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且行且說
「能治，但是不治！」
「不信中醫者，不治！」
這一番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攀升到了極點。
而就在眾人疑惑之際，陳路說完話之後，竟然直接掛了電話！
這一幕，頓時把房間裡所有人給嚇到了！
沒錯，這已經不是驚訝了。
這是驚嚇！
就連袁金宗本人聽到之後，甚至都氣的渾身顫抖，若不是手腕骨折，他甚至都想親自開車過去和陳路拼命。
這他媽……有你這樣的醫生嗎？
而他妻子，王瑩在聽見這句話之後，也是愣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
或許……這就是報應吧。
還能怎麼說？
這一切不正是因為袁金宗自作自受嗎？
誰讓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反對中醫？
人家陳路做的也沒有任何毛病啊。
王瑩是一個理智的人，甚至這一刻，內心都是如同明鏡一般。
雖然對陳路不給老公治病內心或許有一些不悅，但是仔細一想，將心比心一下，這何嘗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呢？
更何況，她是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人。
她很清楚，若不是陳路對范正義的用心叮囑，袁金宗現在說不定還在那不知道什麼的犄角旮旯昏死著呢。
想到這裡，王瑩忍不住嘆了口氣。
但是不得不說！
陳路這話，已經在房間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徐世仁作為衛健委的副主任，此時此刻，沉著臉，忍不住說了句：「胡鬧！」
「這陳路分明是在胡鬧！」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可徐世仁又怎能不清楚其中背後的事情呢？
想到前幾天袁金宗在會場對中醫就是一頓念叨，甚至在舉辦博覽會的時候，把中醫剔除在外。
這本身做事兒就已經有些過分了。
人家陳路本身就是中醫，能力也很不錯，內心有骨氣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陳路這麼做，這真的是在得罪人啊！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傻呢？
姜廖青見狀，頓時也是愣住了，他真的沒有想到，身為保健局專家治療組的成員，陳路會如此之剛！
別人可能覺得，他們專家治療組成員有多厲害，有多威望，可是……真正裡面是什麼事情，只有他們裡面的人才會一清二楚。
姜廖青已經做了連續兩三屆保健局專家治療組成員了，他很清楚，在這些現任領導，哪怕是退休領導人眼裡，他們也無非只是一些有名望的醫生。
充其量就是一些厲害的醫生罷了。
真要是讓那些領導和他們平等相待，壓根不太現實。
所以，哪怕是看到了袁金宗的種種情況，姜廖青也是一直給這位領導台階下。
畢竟，領導的面子，可值錢了。
很多時候，姜廖青發現，在和那些領導們打交道的時候，甚至時不時的需要如同安撫孩子一樣，哄著對方。
可是陳路呢？
他簡直就是這個群體裡十足的一個特殊存在。
他竟然能對著現任領導，而且是身居高位的袁金宗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是需要何其恐怖的膽量？！
甚至於，姜廖青甚至此時此刻，看了一眼一旁謹小慎微，滿臉諂媚的蔡旭東，忽然覺得，這就是兩個極端。
同樣是面對反對中醫，甚至拒絕中醫藥參加醫藥博覽會！
陳路只是中醫圈子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可蔡旭東卻是成名已久的家傳淵源蔡氏正骨繼承人，中醫醫師協會副會長。
按理說！
蔡旭東作為潼川省中醫藥一個門面，這種事情，是他應該說的。
可是……
他卻沒有一點點的能量反饋，甚至進入這裡之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阿諛奉承的謙卑姿態。
而陳路呢？
一介布衣，卻敢直面不公。
一身凡胎，卻又有錚錚鐵骨！
面對天賜機緣，他能做到不為所動。
面對詆毀，他卻又能做到反抗權勢！
姜廖青一時間，竟然對於這個未曾謀面的年輕人，內心滋生了滿滿的羨慕和敬意。
都說少年自由少年狂。
果真如此啊。
身似山河，挺脊樑！
敢將日月，再丈量！
今朝唯我，少年郎！
敢問天地，試鋒芒！
披荊斬棘，誰能擋！
姜廖青一時間，竟然嘴角微微上揚。
在這麼一剎那間，姜廖青甚至覺得，或許……這個世界需要新的接班人了。
他們這群人，無非只是新舊醫學交接期間的一代產物。
他們遇到了科技發展最迅猛的時代，利用了當下更新疊代的技術，享受了時代的紅利。
可是……
相比他們而言。
這些九零後、零零後，他們滿腔熱血，心似驕陽，世人笑我渾不覺，紅日初升我自強！
或許，中國醫學的未來，若是有這樣的年輕人來守護，會是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到時候！
潛龍騰淵，鱗爪飛揚！
乳虎嘯谷，百獸震惶！
或許……這才是我巍巍中華，最美的一代。
姜廖青有些欣慰，但是更多的是羨慕。
因為在他們那一代人眼裡，他們學習的是所謂的高情商，崇拜的是人情世故，信奉的是潛規則……
可是，在他們這一代人眼裡，這些東西，如同糟粕，心有猛虎，何懼蠅苟？
一時間，姜廖青嘴角竟然不自覺的上揚起來。
而偏偏這個時候，蔡旭東卻率先發怒了！
「豈有此理！」
「陳路這是滿口胡言。」
「簡直是胡鬧。」
「這樣的人，哪裡配做醫生？」
「置生命危急於不顧，竟然還耍小性子。」
「大局不分，顧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尊嚴，這不是胡鬧是什麼？！」
姜廖青看著生氣的蔡旭東，忽然搖了搖頭。
他知道蔡旭東生氣的是什麼！
第一，他氣的是陳路讓他顯得如此怯懦卑躬，諂媚權勢。
第二，他氣的是陳路張口說能治不難，卻偏偏不治。
第三，他氣的是陳路光明正大拒絕袁金宗，做了他想做卻也不敢做，甚至是沒有想過去做維護中醫卻不利於自己的事兒。
第一是人格上的碾壓！
第二是實力上的蔑視！
第三是身為中醫，卻只想自身的卑劣。
都說，憤怒是掩飾自己無能最好的手段。
姜廖青此時看著蔡旭東，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可是，此時的范正義卻有些聽不下去了。
「你行你上啊？」
一句話，讓蔡旭東頓時皺眉，他忍不住看向范正義：
「我……我……我起碼過來了！」
「而且，空口無憑，他陳路說能治療就能治療嗎？」
「袁省長這個情況，和常規的骨折並不一樣。」
「他陳路反正是不會過來，隨便怎麼說，都可以的。」
「就這種職業態度，他就是再厲害又能如何？最起碼的醫者仁心都做不到！」
「做事兒先做人。」
「人都做不好，還說做什麼好醫生呢？」
「就這種人，還妄想加入中醫醫師協會？不是做夢嘛！」
蔡旭東冷哼一聲，一旁的宋玉芳聽到之後，卻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剛才眾人還在埋怨自己，現在好了吧？
不是說自己不請陳路過來嗎？
現在，你們打電話邀請了啊，可他願意來嗎？
宋玉芳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瘋狂。
甚至她都不知道為什麼方宏傑孫廣寧這些人能被陳路給算計了？
他這麼一個沒有腦子的人這不是……這不是太簡單了嗎？
越想，宋玉芳甚至內心都覺得陳路這種人，她壓根不需要多慮。
甚至覺得自己以前都高看了他了。
范正義冷哼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畢竟，現在還能說什麼呢？
難不成說……是你袁金宗自己作死，非要貶低中醫，陳路不來很正常？
雖然范正義不怕得罪人，可是這種明白的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做出來沒有任何意義啊。
這時候，房間裡所有人都有些沉默了。
姜廖青此時說道：「袁省長，王教授。」
「現在……你們有什麼打算？」
「是邀請一些首都的專家過來嗎？」
「還是……手術？」
聽見姜廖青的話，袁金宗的臉色很難看，他就這麼躺在床上，內心百味雜陳。
說實話，他是真的害怕自己這手廢掉。
如果真的這隻手不能工作了，自己哪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更讓他心有不甘的，卻是陳路！
他想到陳路剛才那一番話的時候，頓時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反思和後悔。
自己為什麼這麼多年來要貶低中醫？
自己真的做的錯了嗎？
而且……陳路就不怕自己嗎？
可是轉念一想，袁金宗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怕？
