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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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正義此時不解釋還好,這越解釋,反倒是現場眾人,越發沉默起來。

  袁金宗更是如此。

  他皺眉看了一眼范正義,隨後看向一旁的薛志興。

  「薛博士,這手法復位,難不成是中醫專屬嗎?」

  此話一出,頓時周圍所有人的臉色,都略微變了。

  顯然,袁金宗有些不滿。

  薛志興笑了笑,解釋道:

  「這倒不是。」

  「現代醫學關於骨折之後的手法復位,其實研究很多,而且我們比起中醫而言,更有科學依據。」

  「依靠的是在現代化的影像設備下,對骨折後錯位的骨頭進行精準的復位。」

  「相比中醫而言,現代醫學手法更具有普適性和推廣性。」

  「目前,世界衛生組織骨科研究中心,也開始對手法進行推廣和普及了。」

  袁金宗一聽,頓時如同找到了理論依據一樣,頓時瞪大眼睛說道:

  「范正義!」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難不成離開中醫還不行了?」

  「薛博士說的對,在現代化的影像設備下,這種復位的手法更加精準,安全,高效。」

  「並且具有精準性和普適性。」

  「而不是中醫那樣,靠的手法,靠的經驗。」

  「醫學是嚴謹的,要嚴格按照醫學的指南,按照醫學的邏輯性來進行治療。」

  「要我說,你少看那些古籍,要是中醫骨科真的有這麼厲害的話,哪至於今天這樣?」

  范正義看了一眼袁金宗,不知道對方是因為生病了內心難受,所以莫名發泄?

  還是……對於自己「中醫無用論」的最後反抗。

  但是無論怎麼說,范正義都忍不住皺眉起來。

  說實話,他也不太喜歡袁金宗這一番做派,而且,看了一眼一旁的這位薛博士。

  范正義忍不住說道:

  「關於薛博士的話,我不認可!」

  「你說的現代科技背景下,現代醫學骨科的確是占據了很大的優勢。」

  「不再和古代中醫那樣,全憑一雙手和一雙眼睛來判斷患者的傷情。」

  「的確,不可否認,在中國古代,對於骨科的認識的確不到位,存在大量因為盲目開刀手術造成的感染、神經損傷、等併發症。」

  「可是,在世界上沒有x線,沒有ct和核磁之前,誰能判斷出來呢?」

  「更何況,現在中國哪家醫院沒有ct機或者是x線?」

  「你這樣說是不負責任的。」

  「那中醫難道就不能結合現代化的診療設備,利用影像學治療,進行手法復位嗎?」

  「誰規定這些科技,就是給西醫設計的?不能給中醫用?」

  「在中國古代,缺乏現代化的診療設備下,人家已經具備了正骨、復位等諸多技能。」

  「我覺得,說話做事兒,特別是我們這些專業人士,要公平一些。」

  「難道,中醫手法復位,不是比現代醫學發展要早,經驗要豐富,也更有傳承嗎?」

  「身為醫生,我們只能有一個立場,那就是治病救人,而不是去思考中醫西醫的差距或者差別。」

  「這本身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就比如現在,袁領導生病了,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才是最佳治療方案,而不是在這裡討論中醫好還是西醫好?」

  「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很滑稽嗎?」

  范正義不是骨科的,但是作為急診領域的專家,甚至儼然是潼川省第一急救專家的名號。

  他對於骨科也不陌生,甚至參與搶救了大量的患者和病例。

  他是有發言權的。

  可是,這一次,他卻要為中醫鳴不平。

  甚至於,范正義此時忽然明白,為什麼陳路明明知道袁金宗要遇到事情,可是卻沒有親自來的原因了。

  他要是陳路,甚至都不會叮囑自己多多照看袁省長。


  你這樣一個貶低我們信仰的學科,這難道不是一種褻瀆和不尊重嗎?

  你對我們的信仰如此貶低,憑什麼我給你治療?

  再者!

  陳路之所以叮囑自己,是因為他是醫生,要有醫者仁心,要為患者負責,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顧的。

  人家已經做的仁至義盡了,還要如何?

