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肅清
第1章 肅清司的第一刀
三界肅清司成立的牌匾掛上天庭廢墟的半個時辰後，第一場朝會沒有在凌霄寶殿開，而是設在了太歲府的舊址。
大殿內沒有仙樂，沒有瑞腦銷金，只有一股經久不散的血腥味。
殷郊依舊穿著那身在西牛賀洲砍殺出無數缺口的玄色戰甲。鎮岳誅邪劍就橫在案几上，劍刃上的暗紅血槽還沒洗乾淨。
台下站著六十位值年太歲、大秦廷尉楊戩、財神趙公明，以及雷部正神聞仲。
所有人都以為，肅清司成立的第一刀，會砍向靈山殘存的偽佛，或是北俱蘆洲那些蠢蠢欲動的妖王。
再不濟，也是清洗奎剛留在天庭的魔黨。
殷郊把一份蓋著人皇道印的拘令丟出。
楊戩踏前一步，手裡托著《生死簿》副卷，聲音冷硬得像砸在地上的鐵錠。
「三界肅清司第一號拘令，拿問丁卯太歲。」
大殿內死一般安靜。
六十太歲陣營里傳出一陣極其粗重的呼吸聲。許多人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主位上的殷郊，又看向那個被點名的同袍。
丁卯太歲愣在原地。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跪下，而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左臂。那是他在白骨郡為了掩護秦軍撤退，被不動明王的法相硬生生撕碎的。
「府君……」丁卯太歲聲音發顫，終於跪了下去，「屬下不明白。」
太歲府眾將譁然。甲子太歲楊任一步跨出，單膝跪地。
「府君！丁卯在西土流過血！白骨郡死戰，他頂在最前面，替大軍擋過三波混沌魔光！您現在拿他開刀？外面會怎麼看我們太歲府！」
殷郊沒有看楊任，目光越過眾人，直接釘在丁卯太歲臉上。
他太清楚底下這幫人在想什麼。
大戰剛勝，舊秩序崩塌，本該論功行賞，正是分蛋糕的時候。
現在不賞反抓，這是要寒盡功臣的心。
但殷郊更清楚，新法要立，規矩便不能壞，這法就永遠只是個笑話。
「丁卯，你自己說，還是讓廷尉替你說？」殷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丁卯太歲猛地磕頭，額頭砸在玉磚上砰砰作響，聲淚俱下。
「府君！屬下絕沒有勾結奎剛！屬下的命是您給的，屬下對太歲府忠心耿耿！若是有人構陷，屬下願上斬仙台自證清白！」
他哭得很慘，句句都在提當年的戰功，提白骨郡的死人。
殷郊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楊戩，告訴他，他幹了什麼。」
楊戩翻開《生死簿》副卷，幽藍色的光芒投射在大殿中央，顯化出一行行血色的帳目。
「西牛賀洲大捷後，府君設立贖業營，收編舊佛門罪僧，以軍功抵罪。丁卯太歲借職務之便，暗中販賣贖業營名額。將真正罪大惡極的佛門高層放走，換成西土毫無背景的無辜小妖、甚至凡人頂替入營，送往前線當炮灰。」
楊戩合上書卷，盯著地上的丁卯太歲。
「經查，共計倒賣名額三百七十二個。斂收香火金身四萬斤。」
大殿裡的空氣徹底凍結。
剛才還群情激憤、準備替兄弟求情的太歲們，臉色瞬間慘白。楊任跪在地上，猛地轉頭看向丁卯，神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這不是貪腐。
這是在挖新法的根。
殷郊在西土立下四條鐵律，核心就是因果清算，罪責自負。贖業營是給罪人改過的地方，丁卯卻把它變成了權貴的生意，讓有罪的人逍遙法外，讓無辜的人去死。
如果這件事壓下來，西土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人道信仰，頃刻間就會崩塌。
「府君！」丁卯太歲見事情敗露，突然停止了哭泣，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悲憤變成了扭曲的瘋狂。
「我貪點怎麼了！我為太歲府賣命幾百年，一條胳膊丟在白骨郡，我拿點香火補補身子不行嗎！那些舊佛門的禿驢有的是底蘊，不拿白不拿！拿幾個小妖頂罪，算什麼大事！」