人家怕什麼？！
說實話，袁金宗也是一個通透的人，他很清楚，別人尊重自己是因為自己身上這一層皮。
若是沒有了這一層皮，還會是這樣的嗎？
可是，陳路不一樣，人家壓根不需要在意什麼保健局專家組成員的身份。
他有實力！
他任何時候，都不用擔心這些。
更何況，僅僅只是他不給自己治療，並不是人家就沒有身為領導的患者。
可是，讓他承認錯誤，否定自己之前的言論，真的很難嗎？
良久，袁金宗忍不住嘆了口氣。
眼神複雜的看著這一雙手，忽然苦笑起來。
這時候，宋玉芳看著袁金宗，表決心一樣，認真說道：
「領導請您放心！」
「這一次回去之後，我們一定會認真對陳路進行批評。」
「讓他親自上門給您道歉。」
「如若不然，我們保健局也絕對不允許出現一名不聽從指揮的醫生。」
聽見這話，頓時姜廖青也皺眉起來。
他忍不住看著宋玉芳說了句：「宋主任好大的口氣啊！」
「保健局的專家一定要進行治療嗎？」
「這是誰規定的？」
「還是說，宋主任以為我們這群專家真的就是被你們吆五喝六，隨意驅使的人？」
「我們也好，陳專家也罷，都是保健局的專家，最起碼等同於處級以上待遇！」
「宋主任，你倒是好的口氣，一句話，就批評教育？」
「要是治療科是這樣的態度的話，那麻煩以後千萬不要叫我。」
「否則我也不會配合工作的！」
「保健局只是協調處理好專家和領導患者之間的橋樑，卻不是我們的直管單位！」
「所以，請你對陳專家尊重一點。」
「我們的確有義務對專家進行治療，但是我們也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職業規劃，和自己的工作，甚至是自己的信仰。」
「我尊重並理解陳專家，而你們，卻也應該協調好這些事情。」
「我覺得，今天陳路來不來，其實你有很大的責任！」
姜廖青的話可是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反懟了回去。
宋玉芳一聽這話，頓時語氣一滯。
都是專家組成員，但是人跟人之間是有差距的。
人家姜廖青的身份和影響力，絕對不是他可以惹得起的。
無非只是覺得陳路年輕，好欺負罷了。
這時候，王瑩看了一眼床上失魂落魄，甚至情緒寡淡的老公，同樣莫名的有些心疼。
猶豫片刻之後，王瑩似乎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起身，對著范正義說道：「范主任，你能告訴我陳路在哪兒嗎？」
「我親自開車去找他！」
「我願意給他道歉。」
「其實，我很理解陳專家拒絕治療的想法。」
「畢竟，這件事兒就是放在我身上，我也會毫不留情的拒絕。」
「一定否定中醫，否認別人信仰和追求的人，其實是不值得被同情的。」
范正義聽見之後，頓時眼睛一亮：「好！」
「我現在就去準備車，我帶您過去。」
聽見這話，王瑩看了一眼袁金宗：「把老袁也帶上。」
此話一出，頓時周圍眾人一愣。
徐世仁連忙說道：「王教授，這……袁省長現在情況不太好，一路顛簸的，我擔心出問題。」
「要不……還是提前打個電話吧？」
「我來打！」
王瑩笑了笑：「徐主任，您這話就客氣了。」
「這要是放在其他時候，我一定不會介意麻煩您的。」
「可是今天真的不行！」
「袁金宗不是孩子，他是成年人，有正確的認知和判斷。」
「他需要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買單。」
「所以說……」
「我得去，他也得去。」
「他需要對陳專家道歉。」
「對了，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和陳路打賭了嗎？」說話間，王瑩看向袁金宗。
聽見王瑩的話，袁金宗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
王瑩見狀，直接皺眉，義正言辭的說道：「袁金宗，你要是個男人的話，今天必須要跟我去！」
「你既然和陳路打賭輸了，就得去道歉，完成你的承諾。」
「不管陳路給不給你治病，這都是你應該做的。」
「除此之外，你若是想要讓陳專家給你治病，你就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做出你的行動和表率。」
說完，王瑩直接說道：「走吧？」
袁金宗躺在床上，依然沒有動彈。
王瑩直接忍不住了，聲音甚至有些破防：「你不去是吧？」
「好！」
「袁金宗你別後悔！」
「我告訴你，我給你三秒鐘時間，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說完之後，王瑩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也變了。
袁金宗忽然一言不發，左手托著身子站了起來，悶聲說了句：「走吧！」
此話一出，頓時房間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徐世仁此時也鬆了口氣，他和袁金宗關係很好，若是這個時候，袁金宗因為自己的任性而不選擇治療。
十有八九出事兒以後會退居二線。
而到時候，他徐世仁的生活也不會好過到哪兒。
說白了兩人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可現在看見袁金宗站起身子，徐世仁連忙跟了出去。
一行人離開之後，宋玉芳和蔡旭東兩人落在了最後。
「徐主任，我也去！」
「我開車了，我……」
徐世仁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搭理他。
到了急診外面，直接上了輛車離開。
姜廖青此時見狀，好奇之下，他也跟著上了車。
說實話，姜廖青並不關心陳路給不給袁金宗治療，只是……他想知道，陳路對於骨科的水平有多高？
若是可以的話，姜廖青甚至希望和陳路達成合作關係。
若是可以的話……
這對於兩人而言，都是好事兒。
就這樣，四五輛車，飛速的朝著樂陽湖療養院走去。
樂陽湖療養院內，並不全是高層次的幹部領導，屬於一個養老院一樣的單位。
也是保健基地之一。
一路顛簸，一路無言。
袁金宗和王瑩並排而坐在後排，手被固定了起來。
而此時前面的范正義忍不住說了句：
「王教授，我覺得……您勸勸袁省長。」
「我說實話，不了解就沒有發言權。」
「任何學科都是如此，不要靠著你的一知半解，挑戰人家的專業和權威。」
「我覺得這是不合理。」
「人家陳路年輕有為，難免氣盛。」
「你首先得尊重人家。」
「再說了，否定中醫，對您有什麼好處啊……」
王瑩冷哼一聲，笑了笑：「呵呵！」
「是啊！」
「可是有些人，不這麼想啊！」
「人啊，有時候要認清自己，真的以為大家都認可你的觀念嗎？」
「說白了，無非是官大一級罷了。」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莫名其妙的對自己的自信。」
「人要有自知之明。」
「袁金宗，你是省長，還是副省長，就連常委都進不去，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說實話，別把自己看的太重。」
「你真的以為是你有道理嗎？」
「只是因為人家那些頂級中醫不和你一般見識，甚至不把你放在心上。」
「呵呵，當官了就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嗎？」
王瑩看著窗外，陰陽怪氣。
而袁金宗卻沒有說話，其實正如王瑩說的那樣，袁金宗也開始反思起來。
若是自己退居二線了，那些人還會跟著附和自己嗎？
說白了，無非就是因為自己身上多了一層皮罷了。
否定中醫……
袁金宗嘆了口氣：「我會履行自己的諾言，也會給陳路道歉的。」
王瑩冷笑一聲：「道歉？呵呵……道歉若是可以的話，要警察有什麼用！」
「我告訴你，袁金宗。」
「你飄了！」
「你越來越不知道什麼叫做腳踏實地了。」
「你以前上學交不起學費，吃不起飯的時候，你還記得老百姓的日子有多難。」
「可這幾年，你還記得嗎？」
「這些年，你變得目中無人，你變得口無遮攔，你變得越發固執執拗。」
「你變得，甚至我都有些陌生了。」
「哎……」
袁金宗看見自己的結髮妻子，頓時內心一緊。
他和王瑩關係很好。
兩人上學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窮小子，可是這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女孩兒卻在他最渴望得到尊重的時間裡，給了他尊嚴。
後來，的確，他一步步走的越來越高。
也從來沒有拋棄或者對自己的妻子不好。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妻子眼裡，竟然變了這麼多……
袁金宗這一刻，也開始深深的反思起來。
過往種種，就如同雲煙一般，出現在他的心頭。
良久……良久……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療養院。
一行人匆匆下車之後，就直奔裡面。
療養院哪兒見過這麼多人到來，而且一個個氣勢十足，不怒自威，甚至還有一人經常出現在潼川省的電視台里。
這不是……
袁省長嗎?
