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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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出來,陳桂蘭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坦了。

  紅花油的藥勁兒滲進了骨頭裡,先前那股酸脹感消了大半,走起路來腳底板輕快不少。

  林秀蓮用干毛巾把頭髮絞了絞水,挽了個松松的髻子別在腦後,白淨的臉蛋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健康白淨,一點也看不出兩年前的瘦弱。

  衛文芳走在最後頭,邊走邊甩著手腕子,嘴裡嘶嘶抽氣:「這紅花油後勁真大,又辣又燙的,但別說,揉完確實鬆快了。」

  三人剛轉過廊角,一股濃烈的香氣就撲面而來。

  是蒜蓉的焦香,裹著辣椒的嗆勁兒,底下還壓著一層鮮得勾魂的海味。

  陳桂蘭鼻子一動,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兩分。

  院子裡,陳建軍正從灶房端出最後一道菜,兩隻手穩穩托著搪瓷大盆。

  裡頭紅彤彤油亮亮的一盆香辣蟹,蟹殼炸得微微焦酥,裹滿了蒜末干辣椒和花椒粒,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程海珠一手撐著後腰,一手捏著把竹筷,挺著六個多月的大肚子在飯桌旁慢吞吞地挪步。

  她把身子往後仰著找平衡,動作收了些勁兒,不敢彎下腰,但擺出來的筷子橫平豎直,間距齊整。

  聽見院裡的腳步聲,程海珠一抬頭瞧見陳桂蘭走近,趕緊抬手招呼。

  「媽!快來,哥把飯菜都弄好了!」

  「就來。」

  陳桂蘭走過去一起擺碗筷,倒是沒有說海珠什麼。

  孕婦不能整天臥床,得多走動走動,到了月份順暢才能少遭罪。

  所以平日裡,家裡人也不攔著海珠干點力所能及的活。

  人到齊了,一家人坐下吃飯。

  外面狂風呼嘯,裡面熱氣騰騰,溫馨舒服。

  「今天這小東西鬧騰沒有?」

  陳桂蘭喝了一口排骨湯,問程海珠。

  「小傢伙現在可聽話了,今天下午打了幾套王八拳,越來越活躍了。」

  程海珠似乎想到了什麼,「對了,媽,德海爸爸和美娟媽媽今天來電話了,說是你之前托她們找的職業經理人已經有頭緒了。等颱風過來,就來海島,給你面試。」

  陳桂蘭一喜,「太好了,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姓顧,叫顧朝陽,今年三十一,港城大學商科畢業的,之前在港城一家貿易公司做了六年的職業經理人,專門管進出口這一塊。德海爸爸說他業務能力很強,做事細緻又有魄力,手底下管過上百號人。」

  陳桂蘭眉頭微蹙,有些擔心:「港城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又在大公司坐過管理層,這條件放在哪兒都是頂尖的。他會願意跑到咱們這窮鄉僻壤的海島來嗎?」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衛文芳也豎起耳朵聽。

  程海珠摸了摸微隆的肚子,笑著說:「嗎,這件事你可以放心。顧朝陽他們家是六十年代逃港過去的,當年走的時候,他才十來歲。這些年在港城雖然紮下了根,可他家裡一直惦記著回來。尤其是他爸,老爺子年紀大了,總念叨著落葉歸根。」

  「逃港的?」

  陳桂蘭放下杯子。

  六十年代那會兒逃港的人不少,有些是過不下去了,有些是被裹挾著走的。

  不管什麼原因,這些年政策鬆動了,確實有不少人想回來。

  「嗯。」

  程海珠點頭,「美娟媽媽說,顧朝陽這人性子沉穩,做事踏實,不是那種眼高手低的。他自己也說了,在港城再風光,終歸是給別人打工。回來是想做點實事,也算替他爸了卻心愿。」

  陳桂蘭沉吟片刻,心裡頭漸漸有了底。

  能力強、有經驗、還有家國情懷想回來紮根,這樣的人才放在哪個年代都是稀缺的。

  合作社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她很多時候心有餘力不足,確實需要一個真正懂管理、懂貿易的人幫她把攤子撐起來。

  「要是合適,我這心也可以放下了。」

  程海珠笑眯眯地應下,「那我明天就給美娟媽媽回電話。」

  陳建軍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媽,還有半鍋排骨湯,要不要再盛一碗?」

  「不喝了不喝了,再喝肚子要撐破了。」


  陳桂蘭擺擺手,站起來收拾桌子,「今天大家都累壞了,早點歇著。明天台風要來,哪兒也去不了,正好在家養養精神。」

  一家人收拾利索,各自洗漱歇下。

  陳桂蘭躺在床上,抱著被子,摸摸大寶小寶的臉蛋,給兩個小傢伙掖了掖被角,聽著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心裡踏實得很。

  這一覺,睡得沉,夢裡繁花似錦。

  另一邊的谷玉芬和馬大腳就不一樣了。

  衛生所的硬板床上,夜裡風颳得窗戶框嘩嘩作響。

  馬大腳腳背上的麻藥藥效退了。

  縫針的地方傳來鑽心的痛,她倒抽涼氣,想伸手去撓,又怕老王說的截肢。

  轉頭一看,兩尺外的另一張病床上,谷玉芬正四仰八叉地躺著,打著響亮的呼嚕。

  憑什麼自己痛得睡不著,這老娘們倒睡得香!

  馬大腳氣不打一處來,摸到床頭的半卷廢繃帶,揉成一團,照著谷玉芬的臉狠狠砸過去。

  啪。

  正中鼻樑。

  谷玉芬痛醒,借著窗外的微光,看清了馬大腳正死死瞪著她。

  「你作死啊!」

  馬大腳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點著谷玉芬的方向,氣音回罵:「要不是你非要去看陳桂蘭笑話,我能挨這一刀?我睡不著,你也別想睡。」

  兩人越吵火氣越大。

  馬大腳抓起床頭的搪瓷缸子,剛舉起來,眼角餘光掃到門外的手電筒光柱。

  王大夫的值班室就在隔壁。

  老頭脾氣臭得很,白天剛用掃帚疙瘩敲過門框,說了再打架雙倍罰醫藥費。

  一百多塊錢已經要了老命,再翻倍,那是割她的肉。

  馬大腳舉著缸子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放下不是,砸也不是。

  谷玉芬也瞄見了門外的動靜。

  她看準機會,上半身探出床沿,一把薅住馬大腳的頭髮。

  馬大腳頭皮發緊,痛得直翻白眼,雙手亂抓,正好掐住谷玉芬胳膊內側的嫩肉,用力一擰。

  嘶——

  谷玉芬倒吸冷氣,眼淚汪汪地往外冒。

  她想叫出聲,嘴巴剛張開,就被馬大腳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

  馬大腳也被薅得頭皮發麻,張大嘴無聲乾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顧忌著王大夫的掃帚疙瘩,誰也不敢弄出動靜,但不妨礙兩人干架。

  半夜裡風聲如同鬼哭狼嚎,暴雨傾盆,雨水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響了一整夜。

  院子裡的雞窩被陳建軍提前加固過,穩穩噹噹沒出岔子。

  菜地里的竹架子也綁了三道麻繩,雖然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但到底沒散架。

  這場颱風來得猛,走得也快。

  呼嘯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天光乍亮的時候,風停了,雨也住了。

  陳桂蘭是被一道刺眼的陽光晃醒的。

  她翻身坐起來,推開窗子,一股清新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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