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朕的勝算九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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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暗河傳時空

  昔日陰森的訓練場被天幕邊緣散落的微光映亮,高台之上,蘇暮雨一襲青衫靜立,身旁是撇嘴抱臂的白鶴淮與捋須含笑的蘇喆。

  三人目光所及,是操練場上那個格外「活躍」的身影。

  「兄弟們!聽好了!」

  蘇昌河一腳踏在演武台邊緣的石墩上,手臂揮舞得幾乎帶出殘影,唾沫星子在奇異天光下閃閃發亮,「咱們擁戴的九皇子——現在是陛下了!

  從今往後,暗河這名字,扔臭水溝里了!

  咱們叫——黑、冰、台!」

  底下黑壓壓的殺手們仰著頭,臉上混雜著茫然與一絲被點燃的激動。

  「以後咱們拔刀,那叫奉旨執法!再不用鑽陰溝當耗子!」

  蘇昌河聲音拔高,幾乎破音,「都給老子把腰杆挺直嘍!練!往死里練!」

  高台上,白鶴淮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蘇暮雨,壓低聲音:「這渾球吃錯藥了?

  前陣子陛下登基,他恨不得立刻把暗河這燙手山芋全丟出去,整天懶骨頭似的,不是纏著你,就是琢磨去哪兒騙酒喝。」

  蘇暮雨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聲音平靜:「他未曾纏我,是我與你們,常蹭他的酒飯。」

  「是是是,」

  白鶴淮翻了個白眼,「他這個蘇大善人,樂善好施!

  我是問,他今兒怎麼跟打了雞血似的,折騰這群殺才?」

  一旁的老者蘇喆慢悠悠開口,聲音帶著看透世事的調侃:「乖女兒,還不是被『羅網』給激的。」

  「羅網?」白鶴淮蹙眉。

  「小昌河原以為,武安君將暗河整編為陛下手中的黑冰台,那天幕預兆的『羅網』便不會成真。」

  蘇喆捋著鬍鬚,望向天際那浩渺光影,「誰知,太后娘娘從深宮裡尋了個姓趙的小內侍,硬是把『羅網』的架子搭起來了。」

  他朝場中那上躥下跳的身影努努嘴:「再加上前幾日天幕『演示』,說他日後可能作亂反水……

  這小子,是怕自己項上人頭坐不穩,急著表忠心、練精兵,保命呢。」

  「噗——哈哈哈!」

  白鶴淮一個沒忍住,笑得前仰後合,使勁拍著身旁的欄杆,「蘇昌河!你也有今天!怕死怕到這份上!」

  仿佛聽見了高台上的嘲笑,操練場中的蘇昌河猛地轉身,雙手叉腰,衝著這邊吼道:「看什麼看!高台上很閒嗎?!」

  他旋即又沖底下吼,「都給我往死里練!

  將來要是被羅網那群傢伙比下去,咱們黑冰台的臉往哪兒擱?

  到時候掉腦袋的,可不止老子一個!」

  底下殺手們噤若寒蟬,訓練動作立刻兇狠了三分,心裡卻叫苦不迭:本以為洗白上岸能輕鬆點,怎的比當暗河時操練得更狠了?!

  就在這時,蘇昌河忽地轉身,珍而重之地從一旁案几上捧過一個紫檀錦盒。

  他小心打開,取出裡面一卷明黃璀璨的帛書,高高舉起,讓天光灑滿捲軸。

  「都給老子瞪大眼睛瞧清楚!」

  他聲如洪鐘,壓過了所有嘈雜,「這是老子千辛萬苦——從宮裡求來的,聖、旨!」

  他一手舉聖旨,一手指向變幻莫測的天幕,氣勢如虹:「以後羅網管不了的,歸我黑冰台管!

