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命之子終究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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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少白時空。

  李長生擊退唐老太爺一眾武林豪強後,便帶著雷夢殺、百里東君、司空長風、李心月、葉鼎之、雨生魔等人,施展身法,向著雪月城的方向疾行。

  山風掠過眾人衣袂,氣氛卻因方才的巨變與師傅的「返老還童」而顯得有些微妙和興奮。

  「師傅!」

  雷夢殺忽然猛地一拍自己大腿,眼睛瞪得溜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仿佛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您……您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雪月城城主吧?!」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天衣無縫,興奮地手舞足蹈:「對啊!

  不然將來天幕上,雪月城怎麼會傳到我閨女寒衣、還有東君和長風他們手裡?

  肯定是您老人家某一天『功成身退』或者『仙逝歸隱』之後,把城主之位傳給了他們!這就全對上了!」

  「砰!」

  一個不輕不重的爆栗精準地落在了雷夢殺的腦門上。

  南宮春水收回手指,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聲音清越卻帶著無奈:「什麼『仙逝』?

  你師父我看上去像是短命的樣子嗎?

  再說,雪月城現在……自有城主,並非無主之物。」

  百里東君在一旁搖著酒葫蘆,聞言插話,語氣帶著一貫的灑脫與些許憊懶:「師傅,您老人家該不會是想帶著我們這幫徒弟,去把現在的雪月城城主『請』下來,咱們來個『鳩占鵲巢』吧?

  那我可不干啊——反正按照天幕所示,這雪月城早晚也得歸順天啟那位陛下,何必現在去折騰?

  吃力不討好。」

  「到了地方,你們自然知曉。」南宮春水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多做解釋。

  正說話間,天幕之上恰好傳來趙玉真那番念詩離去、語焉不詳的畫面與對話。

  雷夢殺一看,頓時火冒三丈,剛才對師傅身份的好奇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指著天幕跳腳:「這個死種桃子的!裝什麼深沉!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給句準話能死啊?!到底下不下山?!

  難不成真要讓我們家寒衣等到天荒地老、等到變成老太婆?!門兒都沒有!」

  他越說越氣,仿佛天幕上的趙玉真已經成了負心漢的代名詞。

  猛地轉過身,他蹲下來,雙手扶住正仰著小臉看天幕的小李寒衣的肩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寒衣啊,我的好閨女,你可看清楚了!

  天幕上那個叫趙玉真的,長得是挺俊,功夫是挺高,可你看看他這磨磨唧唧、優柔寡斷、遇事就躲回山里種桃花的德行!

  一看就是個不負責任、沒擔當的!

  將來啊,你長大了,找……嗯,交朋友,可千萬不能喜歡上這種類型!記住了沒?!」

  小李寒衣雖然年紀尚小,但天生的清冷與敏銳已然初顯。

  她用力點了點小腦袋,稚嫩的臉龐上滿是嚴肅,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爹爹放心!寒衣記住了!

  將來我要是練好了劍,一定……一定提著劍上望城山去!

  親自問問那個種桃子的小道士,為什麼說話不算話,為什麼不肯下山!哼!」

  她甚至還學著大人的樣子,小手比劃了一個不怎麼標準的揮劍動作,逗得眾人忍俊不禁,卻又暗暗心驚這丫頭骨子裡的執拗與鋒芒。

  就在這略帶火藥味又有些好笑的氛圍中,天幕上緊接著傳來了皇城之巔,皇帝與國師齊天塵關於「天命」的那段對話。

  聽到皇帝用那般平靜卻暗藏機鋒的語氣詢問「若遇天命之子,是否該退避三舍」時,百里東君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仰頭灌了一口酒,望著天幕上那位玄衣帝王的側影,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回想天幕初現,這位陛下尚未顯露真容、只聞其政令手段之時,我總以為,雷無桀、無心、蕭瑟,還有唐蓮、司空千落這些少年人,銳氣十足,各有際遇,便是這一代江湖最耀眼的天之驕子,是天命所鍾之人。

  這偌大江湖、甚至天下的故事,合該圍繞著他們這些『天命之子』的恩怨情仇、成長蛻變而展開……」

  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複雜:


  「可等這位陛下真正出場,以如此年輕的年紀,展現那等囊括四海、吞吐八荒的格局、氣魄與冷酷高效的手腕時……

  我才恍然發覺,各門各派耗盡心血培養出的所謂『天之驕子』,在他面前,在他所執掌的煌煌國勢與重塑規則的意志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過是棋盤上幾枚比較顯眼、卻終究難逃執棋者掌控的棋子罷了。」

  一旁的葉鼎之微微頷首,深有同感,他目光銳利,接話道:「東君所言極是。

  即便這世間真有什麼『天命之子』,氣運所鍾,能攪動一方風雲。

  可當他走到這位陛下面前時,恐怕那『天命』的光環,也要黯然失色,淪為『凡俗』。

  那些世家大族、武林名門精心培育的繼承人,在他們的同輩圈子裡,或許能譜寫可歌可泣的話本傳奇,堪稱主角。

  可這位皇帝陛下一登場……這個時代真正唯一、且不容置疑的『主角』,便已註定。」

  雷夢殺聽得頻頻點頭,隨即又咧開嘴笑道:「要我說啊,這位陛下也太自謙了!

