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謀與警醒
同一片深沉夜色，籠罩著車騎將軍董承的府邸。密室之內，燭火被刻意壓得很低，只在紫檀木桌案周圍投下一圈搖晃的光暈，將董承、種輯、吳碩三人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砰！」
一聲脆響，精美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與溫熱的茶水四濺開來。董承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因暴怒而扭曲，他死死盯著剛剛匯報完棲霞谷失敗消息的種輯，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廢物！王子服這個廢物！我什麼都給他安排好了！路線、時機、甚至連替罪的『流寇』身份都替他想了周全！他只需要帶人，殺人！就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到？！五十多個精銳，殺不了幾個婦孺和一個武夫？！」
種輯噤若寒蟬，額頭滲出冷汗，不敢直視董承噴火的目光。
一旁的吳碩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勸解道：「將軍息怒，此事……此事或許真怪不得子服將軍。據逃回的人零星傳回的消息，並非他們不力，實是……實是巧合。誰能料到，劉備三弟張飛也在，還恰好有曹營的騎兵在那附近操練，而且領兵的還是曹休那等悍將，這才功虧一簣。實乃天意弄人，非戰之罪啊。」
「天意？哼！」董承猛地一揮袖，怒火併未因解釋而平息，反而更添煩躁，「又是這個林薇！她的運氣未免太好了些！當年曹昂那小子對她另眼相看，我便想借她與曹昂過從甚密為由，罷曹昂孝廉，後來曹昂死了，我以為她能安分些！上次在宮中，我放下身段，許以太醫令、官醫之名，誠心招攬，想借她這名頭收攬人心，她竟敢不識抬舉，連連拒絕！此次本想一了百了，殺了她，既能剪除一個潛在威脅，更能將髒水潑到曹操頭上，說他治理無方、戕害賢良，或是乾脆說他兔死狗烹！多好的機會！偏偏又讓她逃過一劫！」他越說越氣，眼中殺機畢露，「此女不除，必成心腹之患！我已無意再招攬，必殺之！」
吳碩見董承殺心已定，不敢再勸，只得轉而問道：「將軍，那……子服將軍那邊，尾巴可都處理乾淨了？萬一校事府……」
種輯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幾分確保：「吳兄放心，子服將軍行事周密。所有參與此事之人，明面上都已按『逃兵』記錄在案。即便……即便校事府抓了幾個活口，他們空口無憑，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指向子服將軍，更遑論指向將軍了。至於那些賞賜的金銀，更是幾經轉手，來源早已模糊不清，任憑滿寵有通天之能，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董承聞言，怒氣稍緩，但依舊陰沉著臉：「告訴王子服，近日收斂些，夾緊尾巴！莫要再被校事府那群鷹犬嗅到味道！」
「是。」種輯連忙應下。
吳碩見氣氛稍緩，又想起另一件要緊事，壓低聲音問道：「將軍，前番您入宮，面見陛下……不知，那『詔書』之事，陛下可曾……？」
提及此事，董承臉上剛平復些許的怒氣又升騰起來，夾雜著濃濃的不屑與鄙夷：「什麼陛下！空有帝王之名，卻無帝王之膽！他想借我之手制衡曹操，卻又畏首畏尾，既怕曹操，又怕我等尾大不掉！只肯空口許諾，說什麼『將軍忠心，朕已知之』，『望將軍善體朕心』之類的空話！想要他白紙黑字落下印綬？難如登天！」他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對皇權的蔑視，「哼，待我他日除掉曹賊，下一步……」他忽然意識到失言，猛地收住話頭，警惕地掃了種輯和吳碩一眼，不再說下去。
種輯順著之前的話頭，憂心忡忡道：「陛下既不肯明發詔書，我等即便想拉攏劉備，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啊。劉備那人，看似溫和，實則精明，若無陛下親筆詔書，他豈會輕易投身我等？」
董承臉上突然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帶著濃濃陰謀意味的陰笑，他緩緩捋著短須，目光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異常幽深：「誰說……就一定需要陛下『親筆』頒下詔書了？」
種輯與吳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們聽懂了董承的弦外之音——矯詔！這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將……將軍！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啊！」吳碩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顫抖。
董承看著兩人驚恐的模樣，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野心火焰：「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欲成大事，豈能拘泥於小節？只要能將劉備綁上我們的戰車，屆時木已成舟，由不得他不從！」
與此同時，劉備暫居的館驛之內，亦是燈火未熄。
張飛早已歸來，將白日棲霞谷的驚險經歷，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對劉備和關羽講述了一遍。尤其重點描述了自己如何臨危不懼，陳到如何沉著應戰，以及曹休如何「來得太快」，搶了他大半風頭。
