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路斗的力量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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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詭策院醫務室。

  楚徹坐在靠窗的位置,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修長而蒼白的手。

  桌上放著一壺熱茶。

  茶葉是他父親前些天送來的。楚建國說,人活得再忙,也該留點喝茶的工夫。楚徹當時接過來,答應得很溫和。

  他確實留了。

  只是別人用來休息的工夫,在他這裡,往往夠決定許多人的生死。

  私人電腦擺在面前。

  屏幕分成十六塊。

  新秩序廣場的外圈暗影,江遠懸在掌邊的撲克,蘇銘蹲過的電纜井,秦知夏腳邊的收容匣,地下數據中心裡L壓著權限卡的筆記本,全都在畫面里。

  連後排那名安保人員抬起的唇線,也被放大到了右下角。

  楚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度正好。

  他抬手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目光停在那張逐步變形的臉上。

  「處理得很認真。」

  醫務室門口,塞門倚著門框,灰色面具下方露出蒼白的下頜。他換了件暗紅襯衫,黑西服扣得整齊,眼球手杖立在腳邊,杖頭那顆眼球正盯著屏幕里的廣場。

  「圍三層暗影,封電子設備,切物理線路,還準備了三分鐘緩存。」

  塞門抬起手,裝模作樣鼓了兩下掌。

  「這陣仗,路教授該感動得哭出來。」

  楚徹沒有接話。

  廣場裡,老周的面罩被同事掀開。

  那張笑臉已經撐得很開。

  並非危笑惡魔原本那種癲狂的表情。它更規整,兩邊嘴角抬起的幅度近乎一致,連牙齒露出的數量都經過了計算。

  塞門盯了兩秒,發出短促的笑。

  「審美進步不少。」

  「他想要的不是失控。」楚徹說,「他要的是統一。」

  「統一多無聊。」

  塞門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人一旦全按同一套程序活著,連背叛都沒得看。沒有臨陣反水,沒有狗咬狗,沒有人舉著正義牌子干髒活。那還叫什麼節目?」

  楚徹翻動屏幕,調出一份加密檔案。

  檔案標題只有四個字。

  罪惡王冠。

  塞門的笑停了半拍。

  「原來你今天要給我補課。」

  「你對路斗的評價太淺。」

  楚徹將茶杯放回桌面。

  「他不是從危笑里獲得了力量。他拿到的東西,比危笑更早。」

  屏幕畫面切換。

  時間標記回到周平事件結束後。

  地下實驗室。

  那時,調查局的人還在慶祝抑詭子彈的誕生。

  賀川帶著團隊,把從周平殘軀中剝離出的黑紅殘片放入真空匣。那塊殘片沒有污染性,也不攻擊人類,只對詭異規則產生吞噬和壓制。

  魏公將它定為最高機密。

  兵工廠晝夜生產。

  新法落地。

  御詭者特權被打回籠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塊能壓詭的殘片上。

  沒人留意,罪惡王冠碎裂的那天,還有另一部分東西沒有被找到。

  楚徹指尖划過觸控板。

  實驗室監控被放大。

  一名穿灰色維修服的工作人員推著清潔車,從第三道門禁前經過。他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推車裡放著消毒液、拖把、廢棄手套。

