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潛伏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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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唐國安站在台上,手扶著演講台。

  後排那名安保人員抬起頭時,他正說到《御詭者特別管理法》的第三條。

  「力量不是豁免權。」

  「你擁有的能力,可以用來救人,也必須接受約束。」

  「法律不問你體內住著什麼,只問你做了什麼。」

  台下沒有掌聲。

  不少人只是坐著,安靜聽。

  第三排那名老巡警把帽子放在腿上,手掌壓著帽檐。

  他退休前見過不少御詭者案件。以前報案人進門,先問的不是能不能立案,而是問,報警會不會惹禍。

  如今,治安分局配了抑詭子彈。

  馬德勝被帶走的視頻,他看了三遍。

  那天女兒給他打電話,說爸,以後你們普通人也能管御詭者了。

  老巡警當時沒回答。

  他怕這只是一次短暫的熱鬧。

  可唐國安站在台上,夾克舊得發白,講的也沒半句漂亮話。

  老巡警把腰背挺直了些。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攥住母親的手。

  她曾被御詭者欺負,案子拖了很久。新法實施後,對方被查,賠償到了,房子也保住了。

  她望著台上,眼裡有些發熱。

  「媽。」

  「嗯?」

  「他說得對。」

  母親拍了拍她手背,沒有說話。

  高台西側,江遠沒有放鬆。

  暗影在隔斷板下遊走,牌袋裡的暗色撲克懸在掌邊。

  唐國安每說一句,他都聽得見。

  江遠敬重這位老人。

  可敬重歸敬重,任務歸任務。

  路斗不會因為幾句法律條文停手。

  那個人想把全人類塞進同一個腦子裡。

  這種人最麻煩。

  他不圖錢,不圖活命,也不圖別人理解。

  他只圖證明自己是對的。

  江遠視線落向後排。

  老周還低著頭。

  江遠先前看過此人的資料。入職七年,安保考核優良,沒有違法記錄,昨晚剛陪妻子去醫院做產檢。

  所有篩查都過了。

  血樣正常。

  精神圖譜正常。

  詭異波動為零。

  江遠右手抬起。

  兩張撲克從指間滑出,停在半空。

  不對。

  老周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身邊同事靠過去。

  「老周,你怎麼了?」

  老周慢慢抬臉。

  面罩下,唇線已經拉到一個很規整的弧度。

  同事後退半步。

  「醫療組!」

  老周沒有看他。

  他盯著前方的隔斷板,雙眼裡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愉悅。

  隨後,他笑了。

  笑聲尖利,穿過廣場。

  安保隊長抬槍。

  「別動!」

  老周拔出配槍,轉身朝物理隔斷板扣動扳機。

  砰!

  砰!

  砰!

  子彈打穿臨時板材,碎屑飛濺。

  所有人都愣了半拍。

  他沒打人。

  他在拆防線。

  江遠手腕一翻,兩張撲克掠過人群上方,切掉老周手裡的槍。

  槍身落地。

  暗影從地面翻起,纏住老周雙腿。

  老周摔倒,臉貼著地面,笑得更厲害。


  「快樂。」

  「大家都會快樂。」

  「別害怕。」

  江遠壓低聲線。

  「封住他的嘴。」

  兩名守夜人衝上去,剛抓住老周的手臂,後排又有人站了起來。

  一個。

  兩個。

  十個。

  幾十名志願者抬起頭。

  他們來自不同位置,有人坐在前排,有人站在通道,有人躲在臨時醫療點旁。

  每張臉上,都是同樣的笑。

  嘴角上揚的角度相同。

  露出的牙齒數量相同。

  連歪頭的幅度都相同。

  蘇銘站在南側通道,手裡的平面圖掉到地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群人,臉色沉下去。

  「L。」

  「查他們的入場數據。」

  通訊內,L停了兩秒。

  「志願者三十七人。」

  「全部通過七輪安檢。」

  「體徵正常,精神數據正常,詭異污染指數零。」

  梁文站在內圈,手還插在風衣兜里。

  他望著那批笑臉,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

  「這可不在劇本里。」

  秦知夏抬起機械義臂。

  「不是漏檢。」

  「是潛伏。」

  蘇銘抬頭。

  「潛伏期?」

  L的字符跳出。

  「推演成立。」

  「路斗改寫危笑規則。感染者發作前,與正常人無差異。」

  「現有檢測體系無效。」

  這句話落下,廣場裡的空氣都變了。

  江遠盯著老周。

  老周昨晚還在給未出生的孩子挑名字。

  他進入廣場前,甚至和同事開玩笑,說任務結束請大家吃飯。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被感染?

