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將在外
第179章 將在外
長安洛陽之間相距八百里，若是用馬車慢悠悠地趕路，少說也要十來天，但驛站送信別有不同，昔日巔峰之時，兩日送達是常態，必要時不考慮馬匹的死活還能把時間縮減到一日。
自安祿山作亂之後，長安與洛陽之間的驛站一度癱疾，直到收復洛陽後才逐漸恢復，現在驛站的馬匹都是新配的。考慮到戰機不容錯過，也為了彰顯對李倓的支持態度，郭子儀選擇了最快的方式。
是夜，驛卒叫開了長安的城門。
成王李俶連夜前往皇宮，請見聖人，然後就遭到了聖人的訓斥。
半夜被匆匆叫醒的李亨還帶著些起床氣：「趙王不懂，郭子儀不懂，你久在長安也不懂嗎？如今國庫里哪還有錢去打這一仗？」
「這也值得你連夜入宮？」
「各處的谷糧都還沒有入庫，今年又免了租庸，哪來許多糧草？————」
原本滿懷希望的李俶被罵的不敢抬頭，但等到李亨罵夠了，他終於鼓起勇氣說道：「阿耶，蔡希德之死，數千叛軍直接逃亡，便是留下的也定然人心惶惶，此天賜良機也。且三郎與郭子儀既然上書請戰，必定早有準備。
眼見著李亨氣鼓鼓地看著他，李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咬牙道：「兒願替阿耶至河北監軍，一旦糧草不濟或不能勝績，即刻勒令撤兵。」
隨著李俶的表態，李亨的情緒也逐漸平穩下來。他本能地想要找一個人來詢問對策，倏忽間他卻猛然想到了辭官隱居的李泌——————
李亨深吸一口氣，吩咐同樣半夜起身的李輔國道：「請宰執入宮議事！」
他沒睡好，別人也別想睡好，哼！
李亨一聲令下，坊間的大道上響起了陣陣馬蹄聲。
而在李亨身側，李輔國低眉順眼，無比的乖順。只在心中暗暗思量，皇帝不願，那這場仗就打不起來！
張鎬匆匆趕到延英殿，發現其他三位相公一苗晉卿、王瑪、李麟全都到了。
張鎬與三人一一見禮，心中卻有些憂慮。路上他已經從中使的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但現在政事堂的格局又不同以往。苗晉卿明哲保身，王諂媚小人，李麟悶聲葫蘆，而他————張鎬已經感覺到聖人對他不如以往信重了。
隨著皇帝帶著成王出現，宰執們全都拜見，李亨又讓李俶介紹了一下情況，問道：「趙王與代國公請戰，可否？」
張鎬當先答道：「趙王、代國公皆國之良將，既然已經上表請戰，臣以為可。」
李亨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可這就已經是態度了。
「臣入宮之前，於馬上觀天象，見參宿昏暗，非利於兵事之象————」王璵先是看了一眼侍立在皇帝身側的李輔國，然後才說，「臣初入政事堂，卻也知道國庫空虛————而偽燕不過死一將，尚有崔乾佑、安太清、田承嗣等，不可小覷。」
張鎬緊緊蹙著眉頭，聖人頗好鬼神，王璵在擔任太常少卿時便專依鬼神以求媚，每議禮儀，多雜以巫祝俚俗。如今靠著鬼神巫祝之說當了宰相，竟還逃不過這些藩籬，至多選了一個高大上的所謂天象。
可見皇帝一臉的受用，張鎬猶豫之下，到底沒有直接彈劾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苗晉卿。
在張鎬心中，苗晉卿雖然在一些小事上會向李輔國之流妥協，可在大事上還是分得清是非的。
苗晉卿無視張鎬的目光，奏道：「聖人，當今天下，河北輸不得。」
張鎬感覺有些氣血上涌，苗晉卿說的沒錯，現在意欲征討河北，此戰的確輸不起，但此戰還沒打呢，又有趙王和代國公領軍，哪有那麼容易輸？
他立刻拜道：「聖人，臣等居於長安，倉促之間不知河北局勢內情，不如待明日召集百官再議。」