  范正義的一番話,讓薛志興頓時臉色一緊,心裡也頓時有些不悅。

  不過,在場的都是專家或者領導,薛志興也不能發火,只能強顏一笑:

  「呵呵呵。」

  「范主任,你不要激動。」

  「我沒有否定中醫做出來的貢獻,可是……不可否認的是,現如今國際上手法復位方面依然採用的是美國骨科醫師協會的指南。」

  「這一點,你沒有辦法否認吧?」

  薛志興是海歸博士,在美國加州大學公立醫院進行工作了五年的時間。

  人才引進的時候,這才回來的。

  他所接受的醫學知識,全都是美國醫學指南。

  回來以後,薛志興就被火速提拔,很快就在科室里擔任重要職位,不到五年時間,就成了醫科大第二附屬醫院骨科的主任。

  他這一路走來,可以說是嘗到了海龜福利的人。

  同時他那一套美式的醫療規則,也成了二院的標準,甚至在去年,被評選為國家級重點專科。

  要說薛志興沒有傲氣,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說,面對范正義的這一番話的時候,薛志興雖然心裡不悅,可終究沒有絲毫慌張。

  甚至看向袁金宗,淡淡的說到:

  「醫學是有局限的,絕對不是一門完美的學科,我們會在臨床中遇到各種各樣的情況。」

  「而袁省長這種骨折,說實話,屬於橈骨骨折里十分疑難的一種。」

  「我說實話,我說心裡沒有把握,這是實話實說,我們要嚴格按照標準來進行,而不是和中醫那樣,選擇模稜兩可的方式。」

  「萬一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聽見這話,范正義直接說道:「那你來啊?」

  「薛主任,我對你沒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

  「眼下,我也沒有爭執中醫好或者是西醫好的興趣。」

  「說實話,我本人就是現代醫學的踐行者。」

  「但是,我覺得我們醫生更是人民生命健康的守護者。」

  「而不是說我們是中醫或者西醫的信仰者。」

  「當務之急,是給袁省長設計一整套的治療流程。」

  「手上到現在已經將近四個小時了。」

  「你們也看到了手腕處的片子,若是繼續這麼下去,顯然會錯過最佳的治療時間。」

  「若是骨折不處理好,這裡的血腫會持續施壓,雖然現在神經血管,看似沒有問題。」

  「但是,誰能保證,這個情況持續時間長了以後會有什麼結果?」

  「你既然說現代手法復位效果更好,那你倒是上啊?」

  「或者說,你不上去,你推薦人也行。」

  「而不是站在這裡誇讚你們的指南有多優秀。」

  「這有什麼意義?」

  「你已經是潼川省引進來的高層次骨科人才,而且對於手法復位更是擅長,如果你治不了,那我們就想起他辦法,不要拖延時間了。」

  聽見范正義的話,薛志興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鐵青,就連看著范正義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埋怨。

  此時的他,已經算是被架起來了。

  頓時,薛志興深吸一口氣:

  「我可以試試!」

  「但是,說實話,我沒有足夠的把握。」

  「因為橈淺神經的位置,已經在骨骼之間,骨折之後,那些原本的骨骼斷層,也會成為利器,對組織進行二次損傷。」

  「所以……」

  薛志興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認真看著片子,思考手法復位的可能性。


  現代醫學對於手法復位有三個標準。

  第一是對線。

  第二是對位。

  第三是長度。

  而對於手法而言,其實沒有太多系統性的操作指南。

  甚至可以說,現代醫學骨科手法重標準,輕術法。

  更多的是藉助於器械。

  終於!

  在看了許多片子結果之後,薛志興這邊終於走到了袁金宗的身邊。

  「袁省長,手法復位,存在疼痛,所以需要麻醉,需要您配合一下。」

  聽見這話,袁金宗很是配合,點頭說道:「好!」

  「蔡博士,我相信你。」

  「放手來吧!」

  薛志興點了點頭:「您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我的想法並不是單純的手法復位。」

  「而且,別說我了,就是那些頂級的醫生來了,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況,我們有著詳細的指南和評分。」

  「按照您的情況來看的話,其實評分標準並不太好。」

  「所以……」

  「關於治療方案,我覺得,可以採取一種手法整復+手術的方案。」

  「首先通過手法復位,減輕對橈淺神經和正中神經的松解。」

  「達到手術標準之後,我們進行手術。」

  「姜教授,您覺得呢?」

  姜廖青聞聲,忽然眼睛一亮:「對,這是一個不錯的方案。」

  「但是……」

  姜廖青微微皺眉的看著袁金宗的手腕之上的區域,忽然皺眉說了句:

