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遭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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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真!你沒事吧?」

  「少俠,你在哪?」

  「公主撐住!貧僧來也!」

  完顏鳳的哭喊聲極具穿透力,遠處激戰的眾人聞聲停手,齊齊向懸崖邊奔來。

  此時她早已放棄掙扎,將生死交於我手,整個人懸在我身側。虧了我這原身的一身修為,上肢力量竟如此穩健,我一手向上攀住藤蔓,一手死死抓住她衣領不放,借著蟒紋鞭纏繞的勁兒,才卸了她這徐徐下墜的力道。

  隨著衣領被揪起,與她雪白剔透的鎖骨之間,形成了一道極為誘人的縫隙。我向下看,正看到她哀婉的目光,哪裡還有半分公主的高傲,完全成了待人玩賞的舞女。

  我扭頭將目光移到懸崖頂部,避開她外泄的春光。不過片刻,出現了五個身影,正是陳麗卿與普風和尚等人。

  方才還生死相搏的五人,見我們這般處境,也顧不得敵我之分,在普風和尚的指揮下,合力拉住藤蔓,緩緩將我們從萬丈深淵邊緣救了上來。

  完顏鳳一落地便大口喘著粗氣,額間汗珠如雨般滾落。她的白色短裝本就輕薄,在汗水的浸漬下,勾勒出青春少女特有的曼妙身姿。

  陳麗卿第一個衝到我身邊,不由分說地擠開正準備上前查看的宿金娘,仔細檢查我的傷勢,又是遞水又是送食,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那黑衣女將宿金娘被擠到一旁,也不惱,只是隔著面紗投來關切的目光。饒是面紗遮掩,仍能隱約辨出她姣好的面容。

  待險情徹底解除,一陣後怕這才湧上心頭——我向來在生死關頭格外鎮定,偏偏脫險後反而心悸難平。方才千鈞一髮之際,我還不忘「占她便宜」逼她叫爸爸,若是她惱羞成怒執意同歸於盡,豈不是功虧一簣?再若她當真墜崖身亡,我豈不成了害死金國公主的罪人,成了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式的人物被寫進歷史教科書——公元1124年,北宋道士心真將金國公主完顏鳳推落懸崖,金國正式與北宋宣戰,導致北宋滅亡。

  我來此世只為查案,一若不留神就可能「名垂千古」。想到這一層,我不由暗嘆:這趟穿越之旅,當真步步驚心。

  飲下幾口清水後,完顏鳳也驚魂稍定,眉宇間那股頤指氣使的驕橫之氣已消散無蹤,顯然方才的生死一線,對她衝擊極大。

  「公主殿下,我們……」普風和尚試探著開口,目光掃向我們這邊,用意不言自明——是否還要繼續為難我們。

  完顏鳳略一沉吟,緩緩搖頭,聲音低沉:「此番南下,已領略南國風物。我們……回會寧府吧。」說罷,在完木兄弟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她途經我身旁時,深深望了我一眼,卻未發一語。彼時我正半倚在陳麗卿身側接受照料,恰好迎上她複雜的目光。

  這也是我第一次能近距離正面觀察她的容貌——這女娃娃最多十五、六歲年紀,皮膚細膩得要滲出水來,身體顯然還處於發育狀態,便有了方才綁在一起時的似有似無的柔軟感。只見她皓齒輕咬在櫻唇上,顯然剛才與我一系列的接觸、對抗都如骨鯁在喉,又難以啟齒。

  「怎麼?」我迎著她的視線,「還想再叫一聲?」我有意挑釁,卻又不撞破喊我爸爸一事。

  她看看我,又瞥了眼幾乎將我整個人圈在懷裡的陳麗卿,像是恍然大悟了什麼。

  「請教二位高姓大名,」她重整儀態,開口道,「待本宮回歸大金,也好頌揚二位威名。」

  「本姑娘乃御賜雷部玉女飛衛仙子,江湖人稱『女飛衛』陳麗卿!」陳麗卿朗聲應答,對此駕輕就熟。

  她見我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主動接話,語調不自覺地揚起半分,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這位是龍虎山張天師座下高足,御賜降魔副使,江湖人稱『西夷鷗流』心真道長!」

  完顏鳳默念了一遍,轉而望向宿金娘:「這位宿家娘子的功夫好生俊俏,可否一展芳容,讓本宮得以識荊,他日也好相見。」

  宿金娘聞言身形微繃,面紗輕顫,警惕回道:「面部有疾,不便示人。」

  完顏鳳狡黠一笑,忽地將手指抵唇,吹出一聲清亮口哨。

  我們尚未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宿金娘,「嘶啦」一聲輕響,竟將她覆面的薄紗叼走!