還有衛健委的副主任……
頓時，多了幾分騷動。
不過，王瑩見狀連忙和院長解釋了一番，希望不要打擾大家。
眾人進入之後，發現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樹蔭下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個脈診袋，陳路一身白大褂坐在那裡。
對面是一個衣著樸素的老人，笑眯眯的和陳路聊天。
偶爾之間，陳路對著大家講解一番養生保健的知識。
好不樂乎！
看著陳路這一幕，袁金宗忽然所有的不甘心和不滿，全都消失了。
這時候……
不知道誰在旁邊說了句：「這是袁省長！」
聽見這話，原本圍在周圍排隊的眾人，甚至就連正在看病的老人，也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袁省長，您這邊請。」
「是啊，快請。」
袁金宗此時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連忙笑著說道：
「不可，不可！」
「大家要按照秩序來。」
「我也是來看病的，排隊就行了。」
陳路也沒有慣著他，直接靜靜的開始看病。
就這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五點半的時候，清風漸起，多了幾分清涼之色。
而很快，前面的患者看完了，下一個就輪到袁金宗了。
只是……
沒等袁金宗坐下，陳路卻站起身子，微微一鞠了一躬：「抱歉。」
「袁省長。」
「我知道您身份地位都很高。」
「可您並不能得到我的尊重。」
「所以，即便您來了，我也不會給您看病的。」
「若是您覺得我做的不好，那正好，宋玉芳主任也在，徐世仁主任也在，您大可以建議取消我專家組的名額。」
說完，陳路起身就要走。
而袁金宗連忙叫住陳路，他淡淡的說到：
「今天我過來，其實並不只是想要找你看病。」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陳路，我也知道，我之前對於中醫做過很多不客觀的甚至是貶低中醫的言論。」
「這是我錯了！」
「我今天在這裡，為我的行為，給你道歉。」
陳路擺手一笑：「受不起！」
「再說了，我也代表不了中醫。」
「只是我看病，講究隨心隨性。」
「所以，你無需和我道歉。」
袁金宗聞聲，苦笑搖頭：「我知道。」
「中醫有個說法，不信者不治！」
「我今天過來，也算是為我過去的事情，道歉。」
「除此之外，我說過，我會答應你一個請求。」
「你不是和我說，我不帶著中醫參加博覽會嗎？」
「你放心，從今日起，我對中醫放在和現代醫學平等高度。」
「本次博覽會，還有一場，在這個月底。」
「到時候，我會廣邀國內中醫藥公司和廠家的到來。」
說完，袁金宗也不想說什麼了，轉身對著王瑩說了句：「走吧。」
「老婆……」
陳路聞聲，頓時了一下。
他沒想到……袁金宗真的答應他舉辦中醫醫藥博覽會了？
這……
陳路此時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時候，周圍圍觀的百姓連忙說道：
「陳專家，你啊……就給袁省長治治吧。」
「是啊，袁省長其實挺不錯的，他是咱們省內的好幹部啊！」
「對啊，他之前擔任衛健委領導的時候，也是他對省內醫療進行改革和推進的，這些療養院我們都是知道的。」
「沒錯……」
「治治吧！」
聽著眾人的話，陳路站在原地，有些猶豫了起來。
而此時，王瑩見狀，看著陳路，頓時說了句：
「陳專家……」
「哎。」
「我知道，您的選擇沒有錯。」
「袁金宗對中醫進行詆毀和妄論對於中醫也的確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
「可是……哎……我還是希望，甚至拜託您可以救救我老公。」
陳路看著周圍眾人，忽然沉默了下來。
宋玉芳這時候才姍姍來遲。
和他一起來的是蔡旭東。
兩人看著這一番場景，同樣也是滿臉的急切。
說實話，蔡旭東不敢賭，宋玉芳也不敢賭。
他們雖然內心極度不願意相信陳路可以治好袁金宗的病情。
可是……萬一治好了呢？
這時候，袁金宗此時此刻，也再也沒有了剛開始的傲氣。
什麼理念，什麼面子，什麼亂七八糟的。
在真正當他遇到事情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些都是狗屁！
不值一提的東西。
相比自己的前途和未來，這些都算不得什麼東西！
這時候，陳路淡淡的嘆了口氣。
「中醫素來傳承久遠。」
「或許外人看起來規矩教條。」
「道不輕傳，不是因為中醫見識狹隘，敝帚自珍，更不是擔心害怕其他人學會了，歸根到底，是因為希望收徒的是虔誠之人，仁義之士。」
「追古溯今，不是因為中醫不求進取，閉關鎖國，更不是因為一代代中醫人不知變通，把古之經典置之高閣捧入神壇，讓後人膜拜！是因為希望今之學者，可以追古溯今，從萬千病例中得到經驗和教訓，結合現代之理論，尋求新的突破，正所謂溫故而知新！」
「可今日！」
「我依然不能給你治療。」
「不是說我陳路狹隘無仁，不知大義，甚至趁機要挾。」
「而是因為……」
「百因必有果，諸般結果，皆為定數。」
「責罰也好，怨嗔也罷，我陳路都接著。」
此話一出，袁金宗內心懊悔到了極點，他看著陳路，半天沒有說話。
他沒有再去求人。
王瑩見狀，也是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
今天大老遠跑來，自然是希望誠心打動陳路。
可現在看來，還是……不行啊。
「但是！」
就在這時候，陳路忽然畫風一轉，淡淡的說了句：
「我可以給一個治療方案和思路。」
說到這裡，陳路對著姜廖青說道：「姜主任，勞煩過來一下。」
說話間，姜廖青頓時眼睛一亮，帶著幾分好奇走了過去。
陳路隨後招呼袁金宗坐下，隨後在他手上開始切摸扣壓起來。
這是中醫皮膚外科的診斷思路。
通過外觀，觸感以及對方的反饋，對於疾病有一些認知。
中醫骨科手術雖然發展年限很長，但是的確不如現代醫學骨科加持下要厲害。
為什麼？
工具的落後。
這是主要的原因。
他們無法通過x片或者核磁CT對患者的情況進行精準的預估。
但是卻可以通過外觀、觸感、反饋等諸多可控因素進行分析。
這也是中醫厲害的地方。
中醫骨科曾經在世界上屬於頂級學科。
過去的輝煌不說也罷，但是中醫骨科對於患者情況的見微知著，見表知里，還是很有一套的。
更何況，陳路是看過檢查結果的。
片刻之後！
陳路忽然說道：
「姜主任，我這裡有一種手術建議。」
聽見陳路的話，姜廖青頓時眼睛一亮：「你說。」
陳路解釋道：
「常規手術治療，其實都有一個顯著的問題，那就是神經容易損傷。」
聽見陳路的話，頓時姜廖青眉心緊緊皺起，隨後開始順著陳路的話思考起來。
「難不成，陳專家還有其他入路？」
陳路點頭說道：
「沒錯！」
「其實，完全可以選擇一種特殊的入路方式。」
「那就是直接從正中神經探查入路！」
「雖然說，常規情況下，選擇的是掌側入路和北側入路的方式。」
「因為這樣的話，考慮的是骨折技巧。」
「掌側入路，因為骨面平坦，利於放置鋼板，但是軟組織豐富，容易損傷，反倒是不能顯露關節面。」
「而背側入路，雖然能顯露關節，直接復位，但是伸肌腱併發症比較嚴重。」
「在我們中醫骨科手術中，這兩種方式風險其實都很大。」
「眾所周知，古代沒有優秀的檢查器械。」
「所以，中醫骨科手術中，有一種特殊的入路方式。」
「現在可以稱之為正中神經探查入路。」
「這種方法，古代稱之為：探查入路。」
「這種方法的優勢在於，我們無法保證神經情況，所以通過探查正中神經的同時，進入骨折界面，如此一來，可對橈骨遠端進行處理。」
「但是呢，這種入路方式下，對於手術要求比較高！
需要一位水平精湛的骨科專家。
因為此處注意切取旋前方肌時，一定不要在肌腹的位置上去切，因為這種肌纖維切斷後，想重新再縫合起來會非常困難，故完全可以在其肌肉的止點，甚至切一部分橈側屈腕肌的腱膜，這樣才能剝離出完整的旋前方肌。
我的想法是在橈側緣再縫3針到4針，然後向尺側牽拉，這樣旋前方肌可以整塊翻起，還能保護住正中神經，再用霍夫曼拉鉤將其撬開之後，即可完全顯露橈骨遠端，且不損傷旋前方肌。