他越說聲音越大，甚至站了起來。
殷郊看著他，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這就是舊天道的毒瘤。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眼裡，凡人和小妖的命，根本不叫命。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用特權去衡量一切。
「你覺得，那些小妖的命，填不平你的功勞。」殷郊站起身，握住鎮岳誅邪劍的劍柄。
「難道不是嗎！」丁卯太歲嘶吼。
就在他嘶吼的瞬間，他體內深處突然爆開一股極其隱蔽的惡念。那是奎剛留在三界的殘餘魔氣，專門尋找那些道心出現裂縫、被貪慾吞噬的神明。
一朵漆黑的蓮花烙印從丁卯太歲的眉心浮現。
「既然新法不容我，那就一起死！」
丁卯太歲徹底瘋狂，他直接引爆了自己的太歲神格。狂暴的黑蓮魔氣夾雜著太歲獨有的星辰之力，化作數十道黑色的毒蛇，瘋狂撲向周圍的其他五十九位太歲。
他要用自己的權柄，強行污染整個太歲府。只要大家都成了魔黨，殷郊就沒了基本盤。
距離最近的楊任首當其衝。
楊任眼眶中的神眼瞬間洞穿了黑蓮的擴散路徑。他本可以立刻出手擊碎那道魔氣，但在抬手的瞬間，他看到了丁卯太歲那張扭曲的臉。
那是幾百年來一起喝酒、一起砍人的兄弟。
楊任的手頓了半息。
就這半息，黑氣已經逼近他的眉心。
「錚——」
劍鳴聲撕裂大殿。
殷郊沒有動用任何神通，只是單純拔劍，揮劍。
一道純粹的皇道紫氣化作匹練，精準無誤地切入黑氣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花哨的光影。那道紫氣帶著大秦律法的絕對意志，就像熱刀切牛油一樣，瞬間將所有黑蓮魔氣斬得粉碎。
劍鋒去勢不減，直接拍在丁卯太歲的胸口。
神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丁卯太歲慘叫一聲，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眉心的黑蓮烙印被硬生生挖了出去，修為盡廢。
楊任驚出一身冷汗，單膝跪地，不敢抬頭。
殷郊收劍回鞘。
「太歲府丁卯，倒賣罪名，褻瀆律法，勾結魔念。」殷郊的聲音傳遍全場，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剝奪太歲名號，削去神籍。真靈不滅，肉身押赴北極防線，編入敢死營。永世為無名戰卒，直到你殺夠三百七十二個域外魔神，還清你替死的因果為止。」
大殿內死寂無聲。
六十太歲，包括楊任在內，全部深深低下頭。他們終於明白，殷郊的新法不是寫在紙上的空話。
他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
「楊戩，繼續。」殷郊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一刀見血了，剩下的刀，就可以放開砍了。
楊戩一抖手裡的名單，連續拋出十七道拘捕令。
「拘捕天庭財庫主事！」
「拘捕姻緣殿執事神官！」
「拘捕雷部低階神將七人！」
「拘捕西牛賀洲宣撫司舊吏十二人！」
三界肅清，正式開始。
趙公明拿著算盤，一腳踹開天庭財庫的大門。他看著堆積如山的爛帳，氣得鬍子直哆嗦。
「查！給我一筆一筆地查！」趙公明揪住一個財庫主事的領子，將算盤砸在他臉上。
經過三個時辰的清算，趙公明查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膽寒的數字。奎剛在位期間，借著下發魔詔的名義，私吞了下界整整三成的香火金身。這些資源沒有用來武裝天兵，而是全部被秘密運往建木殘根，用來餵養那個企圖改寫三界規則的怪物。
而財庫這些主事，不僅知情，還在裡面吃了巨額的回扣。
「把這幫蛀蟲全給我綁了！押去天審台！」趙公明怒吼。
與此同時，南贍部洲。
聞仲率領雷部天兵，包圍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廟。
