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在其位,謀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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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天罡風呼嘯,吹的旌旗獵獵作響。

  天庭儀仗破開雲海,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自西向東,浩浩蕩蕩。

  寶輦之內,檀香裊裊。

  太白金星手持拂塵,端坐於左側。

  目光透過搖曳的珠簾,望著窗外雲起雲落。

  殷郊閉目養神,雖卸去了滿身煞氣,一身玄甲卻依舊散發著未散的寒意。

  「府君此行,當真是名動三界。」

  太白金星率先打破了沉默,手中的拂塵輕輕一甩,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與感慨。

  「西牛賀洲一行,掃蕩妖氛,整肅綱紀,更是揚我天庭律法之威嚴。」

  殷郊睜開雙眸,眸中一團氤氳紫華流過。

  「星君過譽了。」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本君不過是依律辦事。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既然領了這執年歲君的職,便見不得那些藏污納垢之事。」

  太白金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旋即又恢復如常。

  這殷郊,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府君過謙了……」

  殷郊目光越過太白金星,投向窗外那急速倒退的雲海。

  「星君,此處並無外人,有些場面話,就不必說了。」

  「今日靈山腳下,若非星母及時相護,現在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太白金星手中的動作一頓,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天庭與西方教博弈,其中諸多考量,牽一髮而動全身。

  今日若非斗姆元君出手,天庭未必會為了殷郊,和西方二聖徹底撕破臉面。

  最大的可能,不過是事後一道旨意,痛斥西方無道,彌補殷郊一個更高的神位,僅此而已。

  這就是天庭。

  冷酷,且無趣。

  「府君……」太白金星嘆了口氣,語氣中少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無奈。

  「在其位,謀其政。陛下也有陛下的難處。這三界的棋盤太大,」

  「有時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

  「星君所言,本君自然明白。」

  殷郊神態淡淡,不置可否,「就算是天庭內部都是派系林立,明爭暗鬥不斷,何況這諾大三界。」

  「咳咳……」

  太白金星乾咳兩聲,這話題有些燙嘴,接不得。

  他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府君,時辰不早了。」

  「咱們還是快些回天宮復旨吧,陛下還在等著為您慶功呢。」

  「不急。」

  殷郊笑了笑,也沒在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頭一轉。

  「在回凌霄殿之前,本君還有一件事要辦。」

  太白金星心中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府君……還有何事?」

  「韋陀,我要帶走。」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看著殷郊,下意識問道。

  「府君,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韋陀乃是西方教護法菩薩,此番擒拿歸案,那是驚動了三界的大案。」

  「按天庭律例,當先押往天牢,由三法司會審,定罪之後,再呈報陛下裁決。」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塵輕揚,急聲道:「您現在要把人帶走?帶去哪兒?」

  「自然是他該去的地方。」

  殷郊神色坦然,目光悠然望向遠方。

  「府君!」

  太白金星急的直跺腳,顧不的什麼儀態,湊到殷郊身前,壓低了聲音。

  「您這又是何苦!」

  「這韋陀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三界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

  「交由三法司,那是走正規流程,出了岔子有三法司擔責。」

  「可您若是把人私自帶走,萬一出了什麼紕漏,就說不清楚了。」


  「到時候,西方教以此為藉口發難,告您一個私設公堂的名頭,陛下就是想保您,也堵不住悠悠眾口啊!」

  太白金星苦口婆心,他是真不想看著殷郊,就這麼毀在不知進退上。

  更關鍵的是,這不合規矩。

  天庭的規矩,那是多少萬年平衡出來的。

  打破規矩的人,通常都沒有好下場。

  殷郊靜靜的聽著,臉上的表情變換不定,好似也在衡量其中得失。

  待太白金星說完,他才冷笑一聲,語含譏諷道。

  「三法司?」

  「星君應該比本君更清楚,其中有多少和西方教眉來眼去,又有多少與闡教牽扯不清。」

  太白金星一時語塞。

  他自然知道三法司是個什麼情況。

  官官相護,派系傾軋,那裡面水深的很。

  「可是……」太白金星還想再勸。

  殷郊卻上前一步,逼近太白金星。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太白金星能清晰的看到殷郊瞳孔中倒映出的森寒。

  「星君。」

  「你當真以為這場風波止步於韋陀,是陛下心中所願。」

  「星君是陛下近臣,心中應當比我更清楚。」

  太白金星沉默了。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

  他在權衡。

  殷郊說的沒錯。

  如果按部就班走程序,這案子最後肯定會變成扯皮,最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這不符合昊天上帝的利益。

  陛下這次默許殷郊鬧這麼大,就是不想善了。

  可是,私提重犯,這違規的責任……

  良久,太白金星長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府君啊府君,你這是一點餘地都不留給老朽啊。」

  殷郊看著他,神情未變,神色卻是稍微鬆了一些。

  「罷了,罷了。」

  太白金星擺了擺手,從袖中掏出一枚令箭,遞了過去。

  「人,府君可以提走。但對外,得想個說法。」

  殷郊自是滿口答應,接過令箭後隨手揣入懷中。

  「多謝星君成全。」

  「改日,殷郊定當登門拜訪,請星君品茶。」

  太白金星擺了擺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別,府君的茶,老朽怕燙嘴。您還是自個兒留著喝吧。」

  說完,太白金星直接帶著大半的儀仗隊伍,加速朝著南天門而去,像是身後有狗在追一樣。

  轉眼間,雲海之上,就只剩下了太歲部的人馬。

  殷郊起身走到關押韋陀的囚車前。

  封禁之下,韋陀勉強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佛光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驚恐與絕望。

  太白金星的離去,他心中已猜出大概。

  落入三法司,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畢竟佛門在天庭也有人脈。

  但落入殷郊手中……

  「太……太歲……」韋陀聲音嘶啞,顫抖著開口,「貧僧……貧僧……」

  「噓。」

  殷郊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不急。」

  殷郊伸手拍了拍囚車的欄杆,那聲音聽在韋陀耳中,如同喪鐘。

  「有些話,在凌霄殿上不好說。」

  「有些事,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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