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危機
一周時間，轉瞬即逝。
九月下旬的深圳，暑氣漸消，但工廠里依然熱火朝天。
梁子安站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的場景。
二十名模特整齊地坐在會議桌前，每人面前擺著筆記本和兩部手機——小白和雷震子樣機。
Linda站在投影幕布前，正在做最後的產品話術考核。
「蘇晴，假設你面前是一位非洲客商，他對雷震子的手電筒功能感興趣，但覺得價格偏高，你怎麼應對？」
蘇晴站起身，拿起雷震子樣機，動作自然流暢。
「先生，我理解您的顧慮。但請您想像一下，在非洲的夜晚，當電力供應不穩定時，這部手機不僅能讓您與家人保持聯繫，還能為您照亮回家的路。」
她按下手電筒開關，LED燈珠亮起，光線穩定而明亮。
「超亮手電筒，足夠照亮十米範圍。七天的超長待機，意味著即使在偏遠地區，您也不用擔心手機沒電。」
蘇晴頓了頓，微微一笑：「五百八十八元，您買的不只是一部手機，而是一份安全感。」
Linda點頭，在考核表上打了個高分。
梁子安嘴角微揚。
這一周的培訓成果超出預期。蘇晴尤其出色，從第一天的青澀到現在的從容，進步神速。她不僅記住了所有產品參數，還能根據不同客戶類型調整話術，這種領悟力，放在哪個行業都是人才。
李工也沒讓他失望。
三天前，他拿出了雷震子的優化版本，亮度提升到一百二十流明，外殼換成了更耐摔的加厚塑料，成本控制在一百五十五元。雖然比預期略高，但在可接受範圍內。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梁子安正準備進會議室做最後總結，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楊老闆。
「喂，楊總。」
電話那頭傳來楊老闆急促的聲音：「梁老闆，你現在方便嗎？我這邊出了點事，想請你過來一趟。」
梁子安眉頭微皺。
楊老闆平時說話慢條斯理，今天聲音里卻帶著明顯的焦慮。
「什麼事？」
「電話里不好說，你能來一趟嗎？越快越好。」
梁子安沉默了兩秒。
他腦海里快速閃過一個念頭：楊老闆的外殼廠是雷震子和奇葩手機系列的核心供應商。如果這邊出了問題，短期內難以調整，整個廣交會計劃都會受影響。
「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梁子安推開會議室的門。
「Linda，培訓你繼續，我有急事要處理。」
Linda點頭：「明白。」
梁子安轉向陳陽：「跟我走。」
陳陽二話不說，起身跟上。
……
四十分鐘後。
梁子安的寶馬停在楊老闆外殼廠門口。
他剛下車，就看到廠區大門口停著兩輛麵包車，幾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正站在門衛室前抽菸，神情不善。
債主。
梁子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種場景，他前世見過太多次。
2004年到2005年，是山寨機產業的爆發前夜，但也是洗牌期。大量小工廠因為客戶倒閉、訂單取消而資金鍊斷裂，一夜之間從老闆變成負翁。
他當時光顧著搞自己的產品，沒注意到供應鏈的風險。
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陳陽，你在車裡等著。」
梁子安整了整襯衫，大步走向廠區。
那幾個債主看了他一眼，見他開著寶馬、穿著體面，沒有阻攔，只是目光警惕地跟著他。
梁子安徑直走進辦公樓，上了二樓。
楊老闆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他推門進去。
楊老闆坐在辦公桌後，臉色灰敗，眼圈發黑，襯衫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桌上散落著一堆文件，梁子安掃了一眼，看到了銀行對帳單、催款函、還有幾張欠條。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煙味。
牆上的掛曆翻到九月，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日期，旁邊寫著「還款」兩個字。
楊老闆看到梁子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騰地站起來。
「梁老闆，你可算來了！」
他快步繞過辦公桌，握住梁子安的手，掌心全是汗。
「出什麼事了？」梁子安問。
楊老闆苦笑一聲，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我最大的客戶，宏達電子，倒閉了。」
梁子安心裡「咯噔」一下。
宏達電子。
他想起來了。之前考察楊老闆工廠時，他就注意到一個問題。
楊老闆百分之六十的訂單都來自這一家公司，客戶結構太單一，風險極高。
當時他提過一嘴，但楊老闆沒當回事，說跟宏達合作了五年，關係鐵得很。
現在，鐵關係變成了爛帳。
「欠你多少？」
「三百八十萬。」楊老闆聲音發苦，「我給他們供了半年的貨，尾款一直拖著。本來說這個月底結清，結果三天前，他們老闆跑路了。」
梁子安沉默。
三百八十萬，對一個年產值兩千萬的外殼廠來說，是致命的。
「銀行那邊呢？」
「銀行貸款還有兩百萬沒還，這個月底到期。」楊老闆指了指窗外，「門口那幾個，是材料供應商派來的，我欠他們一百二十萬。」
梁子安快速算了一筆帳：三百八十萬爛帳，兩百萬銀行貸款，一百二十萬供應商欠款，加起來七百萬的窟窿。
而楊老闆的外殼廠，設備加廠房，滿打滿算也就值個八百萬。
資不抵債的邊緣。
「你找我來，是想讓我幫忙？」梁子安直接問。
楊老闆苦笑：「梁老闆，實不相瞞，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銀行不會再放款，其他老闆都在觀望，沒人敢趟這渾水。」
他頓了頓，咬牙道：「我知道你資金實力雄厚，又有……那邊的關係。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入股我的廠子？」
那邊的關係？
他當然不會點明。
但入股...