  沒人能回答。

  真正可怕的不是面前的三十七人。

  是這三十七人之外,還有多少人已經帶著笑臉回家,進了醫院,進了學校,站在街頭等公交。

  唐國安站在演講台上,沒有動。

  工作人員衝到台邊。

  「唐代表,撤!」

  唐國安看著那些人,手指壓住演講台邊緣。

  他怕。

  怕得後背發涼。

  可台下還有五千人。

  他現在跑,場面只會更亂。

  「廣播還能用嗎?」

  工作人員急了。

  「您還要講話?」

  「讓大家坐下。」

  唐國安說,「別跑。」

  「人一跑,就什麼都沒了。」

  江遠聽見這話,心裡發緊。

  唐國安不是戰鬥人員。

  可這老人站在那裡,比許多拿著詭異物的人還穩。

  江遠抬手,暗影鋪向人群前方。

  「全體坐下!」

  「不要看任何屏幕,不要聽陌生人說話!」

  「低頭,捂住耳朵,按工作人員指引撤離!」

  後排的笑臉志願者動了。

  有人抓起摺疊椅,朝信息干擾車衝去。

  有人撲向支撐幕布的鋼架。

  還有人把手伸進衣服里,掏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把拆卸工具。

  他們從進場那刻起,就在等這個時間。

  江遠的撲克划過。

  三人倒下。


  沒有血。

  暗影壓住他們四肢,力度控制得很死。

  江遠不想殺人。

  他們都還是人。

  至少在規則徹底吞掉他們之前,還是。

  可下一秒,倒地的志願者同時抬頭,笑著把頭撞向地面。

  砰!

  砰!

  砰!

  秦知夏衝出指揮車。

  銜尾蛇出鞘,刀背砸斷一名志願者的手腕。

  那人手裡的切割器落下,依舊笑著,用另一隻手去扯幕布固定繩。

  秦知夏一腳踢開他。

  「他們在自毀。」

  蘇銘站在電纜井旁,掌心按住地面。

  時髓蟲的力量沿線路蔓延。

  他想拖慢這些人的動作。

  可那些笑臉志願者根本不躲。

  他們用身體撞向設備。

  一個男人撞翻了信息干擾車側面的供能箱。

  另一個女人爬上幕布支架,抓住鋼索,身體往下墜。

  鋼索斷開。

  遮擋幕布垮下半邊。

  梁文抬手。

  黑色裂縫從他掌間展開,吞掉落下的鋼架。

  「都別急。」

  「本君主還在。」

  話剛出口,一名志願者從側面撲來,抱住干擾車底部的備用電源。

  他笑著按下按鈕。

  電源過載。

  干擾車車燈熄滅。

  梁文的手停在半空。

  「這幫人玩真的?」

  L的頻道里,數據開始跳紅。

  「現場干擾強度下降百分之四十。」

  「外部信號正在嘗試接入。」

  蘇銘抬頭看向廣場上方。

  被黑布封住的大屏幕,本該斷電。

  可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畫面。

  雪花爬滿整個投屏。

  江遠抬手。

  「所有人閉眼!」

  太晚了。

  幕布被扯開。

  大屏幕上,出現一張蒼白的臉。

  沒有背景。

  沒有文字。

  那張臉占滿屏幕,雙眼空洞,嘴角拉得極長。

  它沒有動。

  只是對著廣場裡的人笑。

  五千人里,有人抬頭。

  有人只是看了半眼。

  有人透過幕布縫隙瞥了一下。

  下一刻,第一排一名男人捂住臉,指縫裡露出上揚的唇線。

  第二個人笑起來。

  第三個。

  第十個。

  笑聲從前排傳到中間,又從中間傳到後排。

  有人哭著閉眼,有人推開身邊親人,有人發瘋一樣往出口跑。

  通道被堵住。

  腳步亂成一團。

  一名母親抱住女兒,把孩子臉按在懷裡。

  女孩卻抬起手,指著母親身後。

  「媽媽,那個叔叔笑得好開心。」

  母親沒有回頭。

  她抱得更緊。

  江遠站在原地,掌邊的撲克全數飛出,釘住大屏幕周圍的金屬框。

  暗影往上爬。

  可屏幕里的笑臉已經進入太多人眼裡。

  他能切開屏幕。

  切不開已經被看見的東西。

  秦知夏握住收容匣,望著失控的人群。


  無明能燒掉大片污染。

  代價是她剩下的壽命。

  但這裡有五千人。

  她不能拿所有人的命賭。

  蘇銘咬緊牙關,時髓蟲力量壓向大屏幕。

  時間被拉慢。

  畫面卡住。

  可那張笑臉早已留在每個人腦子裡。

  梁文站在原地,風衣下擺被人群撞得亂晃。

  他沒再開玩笑。

  他看見一個戴著防護面罩的年輕警員舉槍對準自己太陽穴,臉上掛著標準笑容。

  梁文抬手,黑暗捲走那把槍。

  年輕警員看著空空的手,笑著撲向旁邊的人。

  梁文一拳把他打翻。

  「別笑了!」

  調查局總部,地下控制室內。

  L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的污染指數瘋狂上跳。

  百分之九。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二十九。

  外部平台正在被強行劫持。

  緩存池開始出現異常畫面結構。

  她的手停在熔斷鍵上方。

  切斷直播,全球民眾會失去演講畫面。

  不切,污染會順著每一條信號擴散。

  L看著右下角的貓咪貼紙。

  第十八集還沒看。

  她不想讓那部劇停在上周的斷點。

  更不想讓更多人的生活停在今天。

  耳機里,魏公的怒喝壓過所有雜音。

  「切斷直播!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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