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念歸鄉,長遠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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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師兄的「庇護」,讓陳平在藥園裡的日子,前所未有地安穩了下來。

  那些最苦最累的活計,再也落不到他的頭上。吳師兄似乎將他當成了一隻能帶來好運的吉祥物,雖談不上優待,卻也絕不讓他再受半分刁難。他每日只需打理好自己那三畝「福田」,剩下的時間,便可自由支配。

  這份來之不易的「閒」,讓陳平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從藥渣中汲取靈氣,或是從故紙堆里拼接知識。當眼前的生存危機暫時解除後,一個更為長遠的問題,如同一粒被風吹來的種子,落入他那片早已規劃整齊的心田。

  這粒種子,是在一次下山採買時被無意中種下的。

  那一次,是吳師兄假公濟私,讓他下山去青石鎮最好的酒樓,為自己買一壺新釀的「秋露白」。

  在鎮上,陳平偶遇了一位同樣身穿流雲宗青衫的弟子。那位弟子沒有去集市,也沒有去法器鋪,而是在一家凡俗的雜貨店裡,仔細地挑選著一些五顏六色的麥芽糖和一個撥浪鼓。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與這仙家身份格格不入的、近乎笨拙的溫柔。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家」的眷戀。

  陳平站在街角,看著那位弟子將買好的糖果和玩具,以一絲微弱法力護持著,小心翼翼地放入儲物袋中,然後行色匆匆地向鎮外走去。他知道,這位弟子,是要「探親」去了。

  這一幕,毫無徵兆地,觸動了陳平心中最深的那根弦。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遠在燕尾城、老實本分的侄子,陳守義。

  算起來,自己離開燕尾城已有近三年。他不知道,那間「周記當鋪」在侄子的手裡經營得如何了?他是否已經娶妻生子,延續了陳家的香火?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在那條返回宗門的山路上,陳平的腳步走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慢。他的腦海里,正在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極其深遠的「推演」。

  他開始反思自己目前的處境。

  他如今的安全看似穩固,實則脆弱不堪。這份安全完全建立在吳師兄的貪婪與誤解之上。倘若有朝一日吳師兄失勢,或是丹堂換了人,又或是自己的秘密被任何人窺破一角,那這虛假的平衡便會瞬間崩塌。

  屆時,他將毫無還手之力,也無任何退路。

  他就像一棵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孤松,看似傲然,實則根基懸於一線,只需一場風雨,便可能根基盡毀,墜入萬丈深淵。

  一個人的「苟」,是浮萍,看似自在,實則無根。

  而那位下山探親的弟子,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一個家族。

  是了,一個家族!

  陳平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站在半山腰,回望山下那片廣袤的、屬於凡俗世界的大地,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開始以一種絕對的、冷酷的理性,去剖析「家族」這個概念能為自己的長生大道帶來怎樣的好處。

  其一,是為「巢」。鳥倦飛而知還。這修仙之路危機四伏,他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若有朝一日在宗門待不下去,一個由血脈構築的、絕對忠誠的凡俗家族,便是他最安穩的、可以療傷避禍的巢穴。

  其二,是為「耳目」。他一人身處深山,對外界信息的獲取渠道極其有限。而一個繁盛的家族,其觸角可以延伸到各行各業,市井的流言,商路的變遷,官府的告示……這些看似無用的凡俗信息匯聚起來,若由他這等善於分析之人來處理,或許就能從中窺見整個天下的氣運走向。

  其三,是為「手足」。有許多事,以他修仙者的身份,不便親為,亦或不屑於為之。但一個家族,卻可以代他去經營產業,去積累財富,去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俗務,為他在凡俗世界建立起一個龐大的、能為他源源不斷輸送助力的凡俗體系。

  其四,是為「心錨」。長生之路,最是寂寞。親友故舊,終將化為黃土。心性若是不堅,很容易在無盡的歲月中變得孤僻、冷漠,最終喪失人性,淪為只知吐納的頑石。而一個延續的血脈,一個需要他去守護的根,便能時時刻刻提醒他,他從何而來,為何求長生。

  一個人的「苟」,是浮萍;一個家族的「苟」,才是紮根於大地之上的古樹。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陳平所有的迷茫。

  他未來的路,不再僅僅是追求個人的修為提升。他要做的,是在暗中,扶植起一個屬於自己的、姓陳的修仙家族!

  當然,這個計劃宏大得近乎虛妄。他如今還只是個被困在藥園裡的雜役,連與外界通信都做不到。

  但他不急。

  他抬起頭,望向天邊那輪清冷的明月。月光之下,藥園依舊,他依舊是那個卑微的老僕。

  但在他的心中,一粒名為「家族」的種子,已經悄然種下。

  它將在沉默與黑暗中,汲取著他所有的耐心與智慧,等待著終有一日,破土而出,長成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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