……」
陳路把中醫骨科的方式認真說了一遍。
而一旁的姜廖青越聽越是興奮，越想越是內心舒暢無比！
這種新奇的手術方式，可以說是打開了他的新視野。
目前為止，業界還從來沒有這種手術。
可以說，橈骨遠端手術目前為止，只有兩種入路。
就是掌側入路和背側入路！
這兩種術式，基本上滿足了所有的患者。
可是，這種充滿新意的「探查入路」技巧，完全可以充分發揮現代化器械的優勢，對正中神經做到完美的保護！
好！
好厲害的術式！
這難道就是中醫骨科？
可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聽過中醫骨科擅長手術的？
姜廖青頓時看著陳路的眼神里充滿了興奮和激動。
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台手術了。
陳路提出來了這個理念，完全填補了橈骨遠端手術下的不足。
這是骨科橈骨手術領域的一次進步啊！
姜廖青深吸一口氣，看著陳路，忽然之間他對於這個年輕人充滿了期待和好感！
「陳專家啊，您這可是交給了我一個寶藏啊！」
「我要是不好好珍惜和利用，可真的對不起您的付出啊。」
「這樣吧！」
「我完成袁省長的手術之後，立馬召集團隊，對您這個手術的術式進行分析，然後開設一個課題。」
「這個課題的第一負責人，就是您！」
「可以嗎？」
陳路聞聲，微微一笑：「姜主任，不值一提，小玩意兒罷了。」
「中醫骨科並非是不會做手術。」
「只是……這個寶藏，需要慢慢的挖掘罷了。」
姜廖青聞聲，內心自然興奮起來了。
姜廖青的夢想不是這些虛頭巴腦的榮譽專家或者是骨科醫師協會會長，甚至是這些保健局專家組成員一類的。
他的夢想是捧起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的獎盃，然後有朝一日，登頂院士。
這才是一個醫務人員的夢想和追求。
想到這裡，他此時希望和陳路合作的期待，越發多了起來。
「陳專家，真的很高興今天能得到你的指點。」
「受教了！」
「這一個課題，我一定好好做，讓你看看我們團隊的水平。」
「希望今後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機會。」
陳路聞聲，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這時候……
袁金宗和王瑩夫妻二人也終於鬆了口氣，看著陳路的眼神里，也滿是感激。
「陳專家、姜主任，這個……手術沒有風險吧？」
姜廖青搖了搖頭：「有風險，那就是探查時候，不可避免的造成損傷。」
「但是，這種損傷是可控的。」
「不過，肯定會有略微的影響。」
這時候，陳路忽然說道：
「這個，倒也不著急。」
「我既然讓您做了這個手術，自然是有後手的。」
「若是袁省長能給予中醫公平發展的平台。」
「後續的復健，我可以幫你做。」
「我保證，可以恢復如初！」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陳路不治歸不治。
但是，他不是孩子，他不能只是成口舌之快，做意氣之事。
他需要一段時間來給袁金宗改過自新的機會。
若是袁金宗能有所改變。
陳路不介意幫其恢復。
但是……
如若對方只是虛情假意，那很抱歉……我陳路，自然是有辦法拿捏你的。
這個手術就是如此。
陳路既然能選擇這種手術，就是因為如此。
可是，袁金宗等人，卻不知道陳路心裡怎麼想的。
加上此時姜廖青滿目都是希冀的看著陳路：
「中醫復健？！」
陳路點頭：「沒錯。」
姜廖青倒吸一口涼氣。
其實，目前骨科最難的就是復健，復健做的好，後期恢復就會很順利。
一時間，姜廖青忍不住感慨一聲：
「陳主任，啊陳主任。」
「我真的開了眼了。」
「中醫傳承至今，真的是人類醫學歷史上不可多得的寶藏啊！」
「袁省長，恕我直言。」
「說句實話，你或許真的錯了。」
「中醫，不是你想像中的那般不堪，非但如此，他是人類醫學史上，現存時間最長，積累經驗最多，臨床實踐和效果保留最完整的一門醫學學科。」
聽見這些話，袁金宗深吸一口氣，他不是傻子。
自從剛才陳路給姜廖青講解手術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或許，自己這些年真的只是有些盲目了。
哎……
袁金宗深吸一口氣，對著陳路深鞠一躬：
「陳專家，我袁金宗今日在這裡鄭重給您道歉，也給天下中醫道歉。」
「是我……孤陋寡聞了。」
「你放心，我承諾，今後我若是在位一天，潼川省的中醫，就不會變差。」
「而且，中醫醫師協會要換屆了，我可以兼任中醫醫師協會的會長。」
「認真發展中國醫學！」
「之前的是事情，是我坐井觀天了。」
陳路見狀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擺手離開了。
相比這些口頭承諾。
陳路一點不在意。
他在乎的是，袁金宗是否能真正意義上幫助中醫發展。
他若不幫，那後續的復健，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他陳路雖然只是區區一介平民，但是，卻也有萬鈞錚骨。
「陳路，你去哪兒？」
這時候，徐世仁忍不住叫了一聲。
陳路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了宋玉芳：
「呵呵，徐主任，抱歉啊。」
「我們領導讓我去下一個養老院。」
「呵呵呵……」
此話一出，頓時周圍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袁金宗更是忍不住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宋玉芳。
似乎……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注意到了她宋玉芳的身上。
或許，若是真的需要一個人來發泄袁金宗心中的不滿和怒火的話……
似乎沒有誰比她更合適了！
「不信中醫者，不治！」
這一番話，讓現場的氣氛瞬間攀升到了極點。
而就在眾人疑惑之際，陳路說完話之後，竟然直接掛了電話！
這一幕，頓時把房間裡所有人給嚇到了！
沒錯，這已經不是驚訝了。
這是驚嚇！
就連袁金宗本人聽到之後，甚至都氣的渾身顫抖，若不是手腕骨折，他甚至都想親自開車過去和陳路拼命。
這他媽……有你這樣的醫生嗎？
而他妻子，王瑩在聽見這句話之後，也是愣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
或許……這就是報應吧。
還能怎麼說？
這一切不正是因為袁金宗自作自受嗎？
誰讓他這麼多年來一直反對中醫？
人家陳路做的也沒有任何毛病啊。
王瑩是一個理智的人，甚至這一刻，內心都是如同明鏡一般。
雖然對陳路不給老公治病內心或許有一些不悅，但是仔細一想，將心比心一下，這何嘗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呢？
更何況，她是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人。
她很清楚，若不是陳路對范正義的用心叮囑，袁金宗現在說不定還在那不知道什麼的犄角旮旯昏死著呢。
想到這裡，王瑩忍不住嘆了口氣。
但是不得不說！
陳路這話，已經在房間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徐世仁作為衛健委的副主任，此時此刻，沉著臉，忍不住說了句：「胡鬧！」
「這陳路分明是在胡鬧！」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可徐世仁又怎能不清楚其中背後的事情呢？
想到前幾天袁金宗在會場對中醫就是一頓念叨，甚至在舉辦博覽會的時候，把中醫剔除在外。
這本身做事兒就已經有些過分了。