  羅網殺不了的,歸我黑冰台殺!」

  他下巴微揚,將聖旨高舉過頭頂,陽光下那明黃耀眼奪目,臉上寫滿了「老子有靠山」的囂張:「總之一句話——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高台上,白鶴淮看得目瞪口呆,使勁扯蘇暮雨和蘇喆的袖子:「這……這玩意兒他真的能求來?假的吧?!」

  蘇暮雨輕輕搖頭,蘇喆也含笑不語。

  一直安靜旁觀的慕雨墨終於忍俊不禁,以袖掩唇,細聲解惑:「聽聞咱們這位大統領,前日在宮中,給陛下演了整整一日的『閻魔掌』,還雜耍似的要了幾套漂亮把式,逗得太后娘娘鳳顏大悅,順手就把案頭這卷聖旨……賞他了。」

  話音剛落,場中的蘇昌河似乎感應到什麼,回頭朝高台投來一個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眼神。


  這時,天幕之上,帝王的低語如冰錐墜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了死寂之中。

  光影流轉,映照著高台上每一張驟然凝固的臉。

  白鶴淮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蘇暮雨,瞳孔收縮,嘴唇微張,卻像被扼住了聲音。

  沒等她出聲,一道身影已如疾風般「嗖」地卷至蘇暮雨面前!

  是蘇昌河。他臉上慣有的嬉笑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灼人的急切,一把抓住蘇暮雨的手臂:「暮雨!

  那天幕里皇帝和國師說的……是真的?!

  你真是無劍城那個……卓家少主?」

  所有目光都釘在蘇暮雨身上。

  天幕的微光在他清俊的側臉投下明暗交織的影,他靜默了一瞬,迎著蘇昌河幾乎要燒起來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點了下頭。

  「靠!」

  蘇昌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砍了無雙城那幫雜碎?

  老子忍他們很久了!」

  蘇暮雨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像冰層下涌動的暗流:「原本計劃,待天啟局勢稍定,我一人前往。」

  「一個人去?!」

  白鶴淮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又急又氣,「無雙城是什麼龍潭虎穴?

  你單槍匹馬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我會用『卓月安』的名字去。」

  蘇暮雨抬眼,望向天際,仿佛能穿透時空,看見那座巍峨的武城,「以無劍城的身份,堂堂正正,問劍無雙。」

  「我懂了,」蘇昌河眼神銳利起來,「你要的是江湖了斷,不是暗河刺殺。」

  他眼珠飛快一轉,「但跟那群偽君子講什麼規矩?

  他們當年能勾結暗河滅你滿門,現在就能給你設下十面埋伏!我們跟你去!

  就遠遠跟著,絕不插手你的問劍。

  但他們要是敢耍陰的——」

  他咧開嘴,露出一絲森寒的笑意,「黑冰台的刀,正好還沒開鋒呢。」

  蘇暮雨卻緩緩搖頭,目光轉向皇城方向,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陛下初登大寶,根基未穩。

  黑冰台初立,我們若在此時傾巢而動,恐授人以柄。」

  熱烈的氣氛陡然一滯。

  眾人猛然清醒——是啊,宮裡那位太后,本就因天幕預言對暗河出身的他們心存疑慮。

  此刻若集體消失,簡直是遞上一把最好的刀。

  難言的沉默籠罩下來,只有天幕流光無聲滑動。

  就在這時,白鶴淮忽然「啪」地拍了下手掌,眼中閃過狡黠的光,笑盈盈地看向一旁安靜佇立的慕雨墨:「我想到個法子!」

  唰!所有人的視線聚焦過來。

  「你們忘了?」

  白鶴淮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得意,「天幕可不止放了暮雨的身世!

