自家那位被天鳳帶走的女兒芊羽,正是這位方前輩的侍妾。

  此一層關係,許家核心幾人皆知,只是方誠初次到訪,他們不便立刻攀親,但心中自然多了幾分親近與信任。更何況方誠氣度從容磊落,令人心折。

  「如此,便請岩叔祖為前輩展示一二。」許蛟看向身旁瘦削老者。

  許岩略一頷首,抬臂探掌,五指略分,向上翻轉。

  「呼——」

  一團幽藍色光焰無聲無息自其掌心浮現,凝成一朵晶瑩剔透的藍色冰蓮。蓮瓣層層,寒意內蘊,周遭溫度驟降,空中隱現霜晶。

  「乾藍冰焰?」方誠眸光微動,輕聲自語。這寒焰他並不陌生,昔年在人界虛天殿中亦曾收得一些,後融入自身神通。

  然此刻觀許岩所施,其焰色之純,寒意之凝,操控之精微,遠超他當年所得那無根之焰。此乃真正苦修而來、與功法同源的本命寒焰。

  「前輩好眼力。」許岩瘦削麵上露出一絲得色,「此焰乃先祖成名神通,修至深處,可冰封千里。晚輩愚鈍,僅得皮毛。」言罷,他掌心冰蓮滴溜溜一轉,驟然化為一抹藍色霞光,向前方虛空一卷。

  藍霞過處,那片虛空頓時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景象模糊扭曲,仿佛被無形寒力凍結了空間本身。

  幾乎同時,許火將手中茶盞向前一拋。杯盞飛入那片扭曲藍霞之中,瞬間通體覆蓋上厚厚藍冰,化為冰雕,竟就此凝滯在虛空中,不上不下,如同鑲嵌在琉璃之中。

  方誠微微頷首,這乾藍冰焰修煉到高深處,能短暫影響空間穩定,將「冰封」之意發揮至此,確有其獨到之處。他自身所融冰焰,強在磅礴與融合五行神雷之變,而這許家正傳的寒焰,則精於極寒與空間禁錮之妙,路徑不同,皆窺大道。

  「前輩覺得如何?」許蛟含笑問道。

  「確是乾藍冰焰無疑。」方誠收回目光,「且許岩道友控焰之術已臻化境,寒力凝而不散,足見功法傳承正宗,火候不淺。」

  那虛空中的藍霞維持數息後,便如琉璃般片片碎裂。冰杯墜落,被許火一招攝回手中,掌心赤芒一閃,厚冰消融,杯身完好。

  許蛟聞言,精神一振:「那前輩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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