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論道金越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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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風仙子聞言,面色變化,沉吟道:「此乃家族核心之秘,輕易不可外傳。除非……」她看向方誠,意思明確。

  方誠搖頭,淡然道:「方某之志,不在世家羈絆。」語氣雖淡,卻毫無轉圜餘地。

  氣氛略顯凝滯,此時,方誠似隨口問道:「近來風聞,三皇之中的天妙靈皇,似乎大天劫之期將近?」

  此言一出,戚煦冰與曉風仙子皆是一怔,這與當前話題似乎不甚相關。

  戚煦冰點頭答道:「方道友消息靈通,確有此事,靈皇陛下下次大天劫,推算就在數百年內,劫威難測。故而……靈皇之位,或許在劫後有所變動,但此乃後話。」

  「原來如此。」方誠若有所思。他對靈皇之位本身無甚興趣,但靈皇統領一境,所能接觸的資源與秘聞,或許對他追尋更高境界、乃至應對自身未來天劫有所助益。

  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他又看向曉風仙子:「谷家的真靈大典,可是在十餘年後?」

  曉風仙子眸光一亮,立刻道:「正是,前輩若有興趣,或許……」

  方誠抬手,止住她後面邀請加入的話語,直言道:「方某可在大典期間,以客卿身份暫助谷家一次,以交換部分非核心的血脈煉化秘術。僅此一次,大典之後,約定即止。仙子以為如何?」

  這條件,比曉風仙子預期的最低要求要好,但距離她最初的目標相差甚遠。她心中飛速權衡,對方實力深不可測,拒絕得毫無餘地,能換來一次出手,並結下善緣,已屬不易。

  那些非核心的秘術,雖也珍貴,但比起換取一位疑似實力遠超尋常新晉合體的強者一次助力,並為家族在重要大典中爭取利益,似乎可以接受。

  尤其是對方提到天妙靈皇與大天劫,其眼界顯然已不局限於尋常合體初期的爭鬥,這更讓她不敢小覷。

  「……好!便依前輩之言。」曉風仙子終是下定決心,展顏一笑,當場取出一塊刻有「黎吼」真靈圖案的銀色玉牌,作為臨時信物,並約定了大典前聯絡細節。

  戚煦冰在一旁看得暗自搖頭,知道天淵城此次是無所得了,但對方誠此人評價又高了一層。

  行事果決,不拖泥帶水,目標明確,且底氣十足,絕非易與之輩。

  又交流片刻修煉心得,二人見目的已達,便起身告辭。方誠送至洞府門口,便由孔萱代送出霧海。

  霧海外,曉風仙子與戚煦冰簡單話別,老者駕舟離去,<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卻在原地逗留片刻,復又悄然折返,再次進入霧海。

  洞府內,方誠把玩著那枚黎吼玉牌,對去而復返的曉風仙子詳細說明了只需在大典較技時出手一次,換取部分秘術的條件,雙方最終敲定,<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這才真正安心離去。

  此後一段時日,又陸續有其他勢力聞風遣使來訪,開出的條件不一而足。

  方誠皆以同樣淡然卻堅定的態度回絕,無論是天元聖皇的使者,還是其他大宗門的邀約,都無法讓他改變心意。他如同礁石,任憑風浪如何涌動,我自巋然不動。

  所有訪客離去後,青玉峰重歸寧靜。方誠將黎吼玉牌收起,不再理會外界紛擾。他重新閉目,心神沉入修煉。

  ……

  靈界一隅,深藏地脈的銀族禁地。

  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傳送陣,毫無徵兆地驟然嗡鳴。陣紋次第亮起,攪動了地下洞窟中凝滯的靈氣。

