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這就是原本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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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切斷直播!立刻!」

  魏公的命令壓進頻道。

  L盯著主控台。

  倒計時停在屏幕左上角。

  緩存池內,異常畫面結構已經穿過第三層防火牆。黑白雪花占滿預覽窗口,那張規整的笑臉被拆成無數數據塊,沿著每條外接線路往外爬。

  她左手壓著權限板,右手在鍵盤上飛快敲動。

  手指開始發麻。

  指腹磨破了,鍵帽上留下一點血。

  她的電腦外殼上,那張貓咪貼紙翹起一個角。右下方的播放器還停著昨晚沒看完的電視劇,女主剛發現男主藏了私房錢,畫面卡在一句台詞上。

  你居然騙我。

  L平日不喜歡這種東西。

  可劇里的人會為一頓飯吵架,會為一句沒回的消息掉眼淚,會在末日沒來前,認真煩惱明天穿什麼。

  這些數據沒意義。

  但她想把第十八集看完。

  廣場上的五千人,也該有明天。

  倒計時00:00:02。

  鍵盤忽然卡住。

  L的食指抽了一下,停在半空。

  她抬起另一隻手,按住手腕,硬把發顫的手指壓回去。

  最後一段代碼跳出。

  確認鍵亮起紅色。

  L按下去。

  全球直播這場演講的頁面,同一時間黑了。

  所有轉播平台只剩一行白字。

  信號中斷。

  廣場上方的大屏幕熄滅。

  那張笑臉消失了。

  可人群沒有安靜。

  已經發作的人還在笑,還在撲向周邊設施,還在用頭撞牆,用手撕扯身上的防護服。沒發作的人擠在出口前,哭著喊著要出去。

  江遠抬頭看向天花板。

  「不對。」

  他腳下的暗影忽然往回縮。

  不是他收回的。

  四周的隔斷板後,傳來金屬下落的摩擦聲。

  第一道防爆閘落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出口、通風口、設備通道、緊急疏散門,所有能離開的地方,全被厚重的合金閘門封死。

