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李輔國的失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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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李輔國的失勢

  在張巡倒下的那一刻,李亨想了很多。

  這也是他自從回到長安後第一次真正的慌亂。

  倘若一個三品高官在朝會之上因死諫言,那麼在史書之上,他將會是何等的昏君?甚至因為官員眾多,他連封鎖消息修改史書的可能性都沒有。

  終於,隨著御史中丞宋若思的一聲高喊,李亨才終於確定,張巡只是暈過去了。

  或許是因為叩首太用力?

  此前的慌亂轉變為對張巡的惱怒,儘管他也知道這是遷怒—一諫言就諫言,為何要這麼用力以頭搶地?難道他是不聽良言的獨夫嗎?

  「傳侍御醫來。」李亨最終壓下了心中的情緒吩咐道。

  侍御醫隸屬於殿中省,乃是皇帝的直屬醫官,來得自然要比太醫院那些兼顧治病教學的醫官要快。皇帝的仁義之舉自然也得到了群臣的讚賞,而張巡也被抬到了殿後等到侍御史前來醫治。

  朔望朝本就是大朝會,雖和常朝一樣都在大明宮第二大的宣政殿舉行,但參與的人員卻不相同,不僅多了些在京的低階和外地來京的官員,還包含了番邦使節。按理來說不該因為張巡的問題影響朝會的正常進行,可出此一事,誰還有心思繼續朝會?就連皇帝都回到了殿後。

  也就是苗晉卿並新任宰相王等和御史大夫崔器一道維持秩序,才不至於讓宣政殿變成菜市場。

  而在宣政殿後殿,李輔國在侍御醫之後匆匆而來,他甚至沒時間將怨毒的目光投向張巡,便哭著向李亨拜道:「奴婢本卑賤之人,得天之幸侍奉大家身側,本就別無所求,唯大家之命是從。奴婢自去銀台門以來,晝夜憂慮,唯恐有負聖人重託。今聞為京兆尹所彈劾,奴婢請辭元帥府行軍司馬等一應官職使職,只求留在大家身邊侍奉,老奴此生足矣————」

  李亨看著眼淚鼻涕橫流的李輔國,想到過去他為太子時李輔國多年的陪伴,又念及現在的李輔國對於權勢沒有半點眷戀,方才因為張巡諫言而升起的一絲對李輔國的忌憚之意終於消散。

  一個家奴罷了,如何能像權臣和手握重兵的外將一般會欺辱朕?

  李亨安撫道:「重臣有諫,朕不能不應。既然你願意為朕分憂,也罷,元帥府行軍司馬便莫要兼任了,銀台門也不必去了,這內侍監朕還給你留著————」

  李輔國聽著李亨的話,整顆心都在下墜,連帶著腸子都糾纏到了一起,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即便在來時已經有了預感,可免職的話真的從皇帝口中說出時李輔國還是有些承受不住。

  一朝之間,因為一個人的諫言,他這麼多年的辛苦,這麼多年的經營,這麼多年的卑躬屈膝,難道就這樣毀於一旦了嗎?

  絕不!

  待到李亨說完,李輔國眼中帶著淚,臉上卻帶著笑,身上還帶了點手舞足蹈的味道:「老奴多謝大家護佑————日後老奴終於可以專心侍奉大家了。」

  就在李輔國「歡欣鼓舞」之際,忽聽旁邊傳來一聲略帶嘶啞的言語—

  「聖人,李輔國貌狀溫恭,而褊忌陰賊。一如前朝之李義府,時人謂之曰李貓,以其柔而害物,笑中藏刀。」

  李輔國眯著眼睛偏頭看去,正是張巡醒了。

  十分了解李亨性格的他並未選擇攻訐張巡,而是又朝李亨拜道:「得罪張尹是奴婢的過錯,請大家責罰。」

  李亨見李輔國如此懂事而張巡卻如此不知足,連同之前對張巡的惱怒一同湧上心頭,質問道:「卿之諫言朕已經應了,輔國一應使職已經盡皆罷免,難道卿還不滿意嗎?」

  李輔國明白,李亨能說出此話,證明其心中已經著實惱怒了,不然不會如此問張巡。

  他低下頭,暗自冷笑,但凡張巡再提一句要殺他,那麼今日張巡一定沒有一個好下場!

  「聖人恕罪,臣未曾聽到聖人處置,此臣之過也,請聖人責罰。」

  李輔國的面目陡然猙獰起來,身體都有點發抖,他很想揪著張巡的衣領問一問,你不是喜歡直言勸諫嗎?怎麼這就服軟了?

  張巡低著頭,餘光瞥向李輔國。正如他對許遠所說,他想諫言卻沒想送死。

  而且,李輔國之流尚在,他怎麼捨得死呢?帶兵打了這麼多場大小勝仗、且多數都是以弱勝強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過剛易折的道理?

  對於張巡的回答,莫說是李輔國,便是李亨也愣住了片刻,心中對於張巡的觀感一下子好了不少。


  想到張巡到底為了諫言硬生生叩首把自己叩暈了,李亨的語氣也柔和了些:「卿身體如何?可還能行走,前殿朝臣們還在等著,若身體有礙,便先留在此處歇息。」

  張巡道:「臣失態,勞聖人掛懷,臣請歸前殿,以免同僚掛懷。」

  李亨見張巡的動作雖有些僵硬,可到底不用人攙扶,也就點了點頭。只要張巡出現在群臣面前,勝過千言萬語。

  此後隨著皇帝和張巡一同歸來,餘下的朝會內容已經並無多少人在意了。而在朝會散去之後,長安城中皆流傳著李輔國失勢的消息。

  一些曾經受李輔國欺壓的官吏百姓聞此竟在城中放起了爆竹。

  就連張巡的京兆尹府,慕名投遞拜帖的官員和投遞行卷的士人都成倍增長。

  唯獨一些嗅覺敏銳之人才能覺察出些許不對一張巡如此諫言,倘若皇帝真的滿意並期待著其他官員效仿張巡,那為何不對張巡加官進爵?

  隨著時間的流逝,張巡依舊安安穩穩地當著京兆尹,做著分內之事。而李輔國也真的回到了內廷之中,曾經囂張跋扈的察子和李輔國的黨羽們全都偃旗息鼓。

  在乾元元年四月底,中書省還發生了一件小事一中書舍人李揆被提拔為中書侍郎。

  李揆自從抱上了「五父」的大腿,此前雖是中書舍人,但在中書省幾乎無人敢惹,如今成了僅次於中書令的侍郎,明面上看似乎並未掀起什麼波瀾。

  與之相對的,便是與李輔國狼狽為奸的宰相、也是曾經皇帝靈武登基的重要支持者一裴冕被罷相,轉任尚書左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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