梁子安心裡一動。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2004年底到2005年，山寨機市場會迎來大爆發，產能就是一切。誰能生產更多、更快、更便宜，誰就能吃到最大的蛋糕。
楊老闆的這次危機，在別人眼裡是災難，在他眼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
「楊總，你需要多少錢？」
「五百萬。」楊老闆一咬牙，「五百萬，我能把銀行和供應商的窟窿堵上，剩下的慢慢周轉。」
「五百萬，你給我多少股份？」
楊老闆沉默了幾秒，艱難地開口：「百分之三十五。」
梁子安笑了。
「楊總，你這廠子現在值多少錢，你心裡有數。設備折舊加廠房，撐死八百萬。你欠著七百萬的債，還有三百八十萬的爛帳。我五百萬進來，你給我百分之三十五？」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我還是去找別的供應商吧。我們之前合作的非常愉快，但現在看來，是緣分盡了。」
九月下旬的深圳，暑氣漸消，但工廠里依然熱火朝天。
梁子安站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的場景。
二十名模特整齊地坐在會議桌前，每人面前擺著筆記本和兩部手機——小白和雷震子樣機。
Linda站在投影幕布前，正在做最後的產品話術考核。
「蘇晴，假設你面前是一位非洲客商，他對雷震子的手電筒功能感興趣，但覺得價格偏高，你怎麼應對？」
蘇晴站起身，拿起雷震子樣機，動作自然流暢。
「先生，我理解您的顧慮。但請您想像一下，在非洲的夜晚，當電力供應不穩定時，這部手機不僅能讓您與家人保持聯繫，還能為您照亮回家的路。」
她按下手電筒開關，LED燈珠亮起，光線穩定而明亮。
「超亮手電筒，足夠照亮十米範圍。七天的超長待機，意味著即使在偏遠地區，您也不用擔心手機沒電。」
蘇晴頓了頓，微微一笑：「五百八十八元，您買的不只是一部手機，而是一份安全感。」
Linda點頭，在考核表上打了個高分。
梁子安嘴角微揚。
這一周的培訓成果超出預期。蘇晴尤其出色，從第一天的青澀到現在的從容，進步神速。她不僅記住了所有產品參數，還能根據不同客戶類型調整話術，這種領悟力，放在哪個行業都是人才。
李工也沒讓他失望。
三天前，他拿出了雷震子的優化版本，亮度提升到一百二十流明，外殼換成了更耐摔的加厚塑料，成本控制在一百五十五元。雖然比預期略高，但在可接受範圍內。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梁子安正準備進會議室做最後總結，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楊老闆。
「喂，楊總。」
電話那頭傳來楊老闆急促的聲音：「梁老闆，你現在方便嗎？我這邊出了點事，想請你過來一趟。」
梁子安眉頭微皺。
楊老闆平時說話慢條斯理，今天聲音里卻帶著明顯的焦慮。
「什麼事？」
「電話里不好說，你能來一趟嗎？越快越好。」
梁子安沉默了兩秒。
他腦海里快速閃過一個念頭：楊老闆的外殼廠是雷震子和奇葩手機系列的核心供應商。如果這邊出了問題，短期內難以調整，整個廣交會計劃都會受影響。
「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梁子安推開會議室的門。
「Linda，培訓你繼續，我有急事要處理。」
Linda點頭：「明白。」
梁子安轉向陳陽：「跟我走。」
陳陽二話不說，起身跟上。
……
四十分鐘後。
梁子安的寶馬停在楊老闆外殼廠門口。
他剛下車，就看到廠區大門口停著兩輛麵包車，幾個穿著廉價西裝的男人正站在門衛室前抽菸，神情不善。
債主。
梁子安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種場景，他前世見過太多次。
2004年到2005年，是山寨機產業的爆發前夜，但也是洗牌期。大量小工廠因為客戶倒閉、訂單取消而資金鍊斷裂，一夜之間從老闆變成負翁。
他當時光顧著搞自己的產品，沒注意到供應鏈的風險。