  砰。

  最後一道閘門合攏。

  廣場成了一隻封死的鐵盒。

  有人撲到閘門前,用力拍門。

  「開門!」

  「我老婆還在外面!」

  「放我們出去!」

  「調查局要幹什麼!」

  江遠站在原地,牌袋裡的撲克停住了。

  他望向指揮車。

  頻道里,魏公的語氣沒有起伏。

  「最終預案啟動。」

  「新秩序廣場進入零號隔離狀態。」

  「任何人不得進出。」

  秦知夏站在收容匣旁,機械義臂慢慢攥緊。

  她明白這條命令的意思。

  路斗的污染藏在人群里。

  一個人跑出去,就會有十個人看見。

  十個人出去,就會有一座城出事。

  封住廣場,是最有效的辦法。

  也是最殘忍的辦法。

  梁文回頭看去。

  廣場中央,一個小女孩縮在母親懷裡。母親雙手捂著孩子的眼睛,自己卻盯著那片混亂的人群,連哭都壓著。

  旁邊的老巡警坐在地上,帽子掉到了腳邊。

  他看著封死的大門,嘴唇動了動。

  「唐代表剛說完,法律不問體內住著什麼。」

  「現在呢?」


  沒有人回答。

  蘇銘從電纜井旁站起來,衣角沾著灰。

  他的手背上有道擦傷,是剛才拉開一名撞向供能箱的年輕人留下的。那年輕人此時被暗影綁在柱子上,還在笑,笑得眼淚往下流。

  蘇銘盯著他。

  前世里,他見過太多這種選擇。

  封一棟樓,保一片街區。

  丟一座城,保一個省。

  每個人都說沒辦法。

  可被留在裡面的人,也有父母,有名字,有沒吃完的飯。

  「魏公。」

  蘇銘開口。

  「封門可以。」

  「救援不能停。」

  魏公看著監控。

  「你們有救援方案?」

  「沒有。」

  蘇銘答得很乾脆。

  「那就現做。」

  江遠抬手。

  暗影沿地面分成數十條細線,把發作人群和普通民眾隔開。他控制得很謹慎,怕壓壞誰的骨頭,也怕漏掉一個人。

  「我負責限制行動。」

  秦知夏看了眼收容匣。

  「我帶醫療組,逐個篩查。」

  「污染源不在屏幕里。」

  L的投影浮在指揮車上方。

  她的手還放在鍵盤前,指尖在發顫。

  「屏幕只是引爆器。」

  「先發作的三十七人,體內有同一種規則殘留。」

  蘇銘問:「能逆推嗎?」

  「需要樣本。」

  「樣本就在這裡。」

  江遠扭頭。

  老周被暗影壓在地上,臉上的笑已經裂到誇張。他朝著江遠眨眼,眼裡沒有半點求救。

  「別救我。」

  「救我老婆。」

  江遠動作停了半拍。

  老周還記得老婆。

  這說明人還沒全沒。

  「醫療組!」

  兩名隊員衝過去。

  老周卻忽然張開嘴,咬住自己的舌頭。

  江遠抬手,暗影扣住他的下頜。

  晚了。

  血從老周唇邊流下來。

  他仍在笑。

  「快樂。」

  「別反抗。」

  「反抗才會痛。」

  秦知夏拔出銜尾蛇,刀背敲在老周后頸。

  老周昏了過去。

  她看向江遠。

  「先保住人。」

  江遠點頭。

  廣場邊緣,有人突然笑出了聲。

  不是感染者。

  那人穿著白襯衫,手裡還攥著入場證。他坐在人群里,前一秒還在哭,下一秒卻抬起頭,滿臉茫然。

  「我怎麼笑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掌僵在半空。

  他嘴角正在往上抬。

  周圍的人嚇得退開。

  「別靠近我!」

  男人捂住臉,往後退。

  「我沒看屏幕,我真的沒看!」

  他的妻子站在兩米外,抱著孩子,哭著喊他名字。

  男人聽見了。

  他想回頭。

  可腳步已經朝妻女走去。

  江遠的撲克飛過去,切斷地面磚縫,擋在男人身前。

  「站住。」

  男人咧著嘴,眼淚往下掉。

  「隊長,殺了我。」

  「我不想碰她們。」


  江遠沒動。

  他見過太多詭異,也殺過太多怪物。

  可眼前這個男人,半小時前還在替女兒拍照。

  「你不會碰到她們。」

  江遠抬起手。

  暗影纏住男人四肢,拉回空地。

  「你先活著。」

  男人的笑停不下來。

  他閉上眼,喉嚨里擠出一陣壓不住的笑聲,聽著比哭還難受。

  唐國安從演講台上走下來。

  工作人員拉住他。

  「唐代表,危險。」

  「這裡哪兒不危險。」

  唐國安推開工作人員的手,走到內圈邊緣。

  他沒靠近感染者,只是拿起掉在地上的廣播器。

  「大家聽我說。」

  人群沒人理他。

  「別擠門。」

  「別傷害身邊的人。」

  「調查局沒有放棄你們。」

  有人朝他罵。

  「門都封了,還沒放棄?」

  唐國安握著廣播器,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門封住,是為了不讓更多人進來。」

  「這話很難聽。」

  「我也不想說。」

  「但我留在這兒。」

  人群安靜了些。

  唐國安站在台階下,離那道封鎖線只有幾步。

  他沒有退。

  江遠看了他一眼。

  這老人怕得厲害,手卻穩著。

  江遠收回視線,準備讓暗影擴大封鎖範圍。

  地面忽然起了灰霧。

  不是從通風口出來。

  霧從廣場正中央的裂縫裡漫出來,穿過暗影,穿過收容設備,穿過每個人的鞋邊。

  江遠的暗影往後退。

  它在躲。

  江遠掌心的撲克發出輕響。

  蘇銘抬頭,瞳孔收縮。

  「所有人後退。」

  秦知夏橫刀站到人群前。

  梁文抓了抓頭髮,黑色風衣被灰霧擦過,衣擺出現細小裂口。

  「這位新朋友,出場方式有點超預算。」

  灰霧裡,有腳步聲。

  白傘先露出來。

  傘面乾淨,傘骨筆直。

  路斗從霧裡走出,白色長衫沒有沾上半點灰。他站在廣場中央,低頭看了看被封死的閘門,又看向台上的唐國安。

  他抬手鼓掌。

  掌聲很輕。

  可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魏局長很果斷。」

  路斗抬起臉,語氣溫和。

  「切斷傳播,封鎖樣本,先保住外面的人。」

  「這是很成熟的管理思路。」

  江遠的撲克懸在路斗周圍。

  「你想做什麼?」

  路斗看向被暗影捆住的老周,又看向抱緊女兒的母親。

  「做一次實驗。」

  「你們把門關上,反倒省了我不少事。」

  蘇銘往前半步。

  「拿五千人做實驗?」

  「不是拿。」

  路斗輕輕搖頭。

  「是邀請。」

  梁文翻了個白眼。

  「把人關在盒子裡,再說邀請?」

  路斗沒有生氣。

  「梁隊長,人類總把選擇理解為離開。」

  「其實接受,也是選擇。」

  他撐著白傘,視線掃過全場。


  「我原本本就只打算借唐代表的演講,完成一次大範圍觀察。」

  「這套系統還不穩定。」

  「既然不穩定,就不該貿然推向更多人。」

  「外面的人太多。」

  「他們有工作,有家庭,有尚未準備好的生活。」

  路斗停了停。

  「而這裡,正好有五千份完整樣本,足夠了。」

  唐國安臉上的血色退了。

  「你把人當什麼?」

  路斗看著他。

  「病人。」

  「我曾經也相信,人該保留痛苦的權利。」

  「後來我見過太多事。」

  「有人被欺辱,有人被拋棄,有人因為別人手裡的力量失去一切。」

  「你們的法律在修補。」

  「可修補太慢。」

  他抬起傘柄,指向廣場裡哭泣的人群。

  「他們只要接受快樂,就不必再害怕。」

  「沒有憤怒,沒有貪婪,沒有傷害。」

  「也沒有痛苦。」

  江遠盯著路斗。

  「沒有選擇的人,不是活著。」

  路斗點頭。

  「這也是你們常說的話。」

  「可江隊長,大多數人有選擇嗎?」

  江遠手指收緊。

  「少廢話。」

  路斗笑了笑。

  「人類一直在強迫自己活成正確的樣子。」

  「我只是想讓大家輕鬆一點。」

  灰霧越過他的腳邊,朝人群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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