被肅清司列入名單的一名雷部正神，此刻正躲在廟裡。他見自己貪墨香火、私自修改凡人壽數的事情敗露，竟然狗急跳牆，直接劫持了當地的城隍，並在廟外布下雷火大陣，將方圓十里的上萬凡人全部困在其中。
「聞太師！你別逼我！」那正神站在廟頂，手裡捏著引爆大陣的符印，面容扭曲。
「我為雷部效力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殷郊那個黃口小兒，憑什麼一紙文書就要定我的罪！你們敢過來，我就拉著這上萬凡人一起陪葬！」
聞仲握著雌雄雙鞭，臉色鐵青。他最恨這種拿凡人當籌碼的敗類，但投鼠忌器，他不敢強攻。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楊戩的身影出現在半空。
他沒有帶兵，只帶了一面古樸的銅鏡——那是殷郊在人間設立的「州律台」的虛影。
「你不服新法，覺得我們是強加於你。」楊戩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正神，聲音通過法力傳遍全城。
「好，新法講究眾生共治。你的罪，我不判，讓這城裡的百姓來判。」
楊戩催動州律台，銅鏡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籠罩了被困的上萬凡人。
「凡人可訴神。」楊戩的聲音在每一個百姓心底響起。
「此神貪墨你們的香火，修改你們的壽數。現在，他拿你們的命做籌碼。大秦律法賦予你們決斷的權利。願意配合天庭抓捕，哪怕拼著雷火燒身也要定他罪的，在心裡念一句『願』。」
那名正神狂笑起來。
「楊戩你瘋了！凡人最怕死，他們怎麼可能為了定我的罪，連命都不要！」
城隍廟外，上萬百姓沉默了。
他們看著頭頂的雷火，看著那個平時高高在上、受他們跪拜的神明，現在卻像個瘋子一樣拿他們的命要挾。
一個老農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想起了自己前幾天莫名其妙暴斃的小孫子。
「老漢……願。」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池裡異常清晰。
緊接著，一個書生站了起來。
「學生，願！」
一個鐵匠丟下錘子。
「願！」
「願！」
「願！」
聲音一開始稀稀拉拉，隨後匯聚成洪流，最後變成上萬人的怒吼。
這是純粹的人道願力。沒有法力波動，卻比任何神通都可怕。
上萬人的願力沖天而起，直接撞在州律台的銅鏡上。銅鏡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間擊碎了那名正神布下的雷火大陣。
那正神呆住了。他引以為傲的法力，在萬民的意志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道心徹底崩潰，符印從手中滑落。
聞仲一躍而下，一鞭砸碎了他的膝蓋，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天庭，肅清司。
殷郊感受到了南贍部洲傳來的人道氣運共鳴。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翻滾的雲海。
他知道，火候到了。
殷郊舉起人皇道印，聲音穿透三十三重天，傳遍三界每一個角落。
「今日，立新天條草案第二則。」
「神職非尊位，乃公職。」
「受香火者，受萬民問責。不受問責者，剝奪神格，打入輪迴！」
這聲音落下的瞬間，三界震動。
過去的神明，是天生的主宰，凡人只能祈求。而現在，殷郊直接把神明拉下了神壇，變成了需要向凡人負責的「官」。
這不僅僅是肅清，這是徹底的階級顛覆。
消息傳出，原本那些還在觀望、甚至準備聯合起來反抗的基層神明，徹底破防了。
他們發現，百姓看他們的眼神變了。以前是敬畏，現在是審視。
與其等肅清司查上門，不如自己主動交代。
不到半日時間，數以千計的土地、山神、城隍，甚至是一些低階星君，主動跑到各地的州律台，遞上舊帳，檢舉揭發上級的貪腐和罪證。
三界肅清，從一場自上而下的鎮壓，瞬間變成了一場由下而上的狂潮。
