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須彌問罪,世尊枯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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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頭散去,雷火收歇。

  隨著天庭的兵馬退去,靈山斑駁不堪的山門,終於緩緩合攏。

  最後一絲天光被隔絕在外。

  ……

  大雷音寺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如來端坐於九品蓮台之上。

  殿內,除了靈山一系的嫡系佛陀羅漢。

  尚有一群僧人,衣著古樸,神情冷硬,與靈山眾僧格格不入。

  為首者,面容枯槁,雙目深陷,手中持著一串白骨念珠。

  正是來自西方教祖庭,須彌山的龍樹菩薩。

  他立於大殿中央,目光爍爍,在如來那張寶相莊嚴的臉上來回刮動。

  「世尊。」

  龍樹菩薩的聲音陰冷,讓在場所有僧眾的心頭猛的一跳。

  「今日之事,您不準備給我們一個交待嗎?」

  殿內眾僧呼吸一滯,幾個剛剛調息好的羅漢均是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如來卻是眼帘微垂,雙手合十,神情看不出絲毫波瀾。

  「不知龍樹菩薩想要什麼交待?」

  「什麼交待?」

  龍樹菩薩冷笑一聲,手中白骨念珠撥弄的咔咔作響。

  「當然是這靈山萬年的基業,為何在一日之間,被人踩進了泥里。」

  「那燃燈古佛、文殊、靈吉兩尊大菩薩,是如何被當著萬佛的面前,被押去天庭。」

  「這西牛賀洲的半壁江山,又是如何變成了天庭的『宣撫司』轄地!」

  龍樹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拔高,毫不客氣的直面蓮台上的如來。

  「世尊,你執掌靈山,統御西土。」

  「二位教主聖人將這偌大的家業交託於你,寄予厚望,你卻毫無作為,尸位素餐,難道不該給我們一個交待嗎?」

  這番話。

  說是問責,不如說是逼宮。

  大殿內,不少靈山本土的羅漢金剛,臉色均是一沉。

  龍樹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而是背後那兩尊遠在混沌之外的聖人教主,是須彌山那一脈最古老的意志。

  面對如此咄咄逼人的詰難,如來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皮。

  「龍樹尊者。」

  如來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在大殿內迴蕩,「你在須彌山修持多年,可知何為劫?」

  「劫數亦是定數。」

  「今日之局面,非戰之罪,乃天數使然。」

  「天數?」

  龍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如來,少拿這些搪塞於我!」

  龍樹袖袍一揮,語氣森然,「貧僧只看結果!今日之局,靈山顏面掃地,根基受損,這便是結果!」

  「這便是劫。」

  如來驟然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的令人心慌。

  「天道運轉,盛極必衰。我佛門大興之勢太盛,恐遭天妒,亦遭人忌。」

  「殷郊不過是應劫而生的一把刀,昊天不過是順勢而為的一隻手。」

  「舍了幾尊佛陀,讓出幾座山頭,看似是輸了。」

  「但龍樹尊者莫要忘了,太歲府進了西牛賀洲,便是入了這因果的泥潭。」

  「宣撫司?」

  如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治理一地,不僅要殺伐,更要人心。」

  「這西土之地信了無數年的佛理,依那天庭的律法之嚴苛,尊者覺得,到時這民心是向著那天庭,還是念著我靈山?」

  「只要人心向佛,這西土,便亂不了。」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將一場慘痛的失敗,輕描淡寫的轉化為了一場為了長遠利益的妥協。

  龍樹菩薩聽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幾下。

  好一張利嘴。

  好一副厚臉皮。

  若不是親眼看到燃燈被抓時那絕望的眼神。


  若不是親眼看到靈山腳下那滿地的廢墟。

  他差點就要信了這番鬼話。

  「好,好,好。」

  龍樹連說三個好字。

  「世尊,你可別忘了那殷郊所言。」

  「只行天法,不問佛規。」

  「這八個字,一旦推行下去,不出百年,西牛賀洲的百姓還會記的我佛門戒律?」

  「到時候,香火斷絕,願力枯竭,我看你拿什麼去修金身,證大道!」

  如來聞言微微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殘酷。

  「不破不立。」

  「靈山安逸太久了,久到讓許多人忘了,佛,也是從屍山血海里修出來的。」

  「那些依附於佛門的妖魔,那些借著佛名斂財的敗類,早已成了附骨之疽。」

  「貧僧若是動手清理,那是自斷臂膀,會寒了人心。」

  「但若是借天庭的刀……」

  如來頓了頓,目光落在龍樹那張陰沉的臉上。

  「割去的雖是腐肉,留下的,才是精華。」

  「這西土的渾水,讓殷郊去攪。」

  「攪的渾了,才好摸魚。」

  「攪的痛了,那些騎牆觀望的信徒,才會知道我佛慈悲的可貴。」

  「這,便是劫數,亦是機緣。」

  龍樹菩薩真的怔住了。

  他看著蓮台上那尊寶相莊嚴的大佛,背脊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借刀殺人?

  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就是當世的世尊佛祖嗎?

  龍樹菩薩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失望與忌憚再不掩飾。

  「道不同,不相為謀。」

  「須彌山那邊,貧僧會如實稟報。」

  「這靈山既然是世尊的靈山,那這爛泥潭,便由世尊自己去趟吧。」

  「須彌山一脈,恕不奉陪!」

  「望世尊好自為之。」

  說罷,龍樹菩薩猛的一揮衣袖,轉身便走。

  隨著龍樹菩薩一聲令下,大殿之中,數十位氣息深沉的菩薩、尊者,齊齊起身。

  他們皆是須彌山一系的古老修者,是西方教真正的底蘊所在。

  此刻,他們看向蓮台之上的目光,充滿了冷漠與疏離。

  須彌山一脈憤而離去。

  剩下的,都是如來的嫡系,或者是早已與靈山深度綁定的羅漢尊者。

  如來靜坐著蓮台,待的龍樹菩薩等人徹底離去。

  殿內一片昏沉,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幽的光。

  如來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殘存的眾僧。

  那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深不可測,只剩下赤裸裸的審視與壓迫。

  「今日之事,出得我口,入得爾耳。」

  「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如來沒有說後果,但在場所有人都感覺頸後一涼,仿佛有一把無形的戒刀懸在了頭頂。

  「弟子謹遵法旨!」

  眾僧齊齊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都起來吧。」

  如來語氣稍緩,但那種沉重的壓迫感依舊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經此一役,靈山元氣大損。」

  「外界,太歲府虎視眈眈;內部,須彌山心生嫌隙。」

  「我佛門,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傳我法旨。」

  「即日起,靈山所屬。」

  「所有僧眾,無論果位高低,皆入定修持。」

  如來的聲音變的空靈而遙遠,仿佛從另一個時空傳來。

  「戒貪、戒嗔、戒痴。」

  「戒殺、戒躁、戒妄語。」

  「無召,不得出大雷音寺半步。」


  「無令,不得與外界往來。」

  如來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爾等可明了。」

  「謹遵世尊法旨!」

  眾僧再次叩首,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如來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很快,大殿內只剩下他一人。

  孤零零的坐在那高高的蓮台之上。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如來緩緩閉上雙眼,雙手結成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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