  鎮守於此的十餘尊銀甲傀儡,眼中紅芒暴漲,手中巨刃齊刷刷轉向陣心。幾乎同時,洞口銀光流爍,一道模糊的銀色人影倏然現身,氣息森然。

  白光在陣中炸裂,強光斂去後,現出兩道身影。

  一者黑袍,身形魁偉如山,膚色黝黑,面容帶著蠻荒般的凶獰。另一人身著素白宮裝,體態優雅,肌膚勝雪,唯有一雙眸子黑如點漆,深不見底。

  「非我族類,何以驅動此陣?!」銀色人影聲音尖利,透出震驚。

  黑袍大漢聞言,舔了舔嘴角,側首對身旁女子諂笑道:「聖祖,此獠修為不弱,正可給屬下打打牙祭。」


  白衣女子眸光淡漠,掃了一眼那銀族人,語氣無波:「此乃銀族聖階,你莫要大意。」

  「有聖祖在此,區區銀族,還不是手到擒來?」大漢嘿然一笑,渾不介意。

  「狂妄!」銀族人驚怒交加,已知難以善了。四周傀儡聞聲而動,巨刃斬落,十數道凌厲銀光撕裂空氣,直取陣中二人。

  「米粒之珠罷了。」黑袍大漢嗤笑,袖袍一展,一片黑蒙蒙的霞光湧出,橫亘身前。銀光斬入黑霞,如中敗革,紛紛爆裂。

  大漢更張口一吸,竟將爆散的能量銀芒如長鯨吸水般吞入腹中,臉上露出饜足之色。

  旋即,他身後黑影一閃,一條覆滿漆黑鱗甲、水缸粗細的巨尾如怒龍般橫掃而出。

  轟隆巨響接連爆開,那十餘尊堅不可摧的銀甲傀儡竟在這一掃之下,如朽木般紛紛崩碎!

  銀族人心膽俱裂,身形銀光大放,驟然模糊,便要施展空間遁術逃離此地。

  「想走?」大漢獰色一閃,那巨尾如電射出,直刺銀光中人影。然而銀光先行一步潰散,人影竟已遁入虛空。

  一直靜觀的白衣女子,此時方才微抬眼帘。她伸出纖纖玉指,對著前方某處虛空輕輕一點。

  一朵粉紅靈花自其指尖綻放,迎風便長,虛影剎那間籠罩整個洞窟。粉紅光暈瀰漫,異香充斥每一寸空間。

  砰!

  一聲悶響,一道銀影踉蹌著從虛空中跌出,正是那欲遁走的銀族人。他周身銀光被粉紅光暈死死壓住,臉上血色盡褪,駭然失聲:「空間禁錮!你……」

  話音未落,其足下空間漣漪盪開,又一朵更大的粉紅巨花浮現,將他連人帶影牢牢「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黑袍大漢所化黑氣已如餓狼撲食般席捲而至,內中一張血盆大口張開,腥風撲面,將驚怒絕望的銀族人連同其護體靈光一併吞沒。悽厲慘嚎,戛然而止。

  白衣女子對身後的吞噬動靜恍若未聞,只低頭輕嗅手中不知何時凝出的另一朵小小靈花,面紗之上,眸色幽幽,不知在想些什麼。

  ……

  風元大陸與雷鳴大陸交界,無盡海淵之底。

  一座被重重天然禁制與永恆黑暗包裹的古老宮殿深處,黑氣瀰漫的密室中央,一枚足有丈許高的巨大血繭靜靜懸浮。

  血光在其表面規律地明滅、漲縮,如同沉睡巨怪的心跳,內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孕育。

  血繭之下,景象更為駭人。

  十二頭形態猙獰可怖的巨型異獸屍骸,呈環形俯臥。它們有的生有雙頭六目,有的背插四翅、腹生三爪,更有一頭通體赤金、生有九尾的異種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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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刻,這些生前顯然擁有滔天凶威的異獸,盡皆身軀幹癟萎縮,仿佛被某種可怖力量抽乾了全部精血骨髓,徒留空洞的皮囊與嶙峋骨骸,默默昭示著曾經歷的痛苦與絕望。一絲絲枯萎暗淡的血線,仍從它們胸腔延伸而出,連接著上方的血繭,進行著最後的供養。