  「但是,這就需要對手法復位的要求更高了。」

  「因為想要開刀手術,無論是選擇哪種術式,哪種切口,都是需要我們處理好神經區域,避免造成二次損傷。」

  「所以,薛主任,你這邊,盡力而為就行。」

  「實在不行,我們只能選擇手術,如若發現手法復位不達標,必須要馬上停止復位。」

  「選擇進行手術。」

  「而且……」

  姜廖青看向床上袁金宗,認真說道:「袁省長,我覺得,你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設和準備。」

  「這一台手術,若是沒有辦法通過手法復位的話,手術肯定是存在風險的。」

  「我只能說最好的結果是,神經的輕度損傷,可能在後期造成手指麻木、拇指無力的結果。」

  聽見這話,頓時袁金宗愣住了。

  「難道……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袁金宗顯然不想未來的生活中,處處不便利。

  而且,如果他的手指,特別是拇指,如果拇指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這和殘疾了有什麼區別?

  雖然國家對於殘疾人沒有明確規定不讓做領導。

  但是!

  現實生活中,組織上,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讓他們擔任重要領導職務的。

  一來是因為領導的日常工作需要。

  二來,有個詞語叫做領導形象。

  很多重要位置的領導,都是有能力的人,有氣魄的人,是出類拔萃的人,無論他走到哪裡,大家都會為他一致叫好,他還代表了某一個組織,某一個地方人的形象,代表了群體的形象。

  若是袁金宗未來提筆寫字都做不到了,簽字都簽不了了。

  他捫心自問,他能繼續嗎?

  可能除了殘聯之外,其他地方,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讓他繼續履職了。

  更何況,他現在歲數也不小了。

  頓時!

  袁金宗忍不住激動了起來:「這是最好的結果嗎?」

  「難道就沒有我康復的結果嗎?」

  「我難道以後……就連提筆寫字都困難了嗎?」

  姜廖青不為所動,認真點頭:「的確如此!」


  此話於此乎,袁金宗頓時激動的從床上就要站起來。

  「豈有此理!」

  「哪有這麼誇張的事情?」

  「我就是摔倒了摔了一跤嗎?」

  「你們……你們能不能行了?」

  「你們……」

  這時候,王瑩頓時臉色一變:「你幹什麼你?!」

  「這裡是醫院!」

  「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袁金宗我告訴你,你現在是病人,不要把你在單位裡面那一套放在這裡!」

  「這裡不是你的一言堂,更不是你為所欲為,口無遮攔的地方!」

  王瑩站在那裡,指著手指對著袁金宗就是一頓指責,那滿臉的憤怒,更是多了幾分威嚴。

  聽見妻子的話,袁金宗這才稍微冷靜了一下。

  「可是……可是我……」

  「我這樣……和廢人有什麼區別?!」

  王瑩頓時說道:「廢人?」

  「起碼你還有命活著!」

  「要不是人家范主任,你現在生死未卜,說不定還躺在那犄角旮旯呢。」

  「起碼你手還在,時間長了若是因為耽擱結果,導致了壞死,你得截肢你知道嗎?!」

  「你廢人?」

  「你廢人怎麼了?」

  「是人家醫生們造成的嗎?人家是來幫你的,救你的!」

  「你瞧瞧你什麼態度?!」

  說完之後,王瑩也不再去管身後的袁金宗,連忙對著姜廖青道歉道:

  「姜教授,實在抱歉,讓您看笑話了。」

  「老袁他……他就是一時間接受不了。」

  「但是您放心,如論你們如何治療,我都支持。」

  「同意書我可以簽字。」

  「你們放心好了。」

  聽見王瑩的話,身後的一群領導們都不由得內心多了幾分敬佩。

  這才是領導幹部該有的樣子。

  多好的賢妻。

  說實話,他們很擔心王瑩和袁省長一起激動起來。

  到時候……如何收場都是一個問題。

  姜廖青面不改色,搖了搖頭:「這是疾病的一部分。」

  「說實話,我能理解袁省長的心情。」

  「但是,醫學就是醫學,我得把我該說的都說了,起碼不用後期康復不好,心裡有怨氣。」

  「醫學從來不是一門完美的學科,我們也不是完美的醫生。」

  「我們只能把傷病的風險降低。」

  這時候,薛志興忽然有些不那麼自信了。

  當他看到袁省長這麼憤怒以後,說實話,薛志興的底氣都沒有那麼足了。

  要是……要是出了意外怎麼辦?