張飛說得口乾舌燥，抓起案几上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關羽一直靜坐聆聽，手撫長髯，丹鳳眼微闔，此刻驟然睜開，眼中迸射出凜冽的寒光，他沉聲道：「如此行事，鬼蜮伎倆，實乃小人之舉！兩軍對壘，縱是血戰沙場，關某亦敬他是條漢子。可這般埋伏暗算，針對一介治病救人的女流，行此卑劣齷齪之事，關某深以為恥！」
劉備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後怕與慶幸，溫言道：「三弟勇武，叔至忠義，曹文烈救援及時，方使林先生化險為夷。真是萬幸，林先生仁心仁術，若遭不測，實乃蒼生之失。」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流露出對時局的洞察與憂慮：「只是，經此一事，可見林先生雖一心行醫，卻也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許都的權力漩渦之中，難以獨善其身。名利場如虎口，醫者仁心，反倒成了他人攻訐利用的標的，可悲，可嘆。」
張飛猛地一拍大腿，嚷道：「就是！據郭奉孝那小子說，此事或是董承一方所為。那董承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大哥，咱們以後可得離他遠點！」
劉備微微頷首，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三弟所言，正合我意。董承此人，志大才疏，行事卻如此狠毒不計後果，絕非可依附之輩。今日他敢對林先生下手，明日未必不敢對我等動手。與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不過，看來林先生也並非全無依仗。郭奉孝此人，智計深遠，算無遺策，此番能及時派兵救援，足見其對林先生的維護之心，非同一般。有他在暗中周旋庇護，林先生的安危，或可稍安。」
關羽撫髯點頭，表示贊同：「郭嘉雖言行不羈，然確有經天緯地之才，且觀其行事，對林先生確有多番回護。有他籌謀，董承想再動林先生，恐非易事。」
劉備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許都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決斷：「董承不可倚靠，曹操……雖表面禮遇，然其心難測，此處終非我等久留之地。寄人籬下，終非長久之計。我等須早做打算，尋覓時機，離開許都，另圖發展。」
關羽與張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張飛更是摩拳擦掌，低聲道：「大哥說得對！這許都看著繁華，實則憋屈得很！俺老張早就想走了！」
劉備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兩位生死與共的兄弟，眼中重新燃起堅韌的光芒：「然則，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曹操對我等必有防範，需待天時地利，尋一萬全之策，方可行事。在此之前，我等還需謹言慎行，靜待時機。」
「砰！」
一聲脆響，精美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與溫熱的茶水四濺開來。董承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因暴怒而扭曲，他死死盯著剛剛匯報完棲霞谷失敗消息的種輯，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廢物！王子服這個廢物！我什麼都給他安排好了！路線、時機、甚至連替罪的『流寇』身份都替他想了周全！他只需要帶人，殺人！就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到？！五十多個精銳，殺不了幾個婦孺和一個武夫？！」
種輯噤若寒蟬，額頭滲出冷汗，不敢直視董承噴火的目光。
一旁的吳碩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勸解道：「將軍息怒，此事……此事或許真怪不得子服將軍。據逃回的人零星傳回的消息，並非他們不力，實是……實是巧合。誰能料到，劉備三弟張飛也在，還恰好有曹營的騎兵在那附近操練，而且領兵的還是曹休那等悍將，這才功虧一簣。實乃天意弄人，非戰之罪啊。」
「天意？哼！」董承猛地一揮袖，怒火併未因解釋而平息，反而更添煩躁，「又是這個林薇！她的運氣未免太好了些！當年曹昂那小子對她另眼相看，我便想借她與曹昂過從甚密為由，罷曹昂孝廉，後來曹昂死了，我以為她能安分些！上次在宮中，我放下身段，許以太醫令、官醫之名，誠心招攬，想借她這名頭收攬人心，她竟敢不識抬舉，連連拒絕！此次本想一了百了，殺了她，既能剪除一個潛在威脅，更能將髒水潑到曹操頭上，說他治理無方、戕害賢良，或是乾脆說他兔死狗烹！多好的機會！偏偏又讓她逃過一劫！」他越說越氣，眼中殺機畢露，「此女不除，必成心腹之患！我已無意再招攬，必殺之！」
吳碩見董承殺心已定，不敢再勸，只得轉而問道：「將軍，那……子服將軍那邊，尾巴可都處理乾淨了？萬一校事府……」
種輯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幾分確保：「吳兄放心，子服將軍行事周密。所有參與此事之人，明面上都已按『逃兵』記錄在案。即便……即便校事府抓了幾個活口，他們空口無憑，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指向子服將軍，更遑論指向將軍了。至於那些賞賜的金銀，更是幾經轉手，來源早已模糊不清，任憑滿寵有通天之能，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董承聞言，怒氣稍緩，但依舊陰沉著臉：「告訴王子服，近日收斂些，夾緊尾巴！莫要再被校事府那群鷹犬嗅到味道！」
「是。」種輯連忙應下。