  密室角落,十二盞造型古拙的青銅燈盞寂然無聲,燈芯早已熄滅。

  唯有密室另一側,一張低矮的翠玉案几上,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散發著微弱的、與周圍血腥格格不入的柔和靈光。

  球體內,光影匯聚,清晰地映照出一幅畫面:一株通體流轉著夢幻銀霞的奇異蓮蓬,靜靜地懸浮在混沌般的背景中,栩栩如生,道韻天成。

  與那幽暗海底的詭秘遙隔億萬里,人族天淵城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人族天淵城,聚仙閣頂層。

  窗外是巨城黑白分明的連綿建築與川流不息的各色遁光,窗內卻自成一方靜謐天地。

  方誠並未打坐,只是靜立窗前,目光悠遠。虛天鎮神印法修成的浩瀚神識,如春風化雨,無聲籠罩著方圓千里。

  城內每一縷靈氣流轉,每一處禁制微光,乃至市井坊間的喧囂低語,皆如掌上觀紋,清晰映照於他澄澈如鏡的心湖之中。這已非刻意探查,而是神識強大到一定程度後,與天地自然交感的狀態。

  他此行重返天淵城,一為搜集幾種煉製「無極棍」與溫養「紫霄神雷劍」所需的偏門輔料,二來也是靜中思動,感知一番靈界近年來明里暗裡的氣機流向。

  合體中期修為早已穩固如山,下一步衝擊後期瓶頸,除卻自身積累,亦需些許外緣契機。


  翌日,他信步走入城中最大的坊市大殿。殿內人聲鼎沸,攤位琳琅滿目,靈氣駁雜。方誠青袍素雅,步履從容,穿行其中,周身氣息含而不露,與周遭熱鬧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紗,自有一股令人不易接近的沉靜氣度。

  行至大殿一處相對僻靜、多售賣靈植種子的區域,他目光掠過幾個攤位,最終停在一處。

  攤主是位身著水綠衣裙的妖族女修,雲鬢微松,耳後隱見細小青鱗,正低頭仔細整理著幾株靈草。其氣息圓融,赫然已是煉虛中期修為,與數百年前的方誠境界相若。

  似有所感,女修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中帶著幾分野性的面龐。

  她目光與方誠相接,先是微怔,隨即明眸中漾出真切訝色與驚喜,放下手中靈草,起身展顏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方道友,別來無恙?自當年一別,竟已數百載未見!」

  方誠面上亦露出一絲淡淡笑意,頷首道:「原來是碧鱗仙子。歲月不居,仙子風采更勝往昔。」眼前此女,正是他初至靈界、尚是化神時結識的妖族修士。

  「什麼仙子,道友取笑了。」碧鱗仙子笑意盈盈,揮手布下一道隔音屏障,語氣熱絡中透著幾分感慨,「當年道友對靈藥之道的見解,便讓小妹佩服。這些年潛修,可是大有精進?今日來此,定是又尋什麼好種子了?」

  「略有寸進,愧不敢當。」方誠語氣平和,順著她的話道,「確是為尋幾種靈種而來,另也有些許材料需求,仙子久居妖族之地,或有些門路。」說罷,取出一枚玉簡遞過。

  內中所列,除了數種外界罕見、多生於蠻荒或妖族禁地的靈藥之名,還有一份頗為可觀的清單,涉及多種高階妖獸的特定靈骨、五行內丹以及幾種偏門的礦石精華,皆是他煉寶所需。

  碧鱗仙子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細看之下,秀眉微揚:「道友所需,果然非比尋常。這幾樣靈種,小妹這裡恰好有其中兩種的存貨,品質尚可。至於這些材料……」