  他會不會怪罪自己?

  范正義眼睛看著這些,並沒有說話。

  其實,這就是差距。

  薛志興擔心的是自己的前途和未來,因為……他還年輕,還想往前走。

  可是姜廖青教授卻不一樣,六十歲的他臨近退休,雖然也會被醫院返聘回來,可人家的氣度和格局,都遠超了他們。

  一個醫生,只要你能拋開一切外物,去真正的探討疾病的時候,這時候,你才是真正的成熟的醫生。

  說起來也讓范正義感覺驚訝。

  按理說,這些東西是需要很長時間甚至一輩子去培養的。

  可是……他卻也在陳路的身上,看到了這些優秀的品質。

  就比如他如何看不慣袁金宗,也依然不會坐視不理。

  這時候,薛志興讓王瑩簽了字,準備開始手法復位。

  周圍眾人的眼神,此時都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薛志興此時此刻的壓力很大!

  甚至眼神里多了幾分閃爍。


  麻醉不難,臂叢神經就可以進行。

  臂叢神經阻滯麻醉甚至可以進行手術了,手法復位更不用說。

  姜廖青一言不發,站在一旁,看著薛志興,沒有說話。

  只是……

  他忍不住有些擔心。

  他感覺到了薛志興的狀態有些不對。

  可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此時已經到了受傷四小時!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兒……

  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骨科手術,其實有很多講究。

  如果骨折後沒有明顯的嚴重腫脹,手術越早做越好,一般在創傷後6-8小時內進行。

  但是,如果錯過了這個時間,就需要等待腫脹消退之後才能進行了。

  比如在5-7天內手術就可以,並不需要太擔心。

  一般對於骨骼而言,14天是新裂縫和舊裂縫之間的界限,所以14天以後愈傷組織開始形成,如果不能很好的去除愈傷組織,則會影響解剖復位,並且周圍組織的黏附會增加手術難度,實際上大多數骨折可以在14天之內完成手術,效果幾乎是相同的。

  但是!

  凡事兒總有例外的。

  姜廖青看著袁金宗的傷口,其實內心滿是擔憂。

  他擔心出現骨筋膜室綜合症。

  骨筋膜室綜合徵又稱急性筋膜間室綜合徵、骨筋膜間隔區綜合徵。

  什麼意思呢?

  其實很簡單。

  骨筋膜室,字如其名,就是指由骨、骨間膜、肌間隔和深筋膜所構成。

  如果骨筋膜室內的肌肉、神經因急性缺血、缺氧而產生的一系列症狀和體徵。

  一般情況下,骨筋膜室綜合症多見於前臂掌側,也就是袁金宗這種。

  所以說,有時候人倒霉,還真的沒辦法。

  骨筋膜室綜合症可怕嗎?

  當然了,出現這種情況以後,若是惡化了,就會壞死。

  壞死的話……兩種選擇,一:截肢;二……

  所以!

  對於袁金宗而言,最佳的治療時間,其實就是6-8小時之間。

  此時,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留給他們的時間,其實並不多了。

  骨折本身具有嚴重的軟組織水腫,嚴重的情況下可能會由於骨筋膜室綜合徵而導致肢體壞死。

  而且,這種情況下,若是受傷後的時間較長,超出急診手術的最佳時期,受傷部位腫脹嚴重,甚至產生水泡,此時不能馬上手術了。

  因為皮膚像吹足的氣球一旦切開可能就無法縫上,更何況骨科手術還需要打鋼板或者是打釘子,進行內固定,皮膚就更難縫上,勉強縫上或者強行縫上,可能導致皮膚邊緣的缺血壞死,這樣可能把閉合的骨折變成開放的骨折,甚至出現感染手術失敗。

  看似簡單的疾病,其實往往有很多顧忌。

  而此時。

  薛志興已經開始了手法復位。

  專業的職業態度和心態,讓他的狀態也回來了,麻醉時間到了之後。

  他開始輕輕的在袁金宗的手腕上輕輕按壓,隨後到了橈骨掌側。

  再次認真確認片子之後,開始按照自己心裡的模板,開始了手法。

  沒錯!