不是張鎬想拖延，實在是最後一位宰相李麟雖然還沒發表什麼意見，但李麟雖是宗室出身，卻是跟上皇一路過來的，隨時可能被罷相，也因此，他這個宰相在政事堂跟不存在一樣。
「那就明日再議。」李亨道。
宰相們匆匆而來，匆匆而回。
張鎬騎馬在半路上堵住了苗晉卿—「苗公，趙王與代國公都是知兵之人，公方才為何不同意。」
苗晉卿沉默片刻，驅離了自己和張鎬的護衛，方才說道：「從周也是聰慧之人，難道看不出聖人不滿於趙王聯合代國公一同請用兵？更別說其中可能還有天下兵馬元帥成王的手筆————」
張鎬深吸了兩口氣，五月初晚上的微風帶著涼意，但張鎬卻只覺得燥熱，他反問道：「難道不能是趙王與代國公發現討平偽燕的戰機，別無內情嗎？」
「聖人不信————」苗晉卿回答，他平靜地看著張鎬，緩緩說，「我也不信。
你且等著吧，就算百官議事，此事也成不了。」
事實證明，苗晉卿說得對。
對於李倓與郭子儀所請，朝廷非但沒有達成一致，反而演變成了爭吵，進而被拖延了下來。戰機轉瞬即逝，幾乎可以預料的是，此戰將會被拖延到無疾而終。
然而，就在三四日之後，河南道有加急戰報傳來一大唐秘書監、魏州刺史蕭華與大唐暗中聯絡之事為安慶緒所探知，安慶緒派人慾誅殺蕭華，蕭華起兵抗之。
與此同時，早有準備的一萬河南軍在河南節度右兵馬使尚衡的帶領下渡河援助蕭華。
這下，不管願不願意，都得打起來了。
大唐不可能放棄一心歸唐的蕭華，更不能說出兵救援是錯的。
關於是否出兵的討論直接無疾而終，與此同時，尚書左丞裴冕以防備吐蕃今歲秋日入寇為由，請以趙王為河西、隴右兩道節度使，鎮守隴右。
然而，就在苗晉卿等宰相以為聖人會同意裴冕的奏書時，李亨卻發布了敕令，以李倓為河北道兵馬元帥，郭子儀為河北道副元帥，李嗣業為河北道行軍司馬。
在苗晉卿等人詫異之際，獨了解李亨的李輔國明白，相較於郭子儀，皇帝還是更願意相信李倓。
長安洛陽之間相距八百里，若是用馬車慢悠悠地趕路，少說也要十來天，但驛站送信別有不同，昔日巔峰之時，兩日送達是常態，必要時不考慮馬匹的死活還能把時間縮減到一日。
自安祿山作亂之後，長安與洛陽之間的驛站一度癱疾，直到收復洛陽後才逐漸恢復，現在驛站的馬匹都是新配的。考慮到戰機不容錯過，也為了彰顯對李倓的支持態度，郭子儀選擇了最快的方式。
是夜，驛卒叫開了長安的城門。
成王李俶連夜前往皇宮，請見聖人，然後就遭到了聖人的訓斥。
半夜被匆匆叫醒的李亨還帶著些起床氣：「趙王不懂，郭子儀不懂，你久在長安也不懂嗎？如今國庫里哪還有錢去打這一仗？」
「這也值得你連夜入宮？」
「各處的谷糧都還沒有入庫，今年又免了租庸，哪來許多糧草？————」
原本滿懷希望的李俶被罵的不敢抬頭，但等到李亨罵夠了，他終於鼓起勇氣說道：「阿耶，蔡希德之死，數千叛軍直接逃亡，便是留下的也定然人心惶惶，此天賜良機也。且三郎與郭子儀既然上書請戰，必定早有準備。
眼見著李亨氣鼓鼓地看著他，李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咬牙道：「兒願替阿耶至河北監軍，一旦糧草不濟或不能勝績，即刻勒令撤兵。」
隨著李俶的表態，李亨的情緒也逐漸平穩下來。他本能地想要找一個人來詢問對策，倏忽間他卻猛然想到了辭官隱居的李泌——————
李亨深吸一口氣，吩咐同樣半夜起身的李輔國道：「請宰執入宮議事！」
他沒睡好，別人也別想睡好，哼！
李亨一聲令下，坊間的大道上響起了陣陣馬蹄聲。
而在李亨身側，李輔國低眉順眼，無比的乖順。只在心中暗暗思量，皇帝不願，那這場仗就打不起來！
張鎬匆匆趕到延英殿，發現其他三位相公一苗晉卿、王瑪、李麟全都到了。