人家陳路本身就是中醫，能力也很不錯，內心有骨氣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陳路這麼做，這真的是在得罪人啊！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傻呢？
姜廖青見狀，頓時也是愣住了，他真的沒有想到，身為保健局專家治療組的成員，陳路會如此之剛！
別人可能覺得，他們專家治療組成員有多厲害，有多威望，可是……真正裡面是什麼事情，只有他們裡面的人才會一清二楚。
姜廖青已經做了連續兩三屆保健局專家治療組成員了，他很清楚，在這些現任領導，哪怕是退休領導人眼裡，他們也無非只是一些有名望的醫生。
充其量就是一些厲害的醫生罷了。
真要是讓那些領導和他們平等相待，壓根不太現實。
所以，哪怕是看到了袁金宗的種種情況，姜廖青也是一直給這位領導台階下。
畢竟，領導的面子，可值錢了。
很多時候，姜廖青發現，在和那些領導們打交道的時候，甚至時不時的需要如同安撫孩子一樣，哄著對方。
可是陳路呢？
他簡直就是這個群體裡十足的一個特殊存在。
他竟然能對著現任領導，而且是身居高位的袁金宗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是需要何其恐怖的膽量？！
甚至於，姜廖青甚至此時此刻，看了一眼一旁謹小慎微，滿臉諂媚的蔡旭東，忽然覺得，這就是兩個極端。
同樣是面對反對中醫，甚至拒絕中醫藥參加醫藥博覽會！
陳路只是中醫圈子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可蔡旭東卻是成名已久的家傳淵源蔡氏正骨繼承人，中醫醫師協會副會長。
按理說！
蔡旭東作為潼川省中醫藥一個門面，這種事情，是他應該說的。
可是……
他卻沒有一點點的能量反饋，甚至進入這裡之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阿諛奉承的謙卑姿態。
而陳路呢？
一介布衣，卻敢直面不公。
一身凡胎，卻又有錚錚鐵骨！
面對天賜機緣，他能做到不為所動。
面對詆毀，他卻又能做到反抗權勢！
姜廖青一時間，竟然對於這個未曾謀面的年輕人，內心滋生了滿滿的羨慕和敬意。
都說少年自由少年狂。
果真如此啊。
身似山河，挺脊樑！
敢將日月，再丈量！
今朝唯我，少年郎！
敢問天地，試鋒芒！
披荊斬棘，誰能擋！
姜廖青一時間，竟然嘴角微微上揚。
在這麼一剎那間，姜廖青甚至覺得，或許……這個世界需要新的接班人了。
他們這群人，無非只是新舊醫學交接期間的一代產物。
他們遇到了科技發展最迅猛的時代，利用了當下更新疊代的技術，享受了時代的紅利。
可是……
相比他們而言。
這些九零後、零零後，他們滿腔熱血，心似驕陽，世人笑我渾不覺，紅日初升我自強！
或許，中國醫學的未來，若是有這樣的年輕人來守護，會是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到時候！
潛龍騰淵，鱗爪飛揚！
乳虎嘯谷，百獸震惶！
或許……這才是我巍巍中華，最美的一代。
姜廖青有些欣慰，但是更多的是羨慕。
因為在他們那一代人眼裡，他們學習的是所謂的高情商，崇拜的是人情世故，信奉的是潛規則……
可是，在他們這一代人眼裡，這些東西，如同糟粕，心有猛虎，何懼蠅苟？
一時間，姜廖青嘴角竟然不自覺的上揚起來。
而偏偏這個時候，蔡旭東卻率先發怒了！
「豈有此理！」
「陳路這是滿口胡言。」
「簡直是胡鬧。」
「這樣的人，哪裡配做醫生？」
「置生命危急於不顧，竟然還耍小性子。」
「大局不分，顧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尊嚴，這不是胡鬧是什麼？！」
姜廖青看著生氣的蔡旭東，忽然搖了搖頭。
他知道蔡旭東生氣的是什麼！
第一，他氣的是陳路讓他顯得如此怯懦卑躬，諂媚權勢。
第二，他氣的是陳路張口說能治不難，卻偏偏不治。
第三，他氣的是陳路光明正大拒絕袁金宗，做了他想做卻也不敢做，甚至是沒有想過去做維護中醫卻不利於自己的事兒。
第一是人格上的碾壓！
第二是實力上的蔑視！
第三是身為中醫，卻只想自身的卑劣。
都說，憤怒是掩飾自己無能最好的手段。
姜廖青此時看著蔡旭東，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可是，此時的范正義卻有些聽不下去了。
「你行你上啊？」
一句話，讓蔡旭東頓時皺眉，他忍不住看向范正義：
「我……我……我起碼過來了！」
「而且，空口無憑，他陳路說能治療就能治療嗎？」
「袁省長這個情況，和常規的骨折並不一樣。」
「他陳路反正是不會過來，隨便怎麼說，都可以的。」
「就這種職業態度，他就是再厲害又能如何？最起碼的醫者仁心都做不到！」
「做事兒先做人。」
「人都做不好，還說做什麼好醫生呢？」
「就這種人，還妄想加入中醫醫師協會？不是做夢嘛！」
蔡旭東冷哼一聲，一旁的宋玉芳聽到之後，卻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剛才眾人還在埋怨自己，現在好了吧？
不是說自己不請陳路過來嗎？
現在，你們打電話邀請了啊，可他願意來嗎？
宋玉芳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很瘋狂。
甚至她都不知道為什麼方宏傑孫廣寧這些人能被陳路給算計了？
他這麼一個沒有腦子的人這不是……這不是太簡單了嗎？
越想，宋玉芳甚至內心都覺得陳路這種人，她壓根不需要多慮。
甚至覺得自己以前都高看了他了。
范正義冷哼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畢竟，現在還能說什麼呢？
難不成說……是你袁金宗自己作死，非要貶低中醫，陳路不來很正常？
雖然范正義不怕得罪人，可是這種明白的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做出來沒有任何意義啊。
這時候，房間裡所有人都有些沉默了。
姜廖青此時說道：「袁省長，王教授。」
「現在……你們有什麼打算？」
「是邀請一些首都的專家過來嗎？」
「還是……手術？」
聽見姜廖青的話，袁金宗的臉色很難看，他就這麼躺在床上，內心百味雜陳。
說實話，他是真的害怕自己這手廢掉。
如果真的這隻手不能工作了，自己哪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更讓他心有不甘的，卻是陳路！
他想到陳路剛才那一番話的時候，頓時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反思和後悔。
自己為什麼這麼多年來要貶低中醫？
自己真的做的錯了嗎？
而且……陳路就不怕自己嗎？
可是轉念一想，袁金宗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怕？
人家怕什麼？！
說實話，袁金宗也是一個通透的人，他很清楚，別人尊重自己是因為自己身上這一層皮。
若是沒有了這一層皮，還會是這樣的嗎？
可是，陳路不一樣，人家壓根不需要在意什麼保健局專家組成員的身份。
他有實力！
他任何時候，都不用擔心這些。
更何況，僅僅只是他不給自己治療，並不是人家就沒有身為領導的患者。
可是，讓他承認錯誤，否定自己之前的言論，真的很難嗎？
良久，袁金宗忍不住嘆了口氣。
眼神複雜的看著這一雙手，忽然苦笑起來。
這時候，宋玉芳看著袁金宗，表決心一樣，認真說道：
「領導請您放心！」
「這一次回去之後，我們一定會認真對陳路進行批評。」
「讓他親自上門給您道歉。」
「如若不然，我們保健局也絕對不允許出現一名不聽從指揮的醫生。」
聽見這話，頓時姜廖青也皺眉起來。
他忍不住看著宋玉芳說了句：「宋主任好大的口氣啊！」
「保健局的專家一定要進行治療嗎？」
「這是誰規定的？」
「還是說，宋主任以為我們這群專家真的就是被你們吆五喝六，隨意驅使的人？」