  就是模板。

  現代醫學很喜歡把流程標準化。

  也就是什麼樣的角度,選擇什麼樣的方法。

  這不是壞事兒。

  很容易讓人學會。

  薛志興小心觸摸之後,兩手如同鉗子,輕卡兩側,隨後開始利用身體力量,小心挪動。

  他不想成功嗎?

  當然想!

  若是這一次自己成功救了袁省長,這對於他而言,同樣也是一個偌大的機緣。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這時候……

  姜廖青忽然說了句:「停下!」

  此話一出,蔡遠志忽然滿頭大汗,他盯著袁金宗的手臂,忽然臉色一變。

  也想到了什麼。

  姜廖青真的是嚇了一跳。

  「你下來吧!」

  「不能復位了。」

  「完全卡死了。」

  此話一出,蔡遠志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差一點就出問題了。

  他忘了,橈骨周圍,可不僅僅只是橈淺神經和正中神經啊。

  還有豐富的血管走向,以及豐富的神經群。

  這裡是腕管周圍,還分布有密密麻麻的控制手掌的神經區域。

  這些斷開的骨折,儼然成了一把利刃。

  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損傷到這些血管和神經。

  腕管神經群可不好招惹!

  所以說,手法復位看似簡單,其實到處都是學問,要不然中醫也不會專門因為復位,設計那麼多手法。

  此時的薛志興背後已經一層冷汗了!

  若是剛才他力度再大一些,很可能就要出問題。

  可是,這一切,躺在床上的袁金宗是無法了解到的,臂叢神經阻滯麻醉以後,痛感大幅度降低,雖然方便了操作,但是感知下降,對於及時反饋而言,並非好事兒。

  姜廖青此時急忙走了過來,他小心翼翼檢查了片刻之後,頓時這才鬆了口氣。

  剛才薛志興的一番操作,看似符合影像資料下的操作。

  但是……

  非但沒有起到良好的作用,反而把袁金宗的橈骨區域穩定性給破壞掉了。

  如此一來,情況更加著急了幾分。

  姜廖青忍不住看了一眼薛志興,頓時忍不住嘆了口氣。

  剛才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因為薛志興一開始神情就不太穩定,在精神緊張,壓力過大的情況下,就連平時穩定性都已經失去了,更談何治療了?

  王瑩見狀,連忙問了句:「姜教授……怎麼回事?」

  「怎麼了?!」

  姜廖青臉色微微皺眉:「情況不太好!」

  「可能需要及時手術了。」

  聽見這話,原本就情緒不太穩定的袁金宗頓時皺眉起來:

  「什麼意思?」

  姜廖青解釋一句:「袁省長,你的情況說實話,實在是有些複雜,我們也不敢亂下結論!」

  「目前而言,薛博士也不能勝任手法復位的工作了。」

  「我覺得,若是在兩個小時內,手法復位沒有取得很好效果的話。」

  「我建議……進行手術!」

  此話一出,頓時王瑩的臉色就變了。

  「姜教授,如果手術的話……會不會很危險?」

  姜廖青點頭:「沒錯!」

  「我現在更加擔心骨筋膜室綜合症的出現。」

  「畢竟長時間這麼大壓力的話,必定會對神經血管的血供產生影響。」

  「若是時間過長,很有可能……導致壞死。」

  「手術其實也沒有那麼大風險,畢竟只是橈骨手術,預後情況是否好,第一取決於手術過程中是否遇到突發情況,其次……也和後期的復健有關係。」

  「若是手術成功,加上後期復健也穩定的話。」

  「即便是有損傷,也能稍微緩解!」

  聽見這些話,王瑩連忙問了句:

  「如果不手術呢?」

  「您剛才不是說……手法復位效果最佳嗎?」

  姜廖青無奈嘆息:「手法復位……的確效果最佳。」

  「可是,目前最重要的是,這個復位難度太高了,薛博士也沒有辦法勝任。」

  王瑩忽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連忙看向范正義:

  「范主任,你不是說中醫手法復位效果會好嗎?」

  「那……能不能請中醫來看看?」


  聽見這話,頓時房間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袁金宗。

  袁金宗此時的臉色,也並不怎麼好看。

  他正要說話,卻突然聽見王瑩轉身盯著自己,厲聲呵斥道:

  「閉嘴!」

  「袁金宗,我告訴你。」

  「你現在是患者,要做的就是聽從醫生的安排。」

  「你不是領導!」

  「你要覺得自己沒問題,那你起來可以離開這裡。」

  「這麼多年來,你抵制中醫,厭惡中醫,我想問的是,中醫既然無用,為什麼國家在大力發展和倡導中醫藥事業的發展!」

  「我甚至覺得,你今天的事情,就是報應。」

  袁金宗聽見這話,頓時臉色也多了幾分難堪,甚至激動的說到:

  「報應?!」

  「報應又能怎麼樣?」

  「我袁金宗哪件事兒做錯了?」

  王瑩一聽這話,頓時語言一冷,淡淡的看向姜廖青:

  「姜教授,既然如此,那手術吧!」

  「既然他不同意找中醫試試,那就手術!」

  「手術出了任何問題,他自己負責。」

  「我來簽字!」

  王瑩也是果斷的很,可袁金宗卻直接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說話了。

  他其實比誰都害怕!

  坐在這個位置上,袁金宗的政治抱負還沒有實現,一旦失利,他必定會從巔峰雲端,跌入塵埃之中。

  無論是去什麼地方,殘聯也好,政協也罷,他能敢信?

  可是,讓他認錯,卻也說不出來。

  那一張臉,似乎比什麼都珍貴一樣。

  姜廖青見狀,自然內心明了,和這些領導打交道多了以後,其實領導心裡想什麼,可是嘴裡說不出來的話,他們都很明白。

  難不成非要讓說清楚,說他袁金宗不想退位?

  說白了,他就是需要一個退路罷了。

  姜廖青淡淡的嘆了口氣:「這樣吧!」

  「既然情況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

  「我倒是覺得范主任說的有道理,無論中醫也好,西醫也罷,都是醫生,不應該劃分的那麼清楚。」

  「要不看看省內,有什麼知名中醫骨科專家,可以邀請過來看看。」

  「若是對方也沒有辦法的話,我覺得也算是死心了,直接手術就行了。」

  「王教授,你說可以嗎?」

  王瑩是潼川大學的教授,本身就是高級知識分子。

  聽見這話以後,臉色柔和了一下,說了句:「好!」

  作為袁金宗的妻子,兩人相處了幾十年,他能不知道對方心裡那點小心思。

  現如今,姜廖青這邊給了台階,她若是不知道接住,那可就太蠢了。

  「好!」

  「那就……有勞姜教授了。」

  姜廖青這時候看向了宋玉芳。

  「宋主任,你是醫療科的主任,你手裡面應該有專家庫,你去找來省內骨科領域手法復位最好的大夫。」

  宋玉芳一聽這話,頓時連忙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出來病房,宋玉芳腦海里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人,竟然是陳路!

  其實,也不難!

  畢竟,整個潼川省保健局,專家治療組成員,唯一一個中醫,就是陳路。

  可是……宋玉芳能給陳路這個機會?

  哪怕這種情況太危險,稍微不慎,就會出問題。

  但是,宋玉芳也絕對不會找陳路。

  他連忙讓工作人員整理起來,並且聯繫了中醫醫師協會那邊。

  很快,一個人名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潼川省中醫藥大學骨科病區主任,蔡旭東!

  看到蔡旭東的介紹之後,宋玉芳頓時激動的瞪大眼睛。


  他沒想到,這個蔡旭東竟然是家傳手法。

  蔡旭東是潼川本地人,祖上五代都是中醫,美其名曰,就是中醫世家第六代傳人。

  同樣也是錦川市非物質文化遺產蔡氏正骨的繼承人和發揚者。

  而且,最重要的是,蔡旭東的履歷實在是太驚艷了。

  先後三次獲得省級科學技術進步獎二等獎!

  科研,完美!

  臨床,完美!

  背景,完美!

  還有比他更合適的嗎?