三界肅清司成立的牌匾掛上天庭廢墟的半個時辰後，第一場朝會沒有在凌霄寶殿開，而是設在了太歲府的舊址。
大殿內沒有仙樂，沒有瑞腦銷金，只有一股經久不散的血腥味。
殷郊依舊穿著那身在西牛賀洲砍殺出無數缺口的玄色戰甲。鎮岳誅邪劍就橫在案几上，劍刃上的暗紅血槽還沒洗乾淨。
台下站著六十位值年太歲、大秦廷尉楊戩、財神趙公明，以及雷部正神聞仲。
所有人都以為，肅清司成立的第一刀，會砍向靈山殘存的偽佛，或是北俱蘆洲那些蠢蠢欲動的妖王。
再不濟，也是清洗奎剛留在天庭的魔黨。
殷郊把一份蓋著人皇道印的拘令丟出。
楊戩踏前一步，手裡托著《生死簿》副卷，聲音冷硬得像砸在地上的鐵錠。
「三界肅清司第一號拘令，拿問丁卯太歲。」
大殿內死一般安靜。
六十太歲陣營里傳出一陣極其粗重的呼吸聲。許多人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主位上的殷郊，又看向那個被點名的同袍。
丁卯太歲愣在原地。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跪下，而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左臂。那是他在白骨郡為了掩護秦軍撤退，被不動明王的法相硬生生撕碎的。
「府君……」丁卯太歲聲音發顫，終於跪了下去，「屬下不明白。」
太歲府眾將譁然。甲子太歲楊任一步跨出，單膝跪地。
「府君！丁卯在西土流過血！白骨郡死戰，他頂在最前面，替大軍擋過三波混沌魔光！您現在拿他開刀？外面會怎麼看我們太歲府！」
殷郊沒有看楊任，目光越過眾人，直接釘在丁卯太歲臉上。
他太清楚底下這幫人在想什麼。
大戰剛勝，舊秩序崩塌，本該論功行賞，正是分蛋糕的時候。
現在不賞反抓，這是要寒盡功臣的心。
但殷郊更清楚，新法要立，規矩便不能壞，這法就永遠只是個笑話。
「丁卯，你自己說，還是讓廷尉替你說？」殷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丁卯太歲猛地磕頭，額頭砸在玉磚上砰砰作響，聲淚俱下。
「府君！屬下絕沒有勾結奎剛！屬下的命是您給的，屬下對太歲府忠心耿耿！若是有人構陷，屬下願上斬仙台自證清白！」
他哭得很慘，句句都在提當年的戰功，提白骨郡的死人。
殷郊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楊戩，告訴他，他幹了什麼。」
楊戩翻開《生死簿》副卷，幽藍色的光芒投射在大殿中央，顯化出一行行血色的帳目。
「西牛賀洲大捷後，府君設立贖業營，收編舊佛門罪僧，以軍功抵罪。丁卯太歲借職務之便，暗中販賣贖業營名額。將真正罪大惡極的佛門高層放走，換成西土毫無背景的無辜小妖、甚至凡人頂替入營，送往前線當炮灰。」
楊戩合上書卷，盯著地上的丁卯太歲。
「經查，共計倒賣名額三百七十二個。斂收香火金身四萬斤。」
大殿裡的空氣徹底凍結。
剛才還群情激憤、準備替兄弟求情的太歲們，臉色瞬間慘白。楊任跪在地上，猛地轉頭看向丁卯，神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這不是貪腐。
這是在挖新法的根。
殷郊在西土立下四條鐵律，核心就是因果清算，罪責自負。贖業營是給罪人改過的地方，丁卯卻把它變成了權貴的生意，讓有罪的人逍遙法外，讓無辜的人去死。
如果這件事壓下來，西土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人道信仰，頃刻間就會崩塌。
「府君！」丁卯太歲見事情敗露，突然停止了哭泣，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悲憤變成了扭曲的瘋狂。
「我貪點怎麼了！我為太歲府賣命幾百年，一條胳膊丟在白骨郡，我拿點香火補補身子不行嗎！那些舊佛門的禿驢有的是底蘊，不拿白不拿！拿幾個小妖頂罪，算什麼大事！」
他越說聲音越大，甚至站了起來。