「我們也好，陳專家也罷，都是保健局的專家，最起碼等同於處級以上待遇！」
「宋主任，你倒是好的口氣，一句話，就批評教育？」
「要是治療科是這樣的態度的話，那麻煩以後千萬不要叫我。」
「否則我也不會配合工作的！」
「保健局只是協調處理好專家和領導患者之間的橋樑，卻不是我們的直管單位！」
「所以，請你對陳專家尊重一點。」
「我們的確有義務對專家進行治療，但是我們也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職業規劃，和自己的工作，甚至是自己的信仰。」
「我尊重並理解陳專家，而你們，卻也應該協調好這些事情。」
「我覺得，今天陳路來不來，其實你有很大的責任！」
姜廖青的話可是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反懟了回去。
宋玉芳一聽這話，頓時語氣一滯。
都是專家組成員，但是人跟人之間是有差距的。
人家姜廖青的身份和影響力，絕對不是他可以惹得起的。
無非只是覺得陳路年輕，好欺負罷了。
這時候，王瑩看了一眼床上失魂落魄，甚至情緒寡淡的老公，同樣莫名的有些心疼。
猶豫片刻之後，王瑩似乎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起身，對著范正義說道：「范主任，你能告訴我陳路在哪兒嗎？」
「我親自開車去找他！」
「我願意給他道歉。」
「其實，我很理解陳專家拒絕治療的想法。」
「畢竟，這件事兒就是放在我身上，我也會毫不留情的拒絕。」
「一定否定中醫，否認別人信仰和追求的人，其實是不值得被同情的。」
范正義聽見之後，頓時眼睛一亮：「好！」
「我現在就去準備車，我帶您過去。」
聽見這話，王瑩看了一眼袁金宗：「把老袁也帶上。」
此話一出，頓時周圍眾人一愣。
徐世仁連忙說道：「王教授，這……袁省長現在情況不太好，一路顛簸的，我擔心出問題。」
「要不……還是提前打個電話吧？」
「我來打！」
王瑩笑了笑：「徐主任，您這話就客氣了。」
「這要是放在其他時候，我一定不會介意麻煩您的。」
「可是今天真的不行！」
「袁金宗不是孩子，他是成年人，有正確的認知和判斷。」
「他需要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買單。」
「所以說……」
「我得去，他也得去。」
「他需要對陳專家道歉。」
「對了，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和陳路打賭了嗎？」說話間，王瑩看向袁金宗。
聽見王瑩的話，袁金宗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
王瑩見狀，直接皺眉，義正言辭的說道：「袁金宗，你要是個男人的話，今天必須要跟我去！」
「你既然和陳路打賭輸了，就得去道歉，完成你的承諾。」
「不管陳路給不給你治病，這都是你應該做的。」
「除此之外，你若是想要讓陳專家給你治病，你就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做出你的行動和表率。」
說完，王瑩直接說道：「走吧？」
袁金宗躺在床上，依然沒有動彈。
王瑩直接忍不住了，聲音甚至有些破防：「你不去是吧？」
「好！」
「袁金宗你別後悔！」
「我告訴你，我給你三秒鐘時間，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說完之後，王瑩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也變了。
袁金宗忽然一言不發，左手托著身子站了起來，悶聲說了句：「走吧！」
此話一出，頓時房間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徐世仁此時也鬆了口氣，他和袁金宗關係很好，若是這個時候，袁金宗因為自己的任性而不選擇治療。
十有八九出事兒以後會退居二線。
而到時候，他徐世仁的生活也不會好過到哪兒。
說白了兩人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可現在看見袁金宗站起身子，徐世仁連忙跟了出去。
一行人離開之後，宋玉芳和蔡旭東兩人落在了最後。
「徐主任，我也去！」
「我開車了，我……」
徐世仁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搭理他。
到了急診外面，直接上了輛車離開。
姜廖青此時見狀，好奇之下，他也跟著上了車。
說實話，姜廖青並不關心陳路給不給袁金宗治療，只是……他想知道，陳路對於骨科的水平有多高？
若是可以的話，姜廖青甚至希望和陳路達成合作關係。
若是可以的話……
這對於兩人而言，都是好事兒。
就這樣，四五輛車，飛速的朝著樂陽湖療養院走去。
樂陽湖療養院內，並不全是高層次的幹部領導，屬於一個養老院一樣的單位。
也是保健基地之一。
一路顛簸，一路無言。
袁金宗和王瑩並排而坐在後排，手被固定了起來。
而此時前面的范正義忍不住說了句：
「王教授，我覺得……您勸勸袁省長。」
「我說實話，不了解就沒有發言權。」
「任何學科都是如此，不要靠著你的一知半解，挑戰人家的專業和權威。」
「我覺得這是不合理。」
「人家陳路年輕有為，難免氣盛。」
「你首先得尊重人家。」
「再說了，否定中醫，對您有什麼好處啊……」
王瑩冷哼一聲，笑了笑：「呵呵！」
「是啊！」
「可是有些人，不這麼想啊！」
「人啊，有時候要認清自己，真的以為大家都認可你的觀念嗎？」
「說白了，無非是官大一級罷了。」
「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莫名其妙的對自己的自信。」
「人要有自知之明。」
「袁金宗，你是省長，還是副省長，就連常委都進不去，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說實話，別把自己看的太重。」
「你真的以為是你有道理嗎？」
「只是因為人家那些頂級中醫不和你一般見識，甚至不把你放在心上。」
「呵呵，當官了就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嗎？」
王瑩看著窗外，陰陽怪氣。
而袁金宗卻沒有說話，其實正如王瑩說的那樣，袁金宗也開始反思起來。
若是自己退居二線了，那些人還會跟著附和自己嗎？
說白了，無非就是因為自己身上多了一層皮罷了。
否定中醫……
袁金宗嘆了口氣：「我會履行自己的諾言，也會給陳路道歉的。」
王瑩冷笑一聲：「道歉？呵呵……道歉若是可以的話，要警察有什麼用！」
「我告訴你，袁金宗。」
「你飄了！」
「你越來越不知道什麼叫做腳踏實地了。」
「你以前上學交不起學費，吃不起飯的時候，你還記得老百姓的日子有多難。」
「可這幾年，你還記得嗎？」
「這些年，你變得目中無人，你變得口無遮攔，你變得越發固執執拗。」
「你變得，甚至我都有些陌生了。」
「哎……」
袁金宗看見自己的結髮妻子，頓時內心一緊。
他和王瑩關係很好。
兩人上學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窮小子，可是這個書香門第出身的女孩兒卻在他最渴望得到尊重的時間裡，給了他尊嚴。
後來，的確，他一步步走的越來越高。
也從來沒有拋棄或者對自己的妻子不好。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妻子眼裡，竟然變了這麼多……
袁金宗這一刻，也開始深深的反思起來。
過往種種，就如同雲煙一般，出現在他的心頭。
良久……良久……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療養院。
一行人匆匆下車之後，就直奔裡面。
療養院哪兒見過這麼多人到來，而且一個個氣勢十足，不怒自威，甚至還有一人經常出現在潼川省的電視台里。
這不是……
袁省長嗎?