  頓時,宋玉芳當即聯繫了蔡旭東。

  此時的蔡旭東正在辦公室內,接到宋玉芳電話之後,頓時愣了一下。

  「保健局的宋主任?」

  「有什麼事情嗎?」

  宋玉芳連忙把情況說了一遍:「蔡主任,是這樣的……」

  袁金宗?!

  聽見這個名字之後,蔡旭東的眼睛頓時瞪大,他的第一反應是……機會來了!

  第二反應才是……這是一個中醫的反對者。

  可是,他甚至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內心就有了決斷。

  去啊!

  必須要去!

  這不是一個明白的機會嗎?

  專業對口,而且還是副省長。

  唯一擔心的是……這位領導,是中醫的反對者,往日裡發表了不少言論。

  蔡旭東唯一擔心的問題,就是擔心袁金宗對自己說出什麼話來。

  至於對方厭惡中醫的態度,以及對方的不當言論,自己去合適不合適這個問題,蔡旭東甚至都沒有想過。

  很快!

  蔡旭東給了宋玉芳回復。

  掛了電話,宋玉芳開心的回到了病房內。

  「我這邊聯繫到了省中醫院骨科病區主任、骨科研究所現任副所長,蔡旭東主任。」

  聽見蔡旭東這個名字,姜廖青忽然眼睛一亮,看著略顯擔心的王瑩,說了句:「蔡主任的水平是不錯的。」

  「錦川市非物質文化遺產,蔡氏正骨傳人。」

  「家裡有一個正骨醫院。」

  「水平很厲害的。」

  「說不定他真能有什麼好辦法。」

  半個多小時以後,蔡旭東就趕來了,不過進來以後,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本就謝頂的頭上,更是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進來以後,看見滿屋子的領導專家,頓時蔡旭東微微一笑:

  「抱歉,來晚了。」

  顯然,蔡旭東已經是全速前進了,可這句話,足以看出來他態度的卑微和虔誠。

  這一副姿態,和他今日在醫師協會的態度,截然不同!

  姜廖青見狀,微微一笑:「沒有,蔡主任休息一下。」

  「不著急。」

  聽見這話,蔡旭東擺了擺手,看了一眼床上的袁金宗,並沒有給他好臉色。

  可是……

  蔡旭東也不介意。

  笑了笑:「我先看看片子,治病重要。」

  說話間,拿起片子自顧自的看了起來。

  王瑩冷眼看了一眼床上甚至都和蔡旭東沒有打招呼的袁金宗,頓時皺眉瞪了一眼。

  隨後笑著說道:「實在是麻煩蔡主任了。」

  「大老遠跑一趟。」

  蔡旭東微微一笑:「呵呵,我這算不了什麼。」

  「比起袁省長日理萬機,我這都是小事兒。」

  說話間,他看著片子,眉心頓時皺了起來。

  隨後走到一旁袁金宗的身旁,拿起手腕細細的看了起來。

  袁金宗也是口嫌心直,標準的表情很冷淡,可身體很誠實,更加配合。

  看了之後,蔡旭東在幾個位置上稍微按壓了一下。

  頓時袁金宗一陣哀嚎一般的疼痛。


  麻藥本來就不多,現在已經過時了,以至於現在更加敏感了。

  只是……

  這時候!

  忽然蔡旭東皺了皺眉:「不對啊?!」

  「你們復位了?」

  「這位置有些不對勁兒。」

  「廝……」

  「有點危險啊。」

  「現如今,骨頭這邊尖刺已經到了邊緣,稍微一動,就可能損傷一旁的血管。」

  「這可不是好事兒啊?!」

  不得不說,蔡旭東還是有水皮的,通過外觀的辨別以及片子的配合,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兒。