殷郊看著他，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這就是舊天道的毒瘤。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眼裡，凡人和小妖的命，根本不叫命。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用特權去衡量一切。
「你覺得，那些小妖的命，填不平你的功勞。」殷郊站起身，握住鎮岳誅邪劍的劍柄。
「難道不是嗎！」丁卯太歲嘶吼。
就在他嘶吼的瞬間，他體內深處突然爆開一股極其隱蔽的惡念。那是奎剛留在三界的殘餘魔氣，專門尋找那些道心出現裂縫、被貪慾吞噬的神明。
一朵漆黑的蓮花烙印從丁卯太歲的眉心浮現。
「既然新法不容我，那就一起死！」
丁卯太歲徹底瘋狂，他直接引爆了自己的太歲神格。狂暴的黑蓮魔氣夾雜著太歲獨有的星辰之力，化作數十道黑色的毒蛇，瘋狂撲向周圍的其他五十九位太歲。
他要用自己的權柄，強行污染整個太歲府。只要大家都成了魔黨，殷郊就沒了基本盤。
距離最近的楊任首當其衝。
楊任眼眶中的神眼瞬間洞穿了黑蓮的擴散路徑。他本可以立刻出手擊碎那道魔氣，但在抬手的瞬間，他看到了丁卯太歲那張扭曲的臉。
那是幾百年來一起喝酒、一起砍人的兄弟。
楊任的手頓了半息。
就這半息，黑氣已經逼近他的眉心。
「錚——」
劍鳴聲撕裂大殿。
殷郊沒有動用任何神通，只是單純拔劍，揮劍。
一道純粹的皇道紫氣化作匹練，精準無誤地切入黑氣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花哨的光影。那道紫氣帶著大秦律法的絕對意志，就像熱刀切牛油一樣，瞬間將所有黑蓮魔氣斬得粉碎。
劍鋒去勢不減，直接拍在丁卯太歲的胸口。
神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丁卯太歲慘叫一聲，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眉心的黑蓮烙印被硬生生挖了出去，修為盡廢。
楊任驚出一身冷汗，單膝跪地，不敢抬頭。
殷郊收劍回鞘。
「太歲府丁卯，倒賣罪名，褻瀆律法，勾結魔念。」殷郊的聲音傳遍全場，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剝奪太歲名號，削去神籍。真靈不滅，肉身押赴北極防線，編入敢死營。永世為無名戰卒，直到你殺夠三百七十二個域外魔神，還清你替死的因果為止。」
大殿內死寂無聲。
六十太歲，包括楊任在內，全部深深低下頭。他們終於明白，殷郊的新法不是寫在紙上的空話。
他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
「楊戩，繼續。」殷郊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一刀見血了，剩下的刀，就可以放開砍了。
楊戩一抖手裡的名單，連續拋出十七道拘捕令。
「拘捕天庭財庫主事！」
「拘捕姻緣殿執事神官！」
「拘捕雷部低階神將七人！」
「拘捕西牛賀洲宣撫司舊吏十二人！」
三界肅清，正式開始。
趙公明拿著算盤，一腳踹開天庭財庫的大門。他看著堆積如山的爛帳，氣得鬍子直哆嗦。
「查！給我一筆一筆地查！」趙公明揪住一個財庫主事的領子，將算盤砸在他臉上。
經過三個時辰的清算，趙公明查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膽寒的數字。奎剛在位期間，借著下發魔詔的名義，私吞了下界整整三成的香火金身。這些資源沒有用來武裝天兵，而是全部被秘密運往建木殘根，用來餵養那個企圖改寫三界規則的怪物。
而財庫這些主事，不僅知情，還在裡面吃了巨額的回扣。
「把這幫蛀蟲全給我綁了！押去天審台！」趙公明怒吼。
與此同時，南贍部洲。
聞仲率領雷部天兵，包圍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廟。
被肅清司列入名單的一名雷部正神，此刻正躲在廟裡。他見自己貪墨香火、私自修改凡人壽數的事情敗露，竟然狗急跳牆，直接劫持了當地的城隍，並在廟外布下雷火大陣，將方圓十里的上萬凡人全部困在其中。