  她頓了頓,面露些許難色,「數量大,要求高,絕非輕易可集。尤其是那『離火蛟』的逆鱗與『玄陰地蠍』的尾針,皆是其身上精華所在,獵殺不易,市面上更是罕有流通。」

  方誠神色不變:「無妨,仙子可慢慢留意。方某不急在一時。」

  碧鱗仙子眸光微轉,似在權衡,片刻後道:「道友若真不急,倒是有個機會。約莫七年後,我妖族與附近幾族,將在『幻夜山脈』輪流舉辦『萬寶大會』。此會百年一度,各族商行匯聚,奇物雲集,遠非平日坊市可比。

  屆時這些材料出現的可能性極大,即便一時不齊,也能打探到確切線索。道友若有暇前往,或可一舉多得。」

  「萬寶大會……」方誠略一沉吟,這倒是個搜集物資、開闊眼界的好去處,「好,屆時方某會前往一觀。這些靈種,今日便與仙子結算。至於材料,屆時大會之上,再勞煩仙子代為留意牽線,酬勞必不會讓仙子失望。」他翻手取出數個玉盒,內中所盛丹藥靈草,皆是增進修為、淬鍊妖體的上品,價值遠超那幾樣靈種。

  碧鱗仙子驗看之後,臉上喜色更濃,對方誠的「大手筆」並不意外,當年交易便知此人身家豐厚。

  她爽快收下,也取出一枚青翠欲滴、形如鱗片的信物和兩個裝著靈種的玉盒交給方誠:「這是小妹信物,大會前若有變動,或有好消息,便以此符通傳。這兩個盒子,便是『地脈仙蘭』與『七竅火靈果』的種子,保存完好,活性十足。」

  交易既畢,兩人又閒談了幾句近年見聞,方誠便告辭離開,返回聚仙閣。

  聚仙閣頂層,靜室清幽。

  方誠盤坐蒲團,雙眸微闔,並非修煉,而是在神識的玄妙境界中,細細體悟此番交易帶來的潛在因果線,以及那「萬寶大會」可能牽動的氣機變化。

  八九玄功、五曜混元真法、虛天鎮神印法等諸般神通功法,早已圓融無間,隨念運轉,紫氣元嬰懷抱混沌,隱隱與青帝洞天深處那株世界樹幼苗交感。

  翌日,一股中正平和、隱透禪意的氣息,無聲無息出現在靜室門外,靜立未叩。

  方誠緩緩睜眼,眸底似有深邃星河流轉。「禪師既臨,請進。」

  室門自開,一名身披淡金袈裟、白眉垂頰的老僧緩步而入,合十為禮,神態慈和:「老衲金越,冒昧來訪,擾了方道友清靜。」

  「金越禪師之名,如雷貫耳。請坐。」方誠起身,還以道禮,兩人相對坐下。

  「方道友年歲雖淺,然道基之厚,修為之深,實乃老衲平生僅見。更聞道友功法別具一格,道韻直指本源,心甚嚮往,特來請教,還望道友不吝賜教。」金越禪師開門見山,言辭懇切,毫無高階修士的架子,唯有純粹的問道之心。

  「禪師過譽,大道無涯,你我皆在途中。相互印證,共探幽微,幸甚。」方誠語氣平和。

  論道由此始,金越禪師先闡佛門「觀心」之法,由戒入定,由定生慧,明心見性,照破無明,乃至洞觀五蘊流轉、諸法空相之妙理。其法循序漸進,根基穩固,尤擅滋養神魂,澄澈靈台,抵禦內外魔擾,對天地靈機與空間微瀾亦有獨到感應。

  方誠靜聆,待其一段闡述完畢,方緩聲道:「禪師之法,以靜為根,以空為境,如深潭印月,可滌盪塵埃,固本培元,確是無上正法。然,靜極思動,空能生有。動靜之間,方是造化之機。」

  他言語微頓,並未催動法力,僅是意念引動,虛天鎮神印法的玄妙道韻自然流轉。

  金越禪師立生感應,只覺以方誠為中心,周遭數尺之地,道韻驟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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