  這話一出口,頓時一旁的薛博士臉色不怎麼好看了。

  姜廖青點頭:「嗯,剛才薛博士想要復位,但是難度太高,中途放棄了。」

  此話一出,蔡旭東站起身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手法復位的可能性太低了!」

  「幾乎不可能。」

  「若是剛才沒有動之前,我還有三分把握。」

  「但是現在……」

  「一成把握,都不夠啊!」

  「我建議……還是手術吧!」

  此話一出,頓時現場鴉雀無聲。

  袁金宗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起來。

  他本來還抱有一些希望的,可是現在……就連最後的希望都破碎了。

  王瑩也是聞聲嘆了口氣。

  她倒是還能接受。

  大不了不做這領導好了。

  人好好的就行。

  可是……

  真要是那樣的話,估計以袁金宗這脾氣,可能心理上的打擊,遠比肉身打擊要嚴重啊。

  看著床上板著個臉的袁金宗,王瑩也是深感無奈。

  房間裡所有人此時此刻,都不由的嘆了口氣。

  或許……

  這一刻,在眾人眼裡,最後的希望,都要泯滅了。

  不過……

  就在這時候,忽然范正義說了句:「對了,我記得保健局,專家治療組唯一一個中醫,不是陳路陳專家嗎?」

  「為什麼不讓他來看看?」

  此話一出,袁金宗也是猛然抬頭看向宋玉芳。

  王瑩也是滿是好奇的看著對方。

  顯然!

  今天繞過陳路把蔡旭東邀請來,這就不對。

  首先邀請的不應該是最厲害的嗎?

  而保健局專家治療組唯一的中醫,都沒有過來!?

  王瑩皺眉看了一眼宋玉芳:「宋主任,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玉芳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變,甚至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我……這個……」

  「不是!」

  「是陳路太年輕了,只有三十歲,比起成名已久的蔡老爺子,他……我擔心他的能力!」

  袁金宗沒做聲,而一旁的范正義卻冷笑一聲:

  「是嗎?!」

  「據我所知,陳路作為專家治療組成員之後,可沒有一次失誤啊!」

  「宋主任,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玉芳的眼神里瞬間多了幾分肉眼可見的惶恐。

  就連衛健委副主任徐世仁這一刻也皺眉看著宋玉芳:

  「宋玉芳,你就是這麼做你的治療科主任的?」

  「就連找誰來看病都不知道了?!」

  「你這工作,到底怎麼做的!」

  宋玉芳一聽這話,頓時著急了,此時解釋什麼都有些解釋不清楚了。

  她連忙拿起電話,當著眾人的面說道:

  「我現在就聯繫!」

  「馬上!」

  「抱歉,是我的責任……」

  很快,電話接通了。


  宋玉芳開門見山的說到:「陳路,你現在立馬來潼川省人民醫院。」

  「你……」

  只是,聲音還沒說完。

  陳路微微一笑:「宋主任,我過不去啊!」

  「您不是讓我去樂陽湖療養院那邊配合會診嗎?」

  「我去了啊!」

  「來回一兩個小時呢,我可過不去。」

  「再說了,您都說了,我現在的工作,可不是會診,而是……配合工作。」

  說完,陳路直接掛了電話。

  宋玉芳頓時慌了。

  果不其然!

  徐世仁臉色鐵青:「你這是幹什麼?!宋玉芳!」

  「堂堂專家治療組成員,被你安排到樂陽湖療養院?」

  「那裡不是老年活動中心嗎?!」

  「陳專家去那裡幹什麼?!」

  「還有,陳專家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讓專家治療組成員去那些地方,這不是胡鬧嘛!」

  ……

  頓時,房間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宋玉芳的兩鬢都已經緊張的滿是汗水。

  「我……不是……我……」

  可是,宋玉芳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說出來了所以然來。

  這一刻!

  范正義嘆了口氣:「我給陳路打個電話吧!」

  說完,范正義直接撥通了陳路的微信電話。

  電話也很快接通了。

  「陳專家,你這邊有空嗎?」

  陳路:「也能有,也能沒有,看什麼事兒。」

  范正義直接把袁金宗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把片子發了過去。

  「你看看這個片子,你能治嗎?」

  「手法復位難度很高,你……有沒有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大約一分鐘以後!

  陳路直接說了句:

  「能治!」

  「不難!」

  范正義和房間裡所有人頓時都興奮了起來,就連袁金宗此時也鬆了口氣。

  他真的被嚇壞了。

  范正義連忙說道:「那你……」

  「那你現在過來吧?」

  「情況挺著急的,已經過去了五個多小時了。」

  「你現在……」

  陳路聞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能治是能治!」

  「但是,我不想,也不願意給他治。」

  「一個反對中醫,厭惡中醫,甚至公開博覽會不帶中醫的人。」

  「憑什麼有資格享受中醫的服務?」

  「抱歉,范主任,這件事兒和你無關。」

  「你可以直接告訴他!」

  「不信中醫者,不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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