  定睛一看,那黑影乃是金國特有的猛禽——矛隼,又名海東青!

  我心頭一凜:若方才完顏鳳先以此鳥突襲,再揮長鞭,我恐怕在劫難逃。

  不容我細想,目光已被宿金娘的容顏攫住——她自稱「桃花女」果真名不虛傳。面若三月桃花,唇瓣微揚帶著天然的嬌俏,眉宇間卻蘊著一股與嫵媚截然不同的堅毅。她側身掩面,原本就特別飽滿的身姿就更加綽約——而這張臉,於我而言最大的吃驚之處不在於美貌,而在於……熟悉。


  「白……白樺?」我失聲喚出。

  宿金娘一聲輕哼,她連退數步,面頰瞬間緋紅,目光灼灼地緊盯著我,仿佛在記憶中拼命搜尋卻一無所獲。

  「心真,你又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了,」陳麗卿插話進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白樺是何意?你認識這位姑娘?」

  「白樺……是那鳥的名字。」我隨口搪塞過去。

  陳麗卿「哦」了一聲,尾音拖得略長,明顯不信,但此刻外敵當前,她並未深究,只是目光在我和宿金娘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哎呀,小娘子生得這般好模樣,卻藏著掖著,實在可惜。」完顏鳳對她的興趣絲毫不亞於我,她語帶深意,「白樺?呵呵,好一個『白樺』……本宮已知你是誰了。今日心情尚佳,便不點破了。」

  「心真、陳麗卿、宿家小娘子,今日之戰暫且記下。來日方長,後會有期!」她說完,揮手示意部下撤離。

  此時,先前被「宿金娘」重傷的楊騰蛟掙扎著爬近,恰好擋住去路。

  「公主殿下,求哪位勇士捎帶一程!小人腳傷不重,稍作醫治便可繼續為公主尋訪梁山好漢。」他拖著傷腿,仰面哀求。

  不料完顏鳳只是與身旁的完木陀赤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番將會意,迅疾抽出腰間匕首,俯身寒光一閃——楊騰蛟喉間頓時血如泉涌,濺了完木陀赤一身。

  他連半句哀嚎都未能發出,便已倒地氣絕。

  「心真!今日欠你一命!」完顏鳳於遠處回眸,擲下一語,隨即與三名番將隱入密林深處。

  待他們遠去,陳麗卿上前查探楊騰蛟狀況。

  我的目光卻難以從那位與現世財務總監白樺容貌、身形如出一轍,自稱「宿金娘」的女子身上移開。

  她戒備未消,在我注視下臉頰卻愈發紅潤。

  見陳麗卿暫未迴轉,她率先發問,聲音帶著薄怒:「你……你究竟是何人?為何知曉我……我那名諱!」

  白樺竟是她的閨名?我心中同樣驚疑萬分,世間怎會有如此巧合?不僅是容貌,連名字都一樣?

  此刻絕非深究之時,若陳麗卿回來,我更難解釋為何「認識」這樣一位女子。

  「姑娘息怒,」我懇切道,「實在因姑娘容貌與在下一位故人極為相似,方才唐突,不想竟與姑娘芳名巧合,純屬無心之失。觀姑娘覆面而行,又以化名示人,想必另有隱情。在下絕無惡意,望姑娘暫息雷霆之怒。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先行趕路,容他日再細說緣由。」

  她見我言辭誠懇,戒備稍緩,伸手欲扶我起身。指尖相觸,只覺她掌心滾燙,似是極易羞赧的體質,或許,也夾雜著身份可能暴露的緊張。

  就在這時,陳麗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楊騰蛟已經死了,果然是當年與我等同拜雷將的那人,不想卻投靠了金狗,卻是死有餘辜。」說罷,她便從宿金娘手中把我接過她手中來摻。

  「姐姐,這宿姑娘孤身一人,甚是危險,如果順路,我等可否與她同行?」

  「卻要你說?這宿姑娘一桿長刀使得卻是威風,武藝應不在我之下,更兼有將梁山賊寇各個殺光的志氣,正是我等的好幫手!」說罷,她回頭看向「宿金娘」,喜笑顏開。

  宿金娘略一遲疑,便輕聲道:「如此,便有勞二位關照了。」那溫和語調,與現世的白樺何其相似!

  哎!我心中暗嘆——本不欲為這「降魔」之路平添變數,偏又遇上這與現世同事宛若復刻的女子,讓人難以割捨。這趟降魔之路,只能是聽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了。

  恰然瞧見方才被完顏鳳丟棄的那條差點纏死她的蟒紋鞭,我俯身拾起,拂去塵土,心道:這鞭子,既是她棄之不要,便歸我了。假以時日,我定能比她用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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