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驚聞底細,同盟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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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伯年那張漲成紫茄子色的老臉,瞬間凝固了。

  他只覺得臉皮火辣辣地燙,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十幾個耳光。

  「哼!」

  他重重一哼,強行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都給老夫聽著!婦人之仁,成不了事!你們那點蠅頭小利的心思,也趁早收起來!」

  他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

  「我已經查到了!無論是東街那家『奇珍閣』,還是南城那家煤鋪,所有的貨,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城外十里,杏花莊!」

  杏花莊!

  這三個字,像三道驚雷,在密室中炸響。

  剛剛還一片嘈雜的密室,瞬間落針可聞。

  錢糧商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那張瘦削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不是李胖子那種蠢貨,那敏銳得近乎野獸的商業直覺,讓他第一個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張……張老……這……這不對勁啊……」

  「能同時拿出雪花鹽和蜂窩煤,這兩樣東西,您不覺得……太嚇人了麼?」

  他顫抖著伸出兩根手指,像是被那無形的恐懼扼住了喉嚨,「一種,能讓天下人離不了口;另一種,能讓天下人離不了火。這兩樣,都足以顛覆一朝根本!更何況,他還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地把青州城攪得天翻地覆,咱們連他一根毛都沒摸著!」

  錢糧商的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怕,到最後,已近乎呢喃。

  「這背後的人……手腕通天,其心……其心叵測啊!這哪是過江龍,這分明是一頭……一頭能吞了咱們所有人的饕餮巨獸啊!」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所有人的頭頂澆下。

  李胖子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也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對對對!錢老弟說得對!能有這等神物的,不是哪個手眼通天的門閥世家,就是……就是哪個占據了一州一府之地的軍閥巨頭!這是在拿咱們青州做局啊!」

  「咱們……咱們惹不起啊!」

  「張老哥,這事兒……不能強來啊!」

  「是啊!咱們要是動了他,那不是捅了馬蜂窩嗎?」

  剛剛還被張伯令煽動起來的貪婪和殺意,瞬間被更巨大的恐懼所取代。

  求饒聲,勸說聲,此起彼伏。

  「依我看,咱們不如……不如備上一份厚禮,登門拜訪,探探對方的口風。若是能合作,那是最好。就算不能,咱們也井水不犯河水,萬萬不能再起衝突了!」

  「對!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密室里,風向徹底變了。

  前一刻還信誓旦旦要聯手絞殺的同盟,這一刻,土崩瓦解。

  張伯年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這群前一秒還張牙舞爪,下一秒就恨不得跪地求饒的「盟友」,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極度的鄙夷與不屑。

  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他已經不想再跟這群鼠目寸光的蠢貨廢話。

  爭霸天下的熊熊烈火,已經徹底燒掉了他最後一絲理智。他看到的,不再是風險,而是那潑天的富貴,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寶座。

  他看著眾人畏縮的模樣,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冰冷而又瘋狂的弧度。

  也好。

  既然你們都怕死,不敢去。

  那這天大的富貴,便由我張伯年,一人獨吞!

  「張老哥,我……我這肚子突然有點不舒坦,許是晚上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得……得先告辭了!」李胖子捂著肚子,額頭冷汗直冒,第一個找了藉口。

  「是啊是啊,張老,我那小妾今晚身子不適,我得回去瞧瞧。」

  「我……我記起庫房還有筆帳沒對,明早要交貨的,實在耽擱不得!」

  一個個平日裡在青州城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此刻像是見了貓的老鼠,紛紛找著蹩腳的理由,爭先恐後地朝著石門退去,生怕被張伯年的瘋狂牽連,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張伯年冷眼看著他們逃也似的背影,也不阻攔,任由他們狼狽離去。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你們怕,老夫不怕!」

  待最後一人消失在門外,他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瓷器碎裂,四分五裂,如同他斬斷的最後一點退路。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青州,是我張家的地盤!」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密室,低聲嘶吼,狀若瘋魔,「只要奪了秘方,一把火燒個乾淨,誰能查到是我乾的?誰又能知道!」

  他覺得這些人全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不配與他共享未來的天下霸業。

  密室的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張伯年那近乎瘋魔的咆哮。

  青州府的冬夜,寒風夾雜著雪粒子,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張府後門外的那條暗巷裡,停著幾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李胖子踩著腳踏鑽進轎廂,厚重的轎簾落下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癱軟在軟墊上。

  轎夫們起轎,轎廂在雪地里微微搖晃。李胖子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胸腔里的濁氣,抬起肥厚的袖口,用力擦去額頭上細密冰冷的汗珠。

  真是去鬼門關走了一遭。他靠在轎壁上,回想起密室里張伯年那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張老狗瘋了,想拿他們這幾家當探路石,去試探那個深不可測的對手。門都沒有。他李家能在青州立足幾十年,靠的就是這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精明。

  隔著半條街的另一頂轎子裡,錢糧商將手攏在袖中,借著轎廂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臉上的冷笑愈發濃烈。

  這些年,青州城裡的買賣,哪次不是他們幾家在前面衝鋒陷陣,出錢出人出路子,把上下打點得妥妥噹噹。

  到了最後分帳的關頭,張伯年只需坐在太師椅上輕描淡寫地撥弄兩下算盤,九成利潤便進了張府的庫房。剩下的殘羹冷炙,才留給他們這些人去搶奪。

  當年城南那片上好的絲綢作坊,五家聯手砸了重金吞下,地契上最後落的偏偏是張家的紅印。

  憋屈,誰心裡不憋屈。可張家在青州根深蒂固,誰敢多說半個字。但今晚的局勢不同以往,那杏花莊背後的人,能弄出雪花鹽和蜂窩煤這等改天換地的事物,絕不是善茬。

  張伯年想去蹚這趟渾水,那就由著他去。錢糧商閉上眼睛,盤算著等張家折了跟頭,青州商界這塊大餅,也該換個分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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