  或者說,太會『釣魚』了!

  依我看,他自己就是古往今來最大的『真·天命之子』!

  還非要拿著這個問題去為難國師老人家做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嘛!」

  眾人聞言,紛紛笑著附和:

  「就是就是!雷二這話話糙理不糙!」

  「國師這下可難答咯!說『是』也不對,說『不是』更不對!」

  「伴君如伴虎,國師這差事不好當啊!」

  就連被李心月牽著小手的小李寒衣,也似懂非懂地跟著點了點小腦袋,小聲地、同情地說道:「國師爺爺……好像被問住了,好可憐哦……」

  就在這議論聲稍稍平復,眾人心思各異之際——

  天幕之上,那仿佛定格在皇城觀星台的畫面,忽然毫無徵兆地、輕輕一動。

  【天幕之上,皇城之巔。

  皇帝憑欄而立,玄黑龍袍的衣擺在浩蕩天風中獵獵作響,他仰望著帝都天啟,眸中似有星河流轉。

  皇帝的聲音混在風裡傳來,帶著一絲聽不出情緒的玩味:「國師,你說如果這世間,『天命』顯現,會落在誰人頭上?」

  齊天塵身形未動,只微微拱手,聲音平穩穿透風聲:「陛下說笑了。

  縱有天命所鍾之人,在執掌乾坤的至尊面前,亦當俯首。」

  「哦?」皇帝並未回頭,輕笑一聲,「國師何時也學會這等諛辭了?」

  「老臣所言,字字發自肺腑。」

  齊天塵抬起頭,目光掠過皇帝挺拔的背影,投向更遙遠的雪月城方向,語氣懇切而深沉,「昔年怒劍仙顏戰天,位列五大劍仙,劍意沖霄,難道算不得身負氣運?

  然其恃力妄為,觸犯天威,終是劍折人亡——可見縱有天命加身,亦難抵陛下煌煌天威!」

  他略一停頓,字句陡然加重,如金石墜地:「故而老臣斷言,這天下縱有百般天命,陛下,才是那最終執掌天命之人!」

  「哈哈哈!」皇帝驟然朗笑,聲震檐角風鈴清越齊鳴。

  他轉過身,深邃的眼眸在流轉天光下銳利如鷹,「國師好口才。

  不過朕……確也只是隨口一問。」

  笑聲倏止,他的眼神瞬間凝為實質般的鋒銳,仿佛有金戈鐵馬之氣撲面而來,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天命之子,終究只是『棋子』。

  朕要做的,是握住那賦予天命的手!」

  話音落下的餘韻尚在風中震顫,皇帝卻已若無其事地轉回身,目光投向北方,話鋒陡轉:「對了,國師以為,暗河蘇暮雨,其人如何?」

  齊天塵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旋即收斂,躬身道:「蘇暮雨……本是武林名城之後。

  若無當年變故,他該承繼無劍城,入天啟,拜李先生為師,或可與百里東君、司空長風之輩同列,光耀門楣。」

  他語帶惋惜:「可惜,無雙城前任城主為保『天下第一武城』虛名,勾結暗河,血洗無劍城。

  卓氏滿門,僅餘此子孤身墜入幽冥。他於血海屍山中掙扎而出,屠盡仇敵,終成今日蘇家家主。」


  齊天塵稍頓,補充道:「此子天賦心性,皆屬上乘,骨子裡卻留著與其父一般不合時宜的『清正』。

  在暗河那等地方,反倒顯得……格格不入。

  不知陛下何以忽然問及此人?」

  皇帝指尖輕輕叩擊著漢白玉欄杆,發出規律而清冷的聲響,目光依舊鎖著北方,半晌方緩緩道:「暗河這把刀,在污泥里泡得太久,有些部分……怕是已鏽蝕入髓,連帝國的光都照不亮了。

  朕看,它如今刃口所向,未必還是外敵。」

  他語調平緩,卻字字透著寒意:「存在數十年的陰影,若以蠻力撕扯,只會傷及帝國筋脈。

  蘇暮雨……或許是一劑溫和的化毒之藥。」

  齊天塵瞭然,拱手道:「聽聞蘇暮雨與慕雨墨正北上。

  陛下若降旨召見,示以天恩,他們或願前來覲見。」

  「不必。」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一貫的淡漠疏離,仿佛剛才那滔天的氣勢只是幻覺,「聰明人,自會看清腳下的路。

  朕這一生,從不——」

  「強人所難!」

  】

  ······

  「暮雨!!!」

  「執傘鬼蘇暮雨居然是無劍城少主!」

  「好卑鄙的無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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