  很普通。

  普通到監控系統沒有給出任何提示。

  塞門彎下腰,仔細看了看。

  「路斗?」

  「不是。」

  楚徹說:「他當時還沒資格進入這裡。」

  畫面繼續。


  維修工進了廢料通道。

  清潔車停在轉角。

  一個黑色垃圾袋被掀開。

  袋子裡沒有醫療廢品。

  只有半枚暗紅色的金屬碎片。

  它沒有完整王冠的形態,邊緣殘缺,內側卻留著七道閉合的眼紋。

  維修工伸出手。

  手指還沒碰到碎片,皮膚便開始乾裂,掌心浮出幾條細密的黑線。

  他咬著牙,把碎片塞進密封盒。

  畫面到這裡停住。

  塞門抬起頭。

  「你的人?」

  「一個被路斗說服的志願者。」

  「哦?」

  塞門來了興趣。

  楚徹調出第二份資料。

  路斗失蹤前,是認知學教授。

  他的研究方向不是什麼單純的群體催眠。

  早在妹妹死亡前,他就在追蹤一個問題。

  人和詭異,能否合作。

  不是共生。

  不是駕馭。

  更不是拿命去壓住體內那隻東西。

  而是讓人主動認同詭異的規則,讓詭異的規則接受人的理念。

  塞門沉默了幾秒。

  「聽著很噁心。」

  「也很有效。」

  楚徹打開路斗留下的研究筆記。

  裡面沒有複雜公式,只有大量訪談記錄。

  家暴受害者,失獨父母,戰後創傷者,被御詭者欺壓的普通人,東島污染區撤出的倖存者。

  路斗問過他們同一個問題。

  如果痛苦無法消失,人類是否還值得保留選擇痛苦的權利。

  有人罵他。

  有人沉默。

  有人回答,不值得。

  路斗將這些答案分類,記錄,拆解。

  他沒有急著尋找強大的詭異。

  他先找規則的缺口。

  再把自己的思想塞進去。

  危笑惡魔需要恐懼、絕望和傳播。

  路斗給它加上了快樂、服從、統一。

  他沒有硬搶控制權。

  他只是讓那隻詭異接受了一個更符合自身本能的解釋。

  人類因痛苦而崩潰。

  那就消掉痛苦。

  人類因差異而爭鬥。

  那就消掉差異。

  人類因自由而犯罪。

  那就消掉自由。

  塞門的眼球手杖緩緩轉了一圈。

  「路教授把殺人規則寫成了社會學論文。」

  「他把自己變成了規則的翻譯者。」

  楚徹答得很快。

  「而罪惡王冠缺失的部分,恰好給了他最需要的能力。」

  屏幕上,暗紅碎片的掃描圖被層層展開。

  調查局拿到的殘片,代表壓制、吞噬、剝離。

  所以它能製造抑詭子彈。

  路斗拿走的那一半,則代表支配與掠奪。

  它不負責殺。

  它負責讓強者低頭,讓規則讓位,讓詭異進入更高層級的主從結構。

  塞門眯起眼。

  「所以路斗不必融合危笑。」

  「對。」

  「他也不必承擔反噬。」

  「對。」

  「他只需要讓危笑接受他的主張,再讓王冠替他完成支配。」

  楚徹點頭。

  「這便是他比周平更麻煩的地方。」

  周平拿到完整王冠後,依舊是被力量推著往前走的人。


  他的憤怒很明確。

  他的軟處也很明確。

  周寧是他的底線。

  而路斗沒有這類軟處。

  妹妹的死,已經被他做成了理論的一部分。

  他不再想救某個人。

  他想把所有人改造成不需要被救的樣子。

  塞門靠近桌子,面具里的眼洞對著楚徹。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收走碎片?」

  楚徹抬手推了推眼鏡。

  「因為我想看。」

  塞門笑了。

  「看什麼?」

  「看人類面對另一條路時,會怎麼選。」

  楚徹重新點開廣場的實時畫面。

  老周的同事已經按住他。

  安保隊長抬起槍,槍膛里裝著抑詭子彈。

  江遠的暗影沿地面逼近。

  L的熔斷權限仍停在待觸發狀態。

  唐國安站在台上,手扶演講台,沒有退。

  所有人都在按自己的方式守住秩序。

  這很好。

  可秩序從來不是寫在紙上的字。

  它需要恐懼來維持,需要敵人來證明,需要有人不斷提醒羊群,圍欄外面有什麼。

  路斗正好能承擔這個角色。

  塞門聽懂了,忍不住笑出聲。

  「原來如此。你不打算救他們。」

  「我一直在救。」

  楚徹看向他。

  「只是治療過程不會舒適。」

  塞門抬手按住面具邊緣,語氣里多了幾分戲謔。

  「路斗也會說,他在救。」

  「所以他很有意思。」

  楚徹端起茶杯。

  「他否定自由,追求無痛苦的統一社會。」

  「我保留自由,讓人類在恐懼與規則中學會自律。」

  「表面上,我們都在談秩序。」

  「實際並不相同。」

  塞門問:「哪裡不同?」

  楚徹停了片刻。

  「他要把羊變成同一隻羊。」

  「而我要讓羊群在牧羊人的規劃下長久活下去。」

  塞門笑得更厲害。

  「你這話拿去參加學術答辯,綽綽有餘。」

  楚徹沒有理會。

  他調出另一段隱藏數據。

  路斗得到王冠碎片後,接觸過的並不只有危笑污染源。

  東島隔離區內,至少有四個高危詭異反應被重新標記。

  塞門的笑停住。

  「他已經有幫手了。」

  「不是已經。」

  楚徹看著屏幕里的廣場。

  「是很久以前就有。」

  醫務室外,走廊的燈亮著。

  護士推著藥車經過,和往常沒有區別。

  楚徹拿起一份病歷,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寫著某位詭策院學生的複診記錄。

  字跡工整。

  他卻沒有看內容。

  路斗會讓調查局吃虧。

  而調查局吃過虧,才會更依賴秩序,更依賴抑詭子彈,更依賴魏公手裡的集中權力。

  這符合牧羊人框架。

  至於路斗會不會失控。

  楚徹並不擔心。

  真正失控的變量,才值得被清除。

  他有足夠多的手段。

  也有足夠多的棋子。

  塞門望著屏幕,忽然問:「如果路斗贏了呢?」

  楚徹抬起眼。

  金絲邊眼鏡映著廣場裡那張笑臉。

  「那說明,人類要應對我所準備的終局還早了一些。」

  「我會親手介入。」

  塞門低低笑著,拄著手杖退到門邊。

  「醫生,你這病人緣真差。」

  楚徹沒有否認。

  他只用指尖輕輕點著桌面,唇邊浮出溫和卻令人發寒的笑意。

  「那麼,讓我看看你們要如何面對這潛伏在心臟里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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