  太后她老人家,對雨墨和唐門那位玄武使的『往事』,不也看得津津有味麼?」

  她頓了頓,繼續道:「咱們就讓雨墨,以『護送重傷的玄武使返回唐門療養』為名,向宮裡請旨出城。

  太后既愛看這人間情愛戲碼,咱們就演給她看。

  光明正大地請旨,她反而不好強行阻攔。」

  她又瞥了一眼變幻的天幕,補充道:「再者,天幕里那位陛下,對暮雨似乎頗有期許。

  太后看了這些,權衡之下,未必會攔這順水人情。」

  蘇暮雨垂眸沉思片刻,再抬眼時,眸中憂慮未散,卻多了分決斷:「此事……或可一試。」

  他再次仰頭,望向那浩瀚天幕,聲音低沉下去,「只是不知,陛下對暗河……究竟是何等布局。」

  話音未落——

  天幕之上,流轉的光影陡然加速!

  【天幕之上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卻字字千鈞:「蘇暮雨這般聰明人,暗河裡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蘇昌河能捂多久?

  朕倒是好奇,他對『彼岸』那份執念……


  究竟深到肯不肯親手斬斷與蘇昌河的羈絆。」

  字句如針,刺破高台上短暫的沉寂。

  齊天塵的身影在旁顯現,聲音蒼老而平緩:「他二人是生死間滾出來的情義。

  縱使蘇昌河真有一日行差踏錯,蘇暮雨恐怕……也難下殺手。

  陛下,是否需備後手?」

  「後手?」

  皇帝輕笑一聲,負手而立的身影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挺拔深不可測,「國師,朕下棋,若沒有九成九的勝算,寧可不動一子。

  這局既開,便沒有『失手』二字。」

  他微微側首,天光在冕旒上流轉:「沒有必勝的棋,朕,從來不下。」

  齊天塵躬身,聲音裡帶著某種決絕:「陛下布局深遠,臣縱使神魂俱燃,也必助陛下將此局走完。」

  「國師言重了。」

  皇帝語氣稍緩,卻依舊威嚴,「你是撐起帝國星圖的人,需親眼看著所有魑魅魍魎灰飛煙滅。

  這之前,你得好好站著。」

  「老臣……叩謝陛下隆恩!」齊天塵深深一揖。

  直起身時,他眼中睿光一閃,話鋒已轉:「依陛下籌謀,雪月劍仙李寒衣不日將被儒劍仙『請』入天啟。

  加上已在或必入局的槍仙司空長風、無雙城那驚世少年、孤劍仙洛青陽、道劍仙趙玉真……『九曜』之術,六曜已定。

  只是剩餘三席……」

  「三席?」

  皇帝語調悠然,仿佛在談論天氣,「天下之大,英才如過江之鯽。

  集齊九位劍仙級的人物,難麼?」

  他頓了頓,忽而問道:「武安君那邊,進展如何?」

  齊天塵眉頭微蹙:「青州大營已整訓完畢,戰艦蓄勢,只待東風,便可東渡出海。

  只是……東海之畔,不僅有臣那師弟,更有酒仙百里東君坐鎮。

  此二人,恐成變數。」

  「變數?」

  皇帝搖頭,語氣淡漠如古井,「一人困於情障,一人醉於往事。

  心結纏身之人,撼動不了大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天幕,望向遙遠的望塵沙方向,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倒是剩下那三位『曜』,該落子了。」

  言畢,他視線悠悠轉向西南天際,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低語如風:「這第七位……會不會乖乖入局呢?」

  話音未落——

  天幕轟然劇震!

  仿佛被無形之手猛然撥轉,帝都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七彩流光瘋狂匯聚向西南一角!

  畫面驟然清晰!

  不再是瓊樓玉宇,而是一處簡樸卻不失古意的門派內堂。

  燭火搖曳,映照著窗欞上細緻的雕花,香爐中青煙裊裊。

  兩道身影,被突兀地呈現在這浩渺天幕中央。

  一男子端坐於蒲團之上,氣度沉靜。而他面前,正躬身行禮的,正是——

  「師傅。」

  唐蓮的聲音透過天幕傳來,清晰沉穩。

  在他身側,葉若依靜靜佇立,青衣如水。

  】

  ······

  「又是九曜之術!」

  「皇帝究竟想做什麼?」

  「第七位就是這唐蓮的師傅?」

  「玄武使唐憐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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