張鎬與三人一一見禮，心中卻有些憂慮。路上他已經從中使的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但現在政事堂的格局又不同以往。苗晉卿明哲保身，王諂媚小人，李麟悶聲葫蘆，而他————張鎬已經感覺到聖人對他不如以往信重了。
隨著皇帝帶著成王出現，宰執們全都拜見，李亨又讓李俶介紹了一下情況，問道：「趙王與代國公請戰，可否？」
張鎬當先答道：「趙王、代國公皆國之良將，既然已經上表請戰，臣以為可。」
李亨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可這就已經是態度了。
「臣入宮之前，於馬上觀天象，見參宿昏暗，非利於兵事之象————」王璵先是看了一眼侍立在皇帝身側的李輔國，然後才說，「臣初入政事堂，卻也知道國庫空虛————而偽燕不過死一將，尚有崔乾佑、安太清、田承嗣等，不可小覷。」
張鎬緊緊蹙著眉頭，聖人頗好鬼神，王璵在擔任太常少卿時便專依鬼神以求媚，每議禮儀，多雜以巫祝俚俗。如今靠著鬼神巫祝之說當了宰相，竟還逃不過這些藩籬，至多選了一個高大上的所謂天象。
可見皇帝一臉的受用，張鎬猶豫之下，到底沒有直接彈劾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苗晉卿。
在張鎬心中，苗晉卿雖然在一些小事上會向李輔國之流妥協，可在大事上還是分得清是非的。
苗晉卿無視張鎬的目光，奏道：「聖人，當今天下，河北輸不得。」
張鎬感覺有些氣血上涌，苗晉卿說的沒錯，現在意欲征討河北，此戰的確輸不起，但此戰還沒打呢，又有趙王和代國公領軍，哪有那麼容易輸？
他立刻拜道：「聖人，臣等居於長安，倉促之間不知河北局勢內情，不如待明日召集百官再議。」
不是張鎬想拖延，實在是最後一位宰相李麟雖然還沒發表什麼意見，但李麟雖是宗室出身，卻是跟上皇一路過來的，隨時可能被罷相，也因此，他這個宰相在政事堂跟不存在一樣。
「那就明日再議。」李亨道。
宰相們匆匆而來，匆匆而回。
張鎬騎馬在半路上堵住了苗晉卿—「苗公，趙王與代國公都是知兵之人，公方才為何不同意。」
苗晉卿沉默片刻，驅離了自己和張鎬的護衛，方才說道：「從周也是聰慧之人，難道看不出聖人不滿於趙王聯合代國公一同請用兵？更別說其中可能還有天下兵馬元帥成王的手筆————」
張鎬深吸了兩口氣，五月初晚上的微風帶著涼意，但張鎬卻只覺得燥熱，他反問道：「難道不能是趙王與代國公發現討平偽燕的戰機，別無內情嗎？」
「聖人不信————」苗晉卿回答，他平靜地看著張鎬，緩緩說，「我也不信。
你且等著吧，就算百官議事，此事也成不了。」
事實證明，苗晉卿說得對。
對於李倓與郭子儀所請，朝廷非但沒有達成一致，反而演變成了爭吵，進而被拖延了下來。戰機轉瞬即逝，幾乎可以預料的是，此戰將會被拖延到無疾而終。
然而，就在三四日之後，河南道有加急戰報傳來一大唐秘書監、魏州刺史蕭華與大唐暗中聯絡之事為安慶緒所探知，安慶緒派人慾誅殺蕭華，蕭華起兵抗之。
與此同時，早有準備的一萬河南軍在河南節度右兵馬使尚衡的帶領下渡河援助蕭華。
這下，不管願不願意，都得打起來了。
大唐不可能放棄一心歸唐的蕭華，更不能說出兵救援是錯的。
關於是否出兵的討論直接無疾而終，與此同時，尚書左丞裴冕以防備吐蕃今歲秋日入寇為由，請以趙王為河西、隴右兩道節度使，鎮守隴右。
然而，就在苗晉卿等宰相以為聖人會同意裴冕的奏書時，李亨卻發布了敕令，以李倓為河北道兵馬元帥，郭子儀為河北道副元帥，李嗣業為河北道行軍司馬。
在苗晉卿等人詫異之際，獨了解李亨的李輔國明白，相較於郭子儀，皇帝還是更願意相信李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