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陳陽，你在車裡等著。」
梁子安整了整襯衫，大步走向廠區。
那幾個債主看了他一眼，見他開著寶馬、穿著體面，沒有阻攔，只是目光警惕地跟著他。
梁子安徑直走進辦公樓，上了二樓。
楊老闆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他推門進去。
楊老闆坐在辦公桌後，臉色灰敗，眼圈發黑，襯衫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桌上散落著一堆文件，梁子安掃了一眼，看到了銀行對帳單、催款函、還有幾張欠條。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煙味。
牆上的掛曆翻到九月，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日期，旁邊寫著「還款」兩個字。
楊老闆看到梁子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騰地站起來。
「梁老闆，你可算來了！」
他快步繞過辦公桌，握住梁子安的手，掌心全是汗。
「出什麼事了？」梁子安問。
楊老闆苦笑一聲，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我最大的客戶，宏達電子，倒閉了。」
梁子安心裡「咯噔」一下。
宏達電子。
他想起來了。之前考察楊老闆工廠時，他就注意到一個問題。
楊老闆百分之六十的訂單都來自這一家公司，客戶結構太單一，風險極高。
當時他提過一嘴，但楊老闆沒當回事，說跟宏達合作了五年，關係鐵得很。
現在，鐵關係變成了爛帳。
「欠你多少？」
「三百八十萬。」楊老闆聲音發苦，「我給他們供了半年的貨，尾款一直拖著。本來說這個月底結清，結果三天前，他們老闆跑路了。」
梁子安沉默。
三百八十萬，對一個年產值兩千萬的外殼廠來說，是致命的。
「銀行那邊呢？」
「銀行貸款還有兩百萬沒還，這個月底到期。」楊老闆指了指窗外，「門口那幾個，是材料供應商派來的，我欠他們一百二十萬。」
梁子安快速算了一筆帳：三百八十萬爛帳，兩百萬銀行貸款，一百二十萬供應商欠款，加起來七百萬的窟窿。
而楊老闆的外殼廠，設備加廠房，滿打滿算也就值個八百萬。
資不抵債的邊緣。
「你找我來，是想讓我幫忙？」梁子安直接問。
楊老闆苦笑：「梁老闆，實不相瞞，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銀行不會再放款，其他老闆都在觀望，沒人敢趟這渾水。」
他頓了頓，咬牙道：「我知道你資金實力雄厚，又有……那邊的關係。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入股我的廠子？」
那邊的關係？
他當然不會點明。
但入股...
梁子安心裡一動。
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2004年底到2005年，山寨機市場會迎來大爆發，產能就是一切。誰能生產更多、更快、更便宜，誰就能吃到最大的蛋糕。
楊老闆的這次危機，在別人眼裡是災難，在他眼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
「楊總，你需要多少錢？」
「五百萬。」楊老闆一咬牙，「五百萬，我能把銀行和供應商的窟窿堵上，剩下的慢慢周轉。」
「五百萬，你給我多少股份？」
楊老闆沉默了幾秒，艱難地開口：「百分之三十五。」
梁子安笑了。
「楊總，你這廠子現在值多少錢，你心裡有數。設備折舊加廠房，撐死八百萬。你欠著七百萬的債，還有三百八十萬的爛帳。我五百萬進來，你給我百分之三十五？」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我還是去找別的供應商吧。我們之前合作的非常愉快，但現在看來，是緣分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