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張家底牌,死士出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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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空了。青石砌成的密室里,陰寒之氣直逼骨髓。

  張伯年依舊端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昏黃的燭火將他乾癟的臉龐照得陰晴不定,牆上的影子扭曲拉長。

  二十年前,就在這間屋子,也是這幾個人的父輩,合謀做局。一個從揚州來的大鹽商,帶著滿船的貨物和銀票想在青州紮根。

  那一晚,張伯年定下計策,幾家聯手將其家丁護衛盡數屠戮,那鹽商被裝進豬籠,沉了青州城外的內河。事後分帳,他張伯年獨占七成家產,餘下三成打發了那些從犯。

  從那天起,青州商界就立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他張家吃肉,別人只能在旁邊看著。那些人心裡清楚得很,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人都走遠了?」張伯年開口打破了寂靜。

  老管家從角落的陰影里往前挪了兩步,躬著身子應答:「回老爺,轎子都出了街口,往各家去了。」

  張伯年嗤笑出聲。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活該一輩子給人當陪襯。他十指交叉,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語調壓得很低:「祖宅那些人,還剩多少?」

  老管家聞言,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趕緊把頭埋得更低:「三十人,個個完好。平日裡好吃好喝供著。」

  那是張家三代家主拿真金白銀和人命餵出來的底牌。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根骨極佳的孤兒,扔進深山老林里蠱盆一樣養大。活下來的,才有資格戴上玄鐵面具。除了歷代家主和貼身管家,張家連最受寵的少爺都不知道這支隊伍的存在。

  「養了這麼多年,也是用到他們的時候了。」張伯年站起身,伸手理了理黑綢長衫的下擺。

  老管家硬著頭皮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老爺,真要咱們自己動手?要不要知會李家他們,借些家丁湊個人數……」

  「借他們的人?」張伯年斜睨了他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也配染指那等神物?明晚子時動手。只要秘方和配方,不要活口。事畢之後,倒上桐油,放火燒莊,毀屍滅跡。」

  老管家領命退下。走出密室狹長的通道,一陣冷風吹過,他才發覺貼身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跟隨張伯年四十年,他第一次感到莫名的不安。能拿出雪花鹽那種白玉般鹽巴的人,真就那麼好對付?

  城西,張家祖宅。這裡平時只有幾個聾啞老僕負責打掃,透著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

  老管家推開祠堂後方一扇隱蔽的木門,順著陡峭的石階往下走。盡頭是一扇生滿鐵鏽的重門,門上掛著一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銅鎖。鑰匙轉動,鎖扣彈開的聲響在地窖通道里迴蕩。

  地窖內部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和經年不散的血腥氣。三十名黑衣人盤腿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沒有任何交談,連呼吸的頻率都出奇的一致。聽見鐵門開啟的動靜,三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向門口,目光冷硬,全無活人的鮮活氣。

  死士頭領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左眉骨斜劈到右嘴角的刀疤,翻卷的皮肉呈紫黑色。他站起身,沒有行禮,只是直直地盯著老管家。

  「主家有令,明晚子時,城外十里杏花莊。」老管家被那眼神盯得有些發毛,長話短說,「取秘方,事後燒莊。」

  刀疤臉漢子眼皮都沒眨一下,嗓音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般粗糲:「殺多少人?」

  「莊裡的人,一個不留。」

  刀疤臉點點頭,重新坐回石板上,閉上了眼睛。對於他們而言,殺一個人和殺一百個人,無非是揮刀次數的區別。

  十里外的杏花莊。

  這地方占地上百畝,原是青州一位絲綢大戶名下的田莊。五年前走了水,一場大火燒死十幾個佃戶。主家嫌這地方晦氣,低價掛在牙行無人問津。馮源奉命在青州城外尋一處清淨的庫房,挑中了這裡。地段偏僻,四周林木茂盛,最適合藏東西。

  如今這莊子,被趙衡當成了整個青州商戰的後勤中轉樞紐。清風寨後山工坊日夜趕工生產出來的蜂窩煤、糖霜、朗姆酒和雪花鹽,趁著夜色一車車拉進莊子存放。再根據城內的需求,一點點往奇珍閣和煤鋪送。那種排長隊、限量供應的飢餓營銷戲碼,全靠這個龐大的倉庫在背後支撐。

  莊子外圍的土牆加高了三尺,頂部插滿尖銳的碎瓷片。牆根底下挖了一圈壕溝,裡面埋著削尖的竹籤。

  耿鯤穿著一身灰布夾襖,雙手籠在袖子裡,順著莊牆慢條斯理地巡視。自打清風寨收復青州,他就被趙衡釘在了這裡。前陣子虎牢關跟北狄人打成一鍋粥,明羽帶人去支援,趙衡都沒鬆口調他過去。原話是:青州是咱們的錢袋子,你得給我把這底座壓穩當了。

  耿鯤走了一圈,停在牆角的避風處。身後的李威遞過來一個水囊。

  李威原本是這青州城的守將。周望跑路後,他帶人守城,被十門鐵菩薩直接轟碎了膽氣。在清風寨的俘虜營里待了一段日子,天天看著玄甲軍嚴明的軍紀,這漢子徹底服了。耿鯤找他喝了頓酒,一番推心置腹,他就死心塌地當了副將。

  李威拔開水囊塞子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白氣,指著莊子院裡堆得像小山一樣、用厚重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將軍,咱們天天守著這些黑煤球白鹽巴,這大冷天的,真有不開眼的敢來打這些東西的主意?」

  耿鯤轉過頭,看了一眼這個昔日的對手,扯了扯嘴角:「財帛動人心。這一院子的東西,要是換成真金白銀,能把青州城的城牆鋪滿。餓狼聞到了肉味,哪有不咬人的道理。」

  李威搓了搓凍僵的手,嘿嘿一笑:「那就讓他們來。弟兄們手裡的神機弩都上了弦,天天在這莊子裡繞圈,閒得骨頭都快長毛了。真要是有人送上門,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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