「聞太師！你別逼我！」那正神站在廟頂，手裡捏著引爆大陣的符印，面容扭曲。
「我為雷部效力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殷郊那個黃口小兒，憑什麼一紙文書就要定我的罪！你們敢過來，我就拉著這上萬凡人一起陪葬！」
聞仲握著雌雄雙鞭，臉色鐵青。他最恨這種拿凡人當籌碼的敗類，但投鼠忌器，他不敢強攻。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楊戩的身影出現在半空。
他沒有帶兵，只帶了一面古樸的銅鏡——那是殷郊在人間設立的「州律台」的虛影。
「你不服新法，覺得我們是強加於你。」楊戩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正神，聲音通過法力傳遍全城。
「好，新法講究眾生共治。你的罪，我不判，讓這城裡的百姓來判。」
楊戩催動州律台，銅鏡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籠罩了被困的上萬凡人。
「凡人可訴神。」楊戩的聲音在每一個百姓心底響起。
「此神貪墨你們的香火，修改你們的壽數。現在，他拿你們的命做籌碼。大秦律法賦予你們決斷的權利。願意配合天庭抓捕，哪怕拼著雷火燒身也要定他罪的，在心裡念一句『願』。」
那名正神狂笑起來。
「楊戩你瘋了！凡人最怕死，他們怎麼可能為了定我的罪，連命都不要！」
城隍廟外，上萬百姓沉默了。
他們看著頭頂的雷火，看著那個平時高高在上、受他們跪拜的神明，現在卻像個瘋子一樣拿他們的命要挾。
一個老農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想起了自己前幾天莫名其妙暴斃的小孫子。
「老漢……願。」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池裡異常清晰。
緊接著，一個書生站了起來。
「學生，願！」
一個鐵匠丟下錘子。
「願！」
「願！」
「願！」
聲音一開始稀稀拉拉，隨後匯聚成洪流，最後變成上萬人的怒吼。
這是純粹的人道願力。沒有法力波動，卻比任何神通都可怕。
上萬人的願力沖天而起，直接撞在州律台的銅鏡上。銅鏡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間擊碎了那名正神布下的雷火大陣。
那正神呆住了。他引以為傲的法力，在萬民的意志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他道心徹底崩潰，符印從手中滑落。
聞仲一躍而下，一鞭砸碎了他的膝蓋，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天庭，肅清司。
殷郊感受到了南贍部洲傳來的人道氣運共鳴。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外面翻滾的雲海。
他知道，火候到了。
殷郊舉起人皇道印，聲音穿透三十三重天，傳遍三界每一個角落。
「今日，立新天條草案第二則。」
「神職非尊位，乃公職。」
「受香火者，受萬民問責。不受問責者，剝奪神格，打入輪迴！」
這聲音落下的瞬間，三界震動。
過去的神明，是天生的主宰，凡人只能祈求。而現在，殷郊直接把神明拉下了神壇，變成了需要向凡人負責的「官」。
這不僅僅是肅清，這是徹底的階級顛覆。
消息傳出，原本那些還在觀望、甚至準備聯合起來反抗的基層神明，徹底破防了。
他們發現，百姓看他們的眼神變了。以前是敬畏，現在是審視。
與其等肅清司查上門，不如自己主動交代。
不到半日時間，數以千計的土地、山神、城隍，甚至是一些低階星君，主動跑到各地的州律台，遞上舊帳，檢舉揭發上級的貪腐和罪證。
三界肅清，從一場自上而下的鎮壓，瞬間變成了一場由下而上的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