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百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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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三馬,踏著殘陽餘暉,向宿州城疾馳而去。我們本就計劃在此歇腳,巧的是宿金娘也提及城北有同伴需會面,正好同行。

  抵達城南客棧時,祝永清已帶著一眾軍士等候多時。見我們身後跟著位覆面女子,他立刻湊上前來打探,嘴裡說著「路上是否遭遇變故」,眼神卻在宿金娘身上打轉,也不知是他真的走岔了路錯過了生死對決,還是故意避禍繞行。

  宿金娘言明與同伴約在明早相見,便暫且隨我們在客棧住下。

  晚餐時,眾人圍坐,話題自然而然引到了梁山好漢身上。席間滿是切齒之恨,宿金娘提起往事,聲音都帶著顫:「我哥嫂、子侄一家百餘口,全折在梁山賊寇手裡,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這話正戳中祝永清的痛處,他當即來了精神,將祝家莊被屠的慘狀添油加醋,說得淋漓盡致,字裡行間儘是悲憤,倒與宿金娘的遭遇生出幾分共情,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契。

  她轉而看向陳麗卿,問起她與梁山的淵源。陳麗卿愣了愣,直言不諱:「殺賊何須理由?爹爹說了,是賊皆可殺!」

  我聽著頗為不快,忍不住反問:「梁山一百單八將,難道就沒有一二忠義之士?」

  她卻挑眉反駁,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既是忠義,必不做強盜;既是強盜,必不算忠義。」這話簡直蠻不講理,純靠連詞,生硬地將孤立的兩件事拉到一個對立面,湊成因果關係,實則毫無邏輯,狗屁不通,典型的就屬那句著名的「不是你撞的為什麼去扶?」撞人和扶人,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想到這,正看到兩位女子齊齊將目光投向我,顯然都想聽聽我的態度。迎著她們期待的眼神,我毫無退路,只得將碗筷一放,正色道:「在下既是朝廷欽點降魔副使,自與梁山不共戴天!」二人聞言,這才心滿意足,繼續用飯。

  各自回房後,陳麗卿拎著一小瓷瓶金創藥走了進來。「後背的傷得趕緊敷藥,耽擱不得。」

  她讓我坐直身子,自己繞到身後,小心翼翼地揭開我破爛的道袍。後背一涼,上身已赤條條暴露在她眼前。

  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呼吸驟然粗重,指尖觸碰到肌膚時,帶著明顯的灼熱感,像是第一次這般近距離觸碰異性,動作都透著幾分生澀的拘謹。

  藥膏塗抹得極輕,她生怕弄疼我,時不時低聲問一句「疼嗎」,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我心頭暖烘烘的。細細想來,她對原身本就情誼深厚,先前種種,不過是羞惱所致,並非真心要傷我。事到如今,她怕是早已捨不得殺我了吧?只是不知在她心裡,是念著原身多些,還是對我這個「新魂」動了真情。

  一念及此,我決定也來個「一測便知」。

  塗完藥,她取來紗布,一圈圈為我包紮。纏繞間,玉手無意蹭過我的前胸,一絲微妙的觸感傳來,她嬌軀明顯一震,動作頓了半拍。

  「那金國公主當真歹毒,」她連忙自己圓場,咬著唇,語氣憤憤,「下午就該一劍結果了她!」

  「姐姐放心,都是皮外傷,不礙事。」我輕聲安撫。

  她包紮完畢,拍了拍我的肩膀,又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語氣軟了下來:「今日真是命懸一線,也給你長個教訓,下次切莫離我太遠!」說罷,她便俯身準備為紗布打結。

  就在她低頭專注的瞬間,我猛地皺眉痛呼:「疼!」

  她嚇得手一抖,瓷瓶滾落在地,慌忙扶住我的後背探身來看:「哪裡疼?」

  我便趁此機會倏然回首,雙唇精準地印上了那兩瓣期盼已久的朱唇。

  時間就此定格!彼此的溫暖,通過雙唇傳遞給對方。

  幾秒後,她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麼,「呀」地驚叫一聲,身軀猛烈彈開,直退到床角,雙臂緊緊護在胸前,臉蛋漲得通紅,驚惶地望著我,眼底卻無半分真正的怒意。

  若在落水那日,怕是幾個耳光早已扇來。此刻,她卻像個新入洞房的媳婦,雖羞怯無助,眸光深處竟藏著一絲別樣的期待。

  見此情狀,我心下已明——前身親近便遭拳腳,而我親近她卻只是這般半推半就。勝負已分,何須再爭?想來也是可笑,原身與我本是一體,竟也生出這無謂的勝負欲來。

  「姐姐,心真有意做耍,其實一點都不疼。」我光著膀子,故作深情道,「姐姐手法輕柔,心真感激不盡。」

  她蜷在牆角,經歷了好一番天人交戰,終究還是翻身下床,向門口逃去,只是臨別那一眼,不舍之情幾乎滿溢而出。

  這般殺伐果斷的妙人,明明情根深種,卻礙於禮教父命,不敢越雷池半步。這個時代的女兒心,當真與現世迥然不同。


  看來暫時也很難有實質舉動,不過好在以後終於不用挨揍了,說不定下次還可以換我來「欺負欺負」她。

  我得意地躺下,不想牽動傷口,頓時痛得齜牙咧嘴——這下可是真疼了!

  正獨自回味方才旖旎,門外又傳來輕緩的叩門聲——看來這深夜造訪,已成此世定例。

  「請進。」

  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窈窕的身影側立門前,似乎在等待更明確的邀請。

  我側目望去,只見她身姿婷婷,剪影綽約,那本就挺拔的曲線在朦朧光線下,更顯驚心動魄——恍惚間,竟與現世裏白樺敲門時的姿態重疊在一起。

  「宿……宿姑娘,快請進。下次來我這兒,不必拘禮。」我慌忙坐直,抓過破爛道袍胡亂披上。

  此時的她,已褪去日間銀黑輕甲,換上一襲墨色絲絨長裙,平添幾分雍雅氣度。

  「禮數總要有的。」她輕掩上門,款步至床前椅邊,端莊落座。

  「心真道長,恕小女子冒昧,深夜叨擾,實有一事不明,求道長解惑。」她語聲輕柔,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姑娘但說無妨。」我心頭莫名一緊。

  她深吸一口氣,上身微微前傾,雙手卻疊在身後,目光如炬地鎖住我,聲線壓得極低:「道長日間喚我『百花』……道長怎知,我便是那方百花?」

  我腦中轟然一響,霎時空白。白樺?方百花?這兩個名字瘋狂衝撞,一時竟無法聯繫。

  「我就是方百花!朝廷緝拿的要犯,聖公方臘之妹,江湖人稱『素手飛花』的方百花!」她一字一句地吐露身份,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得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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