還有衛健委的副主任……
頓時，多了幾分騷動。
不過，王瑩見狀連忙和院長解釋了一番，希望不要打擾大家。
眾人進入之後，發現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樹蔭下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個脈診袋，陳路一身白大褂坐在那裡。
對面是一個衣著樸素的老人，笑眯眯的和陳路聊天。
偶爾之間，陳路對著大家講解一番養生保健的知識。
好不樂乎！
看著陳路這一幕，袁金宗忽然所有的不甘心和不滿，全都消失了。
這時候……
不知道誰在旁邊說了句：「這是袁省長！」
聽見這話，原本圍在周圍排隊的眾人，甚至就連正在看病的老人，也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袁省長，您這邊請。」
「是啊，快請。」
袁金宗此時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連忙笑著說道：
「不可，不可！」
「大家要按照秩序來。」
「我也是來看病的，排隊就行了。」
陳路也沒有慣著他，直接靜靜的開始看病。
就這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五點半的時候，清風漸起，多了幾分清涼之色。
而很快，前面的患者看完了，下一個就輪到袁金宗了。
只是……
沒等袁金宗坐下，陳路卻站起身子，微微一鞠了一躬：「抱歉。」
「袁省長。」
「我知道您身份地位都很高。」
「可您並不能得到我的尊重。」
「所以，即便您來了，我也不會給您看病的。」
「若是您覺得我做的不好，那正好，宋玉芳主任也在，徐世仁主任也在，您大可以建議取消我專家組的名額。」
說完，陳路起身就要走。
而袁金宗連忙叫住陳路，他淡淡的說到：
「今天我過來，其實並不只是想要找你看病。」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陳路，我也知道，我之前對於中醫做過很多不客觀的甚至是貶低中醫的言論。」
「這是我錯了！」
「我今天在這裡，為我的行為，給你道歉。」
陳路擺手一笑：「受不起！」
「再說了，我也代表不了中醫。」
「只是我看病，講究隨心隨性。」
「所以，你無需和我道歉。」
袁金宗聞聲，苦笑搖頭：「我知道。」
「中醫有個說法，不信者不治！」
「我今天過來，也算是為我過去的事情，道歉。」
「除此之外，我說過，我會答應你一個請求。」
「你不是和我說，我不帶著中醫參加博覽會嗎？」
「你放心，從今日起，我對中醫放在和現代醫學平等高度。」
「本次博覽會，還有一場，在這個月底。」
「到時候，我會廣邀國內中醫藥公司和廠家的到來。」
說完，袁金宗也不想說什麼了，轉身對著王瑩說了句：「走吧。」
「老婆……」
陳路聞聲，頓時了一下。
他沒想到……袁金宗真的答應他舉辦中醫醫藥博覽會了？
這……
陳路此時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時候，周圍圍觀的百姓連忙說道：
「陳專家，你啊……就給袁省長治治吧。」
「是啊，袁省長其實挺不錯的，他是咱們省內的好幹部啊！」
「對啊，他之前擔任衛健委領導的時候，也是他對省內醫療進行改革和推進的，這些療養院我們都是知道的。」
「沒錯……」
「治治吧！」
聽著眾人的話，陳路站在原地，有些猶豫了起來。
而此時，王瑩見狀，看著陳路，頓時說了句：
「陳專家……」
「哎。」
「我知道，您的選擇沒有錯。」
「袁金宗對中醫進行詆毀和妄論對於中醫也的確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
「可是……哎……我還是希望，甚至拜託您可以救救我老公。」
陳路看著周圍眾人，忽然沉默了下來。
宋玉芳這時候才姍姍來遲。
和他一起來的是蔡旭東。
兩人看著這一番場景，同樣也是滿臉的急切。
說實話，蔡旭東不敢賭，宋玉芳也不敢賭。
他們雖然內心極度不願意相信陳路可以治好袁金宗的病情。
可是……萬一治好了呢？
這時候，袁金宗此時此刻，也再也沒有了剛開始的傲氣。
什麼理念，什麼面子，什麼亂七八糟的。
在真正當他遇到事情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些都是狗屁！
不值一提的東西。
相比自己的前途和未來，這些都算不得什麼東西！
這時候，陳路淡淡的嘆了口氣。
「中醫素來傳承久遠。」
「或許外人看起來規矩教條。」
「道不輕傳，不是因為中醫見識狹隘，敝帚自珍，更不是擔心害怕其他人學會了，歸根到底，是因為希望收徒的是虔誠之人，仁義之士。」
「追古溯今，不是因為中醫不求進取，閉關鎖國，更不是因為一代代中醫人不知變通，把古之經典置之高閣捧入神壇，讓後人膜拜！是因為希望今之學者，可以追古溯今，從萬千病例中得到經驗和教訓，結合現代之理論，尋求新的突破，正所謂溫故而知新！」
「可今日！」
「我依然不能給你治療。」
「不是說我陳路狹隘無仁，不知大義，甚至趁機要挾。」
「而是因為……」
「百因必有果，諸般結果，皆為定數。」
「責罰也好，怨嗔也罷，我陳路都接著。」
此話一出，袁金宗內心懊悔到了極點，他看著陳路，半天沒有說話。
他沒有再去求人。
王瑩見狀，也是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
今天大老遠跑來，自然是希望誠心打動陳路。
可現在看來，還是……不行啊。
「但是！」
就在這時候，陳路忽然畫風一轉，淡淡的說了句：
「我可以給一個治療方案和思路。」
說到這裡，陳路對著姜廖青說道：「姜主任，勞煩過來一下。」
說話間，姜廖青頓時眼睛一亮，帶著幾分好奇走了過去。
陳路隨後招呼袁金宗坐下，隨後在他手上開始切摸扣壓起來。
這是中醫皮膚外科的診斷思路。
通過外觀，觸感以及對方的反饋，對於疾病有一些認知。
中醫骨科手術雖然發展年限很長，但是的確不如現代醫學骨科加持下要厲害。
為什麼？
工具的落後。
這是主要的原因。
他們無法通過x片或者核磁CT對患者的情況進行精準的預估。
但是卻可以通過外觀、觸感、反饋等諸多可控因素進行分析。
這也是中醫厲害的地方。
中醫骨科曾經在世界上屬於頂級學科。
過去的輝煌不說也罷，但是中醫骨科對於患者情況的見微知著，見表知里，還是很有一套的。
更何況，陳路是看過檢查結果的。
片刻之後！
陳路忽然說道：
「姜主任，我這裡有一種手術建議。」
聽見陳路的話，姜廖青頓時眼睛一亮：「你說。」
陳路解釋道：
「常規手術治療，其實都有一個顯著的問題，那就是神經容易損傷。」
聽見陳路的話，頓時姜廖青眉心緊緊皺起，隨後開始順著陳路的話思考起來。
「難不成，陳專家還有其他入路？」
陳路點頭說道：
「沒錯！」
「其實，完全可以選擇一種特殊的入路方式。」
「那就是直接從正中神經探查入路！」
「雖然說，常規情況下，選擇的是掌側入路和北側入路的方式。」
「因為這樣的話，考慮的是骨折技巧。」
「掌側入路，因為骨面平坦，利於放置鋼板，但是軟組織豐富，容易損傷，反倒是不能顯露關節面。」