吳碩見氣氛稍緩，又想起另一件要緊事，壓低聲音問道：「將軍，前番您入宮，面見陛下……不知，那『詔書』之事，陛下可曾……？」
提及此事，董承臉上剛平復些許的怒氣又升騰起來，夾雜著濃濃的不屑與鄙夷：「什麼陛下！空有帝王之名，卻無帝王之膽！他想借我之手制衡曹操，卻又畏首畏尾，既怕曹操，又怕我等尾大不掉！只肯空口許諾，說什麼『將軍忠心，朕已知之』，『望將軍善體朕心』之類的空話！想要他白紙黑字落下印綬？難如登天！」他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對皇權的蔑視，「哼，待我他日除掉曹賊，下一步……」他忽然意識到失言，猛地收住話頭，警惕地掃了種輯和吳碩一眼，不再說下去。
種輯順著之前的話頭，憂心忡忡道：「陛下既不肯明發詔書，我等即便想拉攏劉備，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啊。劉備那人，看似溫和，實則精明，若無陛下親筆詔書，他豈會輕易投身我等？」
董承臉上突然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帶著濃濃陰謀意味的陰笑，他緩緩捋著短須，目光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異常幽深：「誰說……就一定需要陛下『親筆』頒下詔書了？」
種輯與吳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們聽懂了董承的弦外之音——矯詔！這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將……將軍！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啊！」吳碩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顫抖。
董承看著兩人驚恐的模樣，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野心火焰：「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欲成大事，豈能拘泥於小節？只要能將劉備綁上我們的戰車，屆時木已成舟，由不得他不從！」
與此同時，劉備暫居的館驛之內，亦是燈火未熄。
張飛早已歸來，將白日棲霞谷的驚險經歷，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對劉備和關羽講述了一遍。尤其重點描述了自己如何臨危不懼，陳到如何沉著應戰，以及曹休如何「來得太快」，搶了他大半風頭。
張飛說得口乾舌燥，抓起案几上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關羽一直靜坐聆聽，手撫長髯，丹鳳眼微闔，此刻驟然睜開，眼中迸射出凜冽的寒光，他沉聲道：「如此行事，鬼蜮伎倆，實乃小人之舉！兩軍對壘，縱是血戰沙場，關某亦敬他是條漢子。可這般埋伏暗算，針對一介治病救人的女流，行此卑劣齷齪之事，關某深以為恥！」
劉備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後怕與慶幸，溫言道：「三弟勇武，叔至忠義，曹文烈救援及時，方使林先生化險為夷。真是萬幸，林先生仁心仁術，若遭不測，實乃蒼生之失。」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流露出對時局的洞察與憂慮：「只是，經此一事，可見林先生雖一心行醫，卻也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許都的權力漩渦之中，難以獨善其身。名利場如虎口，醫者仁心，反倒成了他人攻訐利用的標的，可悲，可嘆。」
張飛猛地一拍大腿，嚷道：「就是！據郭奉孝那小子說，此事或是董承一方所為。那董承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大哥，咱們以後可得離他遠點！」
劉備微微頷首，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三弟所言，正合我意。董承此人，志大才疏，行事卻如此狠毒不計後果，絕非可依附之輩。今日他敢對林先生下手，明日未必不敢對我等動手。與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不過，看來林先生也並非全無依仗。郭奉孝此人，智計深遠，算無遺策，此番能及時派兵救援，足見其對林先生的維護之心，非同一般。有他在暗中周旋庇護，林先生的安危，或可稍安。」
關羽撫髯點頭，表示贊同：「郭嘉雖言行不羈，然確有經天緯地之才，且觀其行事，對林先生確有多番回護。有他籌謀，董承想再動林先生，恐非易事。」
劉備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許都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決斷：「董承不可倚靠，曹操……雖表面禮遇，然其心難測，此處終非我等久留之地。寄人籬下，終非長久之計。我等須早做打算，尋覓時機，離開許都，另圖發展。」
關羽與張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張飛更是摩拳擦掌，低聲道：「大哥說得對！這許都看著繁華，實則憋屈得很！俺老張早就想走了！」
劉備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兩位生死與共的兄弟，眼中重新燃起堅韌的光芒：「然則，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曹操對我等必有防範，需待天時地利，尋一萬全之策，方可行事。在此之前，我等還需謹言慎行，靜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