「而背側入路，雖然能顯露關節，直接復位，但是伸肌腱併發症比較嚴重。」
「在我們中醫骨科手術中，這兩種方式風險其實都很大。」
「眾所周知，古代沒有優秀的檢查器械。」
「所以，中醫骨科手術中，有一種特殊的入路方式。」
「現在可以稱之為正中神經探查入路。」
「這種方法，古代稱之為：探查入路。」
「這種方法的優勢在於，我們無法保證神經情況，所以通過探查正中神經的同時，進入骨折界面，如此一來，可對橈骨遠端進行處理。」
「但是呢，這種入路方式下，對於手術要求比較高！
需要一位水平精湛的骨科專家。
因為此處注意切取旋前方肌時，一定不要在肌腹的位置上去切，因為這種肌纖維切斷後，想重新再縫合起來會非常困難，故完全可以在其肌肉的止點，甚至切一部分橈側屈腕肌的腱膜，這樣才能剝離出完整的旋前方肌。
我的想法是在橈側緣再縫3針到4針，然後向尺側牽拉，這樣旋前方肌可以整塊翻起，還能保護住正中神經，再用霍夫曼拉鉤將其撬開之後，即可完全顯露橈骨遠端，且不損傷旋前方肌。
……」
陳路把中醫骨科的方式認真說了一遍。
而一旁的姜廖青越聽越是興奮，越想越是內心舒暢無比！
這種新奇的手術方式，可以說是打開了他的新視野。
目前為止，業界還從來沒有這種手術。
可以說，橈骨遠端手術目前為止，只有兩種入路。
就是掌側入路和背側入路！
這兩種術式，基本上滿足了所有的患者。
可是，這種充滿新意的「探查入路」技巧，完全可以充分發揮現代化器械的優勢，對正中神經做到完美的保護！
好！
好厲害的術式！
這難道就是中醫骨科？
可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聽過中醫骨科擅長手術的？
姜廖青頓時看著陳路的眼神里充滿了興奮和激動。
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台手術了。
陳路提出來了這個理念，完全填補了橈骨遠端手術下的不足。
這是骨科橈骨手術領域的一次進步啊！
姜廖青深吸一口氣，看著陳路，忽然之間他對於這個年輕人充滿了期待和好感！
「陳專家啊，您這可是交給了我一個寶藏啊！」
「我要是不好好珍惜和利用，可真的對不起您的付出啊。」
「這樣吧！」
「我完成袁省長的手術之後，立馬召集團隊，對您這個手術的術式進行分析，然後開設一個課題。」
「這個課題的第一負責人，就是您！」
「可以嗎？」
陳路聞聲，微微一笑：「姜主任，不值一提，小玩意兒罷了。」
「中醫骨科並非是不會做手術。」
「只是……這個寶藏，需要慢慢的挖掘罷了。」
姜廖青聞聲，內心自然興奮起來了。
姜廖青的夢想不是這些虛頭巴腦的榮譽專家或者是骨科醫師協會會長，甚至是這些保健局專家組成員一類的。
他的夢想是捧起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的獎盃，然後有朝一日，登頂院士。
這才是一個醫務人員的夢想和追求。
想到這裡，他此時希望和陳路合作的期待，越發多了起來。
「陳專家，真的很高興今天能得到你的指點。」
「受教了！」
「這一個課題，我一定好好做，讓你看看我們團隊的水平。」
「希望今後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機會。」
陳路聞聲，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這時候……
袁金宗和王瑩夫妻二人也終於鬆了口氣，看著陳路的眼神里，也滿是感激。
「陳專家、姜主任，這個……手術沒有風險吧？」
姜廖青搖了搖頭：「有風險，那就是探查時候，不可避免的造成損傷。」
「但是，這種損傷是可控的。」
「不過，肯定會有略微的影響。」
這時候，陳路忽然說道：
「這個，倒也不著急。」
「我既然讓您做了這個手術，自然是有後手的。」
「若是袁省長能給予中醫公平發展的平台。」
「後續的復健，我可以幫你做。」
「我保證，可以恢復如初！」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人都興奮了起來。
陳路不治歸不治。
但是，他不是孩子，他不能只是成口舌之快，做意氣之事。
他需要一段時間來給袁金宗改過自新的機會。
若是袁金宗能有所改變。
陳路不介意幫其恢復。
但是……
如若對方只是虛情假意，那很抱歉……我陳路，自然是有辦法拿捏你的。
這個手術就是如此。
陳路既然能選擇這種手術，就是因為如此。
可是，袁金宗等人，卻不知道陳路心裡怎麼想的。
加上此時姜廖青滿目都是希冀的看著陳路：
「中醫復健？！」
陳路點頭：「沒錯。」
姜廖青倒吸一口涼氣。
其實，目前骨科最難的就是復健，復健做的好，後期恢復就會很順利。
一時間，姜廖青忍不住感慨一聲：
「陳主任，啊陳主任。」
「我真的開了眼了。」
「中醫傳承至今，真的是人類醫學歷史上不可多得的寶藏啊！」
「袁省長，恕我直言。」
「說句實話，你或許真的錯了。」
「中醫，不是你想像中的那般不堪，非但如此，他是人類醫學史上，現存時間最長，積累經驗最多，臨床實踐和效果保留最完整的一門醫學學科。」
聽見這些話，袁金宗深吸一口氣，他不是傻子。
自從剛才陳路給姜廖青講解手術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或許，自己這些年真的只是有些盲目了。
哎……
袁金宗深吸一口氣，對著陳路深鞠一躬：
「陳專家，我袁金宗今日在這裡鄭重給您道歉，也給天下中醫道歉。」
「是我……孤陋寡聞了。」
「你放心，我承諾，今後我若是在位一天，潼川省的中醫，就不會變差。」
「而且，中醫醫師協會要換屆了，我可以兼任中醫醫師協會的會長。」
「認真發展中國醫學！」
「之前的是事情，是我坐井觀天了。」
陳路見狀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擺手離開了。
相比這些口頭承諾。
陳路一點不在意。
他在乎的是，袁金宗是否能真正意義上幫助中醫發展。
他若不幫，那後續的復健，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他陳路雖然只是區區一介平民，但是，卻也有萬鈞錚骨。
「陳路，你去哪兒？」
這時候，徐世仁忍不住叫了一聲。
陳路微微一笑，目光看向了宋玉芳：
「呵呵，徐主任，抱歉啊。」
「我們領導讓我去下一個養老院。」
「呵呵呵……」
此話一出，頓時周圍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袁金宗更是忍不住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宋玉芳。
似乎……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注意到了她宋玉芳的身上。
或許，若是真的需要一個人來發泄袁金宗心中的不滿和怒火的話……
似乎沒有誰比她更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