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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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書執墨站在宋懷真的兩側,為他布菜。

  宋懷真這裡每日紅袖添香,小日子過的著實不錯。

  宋懷真罵完蒲致軒,目光頻頻看向草青,似乎是希望草青能贊同附和他的話。

  草青吃了一盞湯,卻道:「君子慎獨,背後論人是非,乃小人行徑。」

  宋懷真的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

  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

  草青自己也不是聖人,不過順手踩一腳宋懷真的事,不做白不做。

  宋懷真氣笑了:「好,我不是君子,你這般能耐,你去考科舉好不好?那蒲致軒讓你我去磕頭道歉,你怎麼不去?」

  草青慢悠悠道:「我去過了。」

  「你去什麼去,我讓你去了嗎?你算個什麼東西,人家憑什麼見你?」

  「你算個東西,見你了嗎?」

  宋懷真道:「山采文,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和你說話這般讓人生氣,你滾出去。」

  宋懷真把桌給掀了。

  門外的蒲致軒與其他僕人一道收拾殘局。

  沒過一會兒,蒲致軒又重新布上了一桌子的菜。

  草青沒滾,仍然坐在原處,看起來像是一位忍辱負重的倔強夫人,偏偏一張嘴,每一句都能氣的宋懷真跳腳。

  宋懷真別過臉,一言不發。

  他打定主意,這一回,要徹底壓服了草青的性子。

  這種活計,以前輪不到他來做。

  若是在宋府,有宋母在,還有各旁支的姑嬸,妯娌,甚至是府里上了年紀的嬤嬤,她們的手中都比著一把尺子,來度量草青的一言一行。

  但凡有越矩處,後頭自然會有訓誡。

  但是在這裡,在這距宋家數百公里的潮安,宋懷真感覺到了力不從心。

  他漸漸有了和清風同樣的感受。

  草青離開,然後回來。

  他當然可以解釋為草青是在外面受挫,知道了好歹,所有重新回到他的跟前服軟。

  但是內心總是隱隱不安。

  在瞧見那一張和離書以後,他已經無法全然地說服自己,草青如他想的一般,還是那個以他為天的女子。

  這幾日,宋懷真雖然一直沒有來找草青,但是草青在院中活動,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一直在密切關注。

  隔著門窗,他瞧見草青每天起得很早,在那個梅娘的指點下練習武功。

  她稱那個女人為師娘。

  一個不倫不類的稱呼。

  哪有女子拜師學藝的,更何況,拜的還是另外一個女子。

  宋懷真第一回瞧見的時候,有一種看見小孩佩戴大人冠的滑稽感。

  然後再看見草青每日雷打不動的晨起與晚練的時候,那種感覺消失了。

  便成了一種更深的晦澀感。

  經由阿若之後,宋懷真已經不敢再小瞧草青身邊的人。

  他想要喝止草青,但是他也知道,草青不會聽他的。

  杜府里的事務並不少,杜夫人也並不會全然地站在他這一側。

  他又不願意像對待蒲致軒一樣,全然放下自己的傲慢,以一種更低的姿態去求和。

  宋懷真面對蒲致軒,就已經相當之擰巴,這一份擰巴,在面對草青,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宋懷真憋著一股氣要給草青臉色看,草青安之若素。

  甚至還替宋懷真補上了給下人的賞錢。

  今日宋懷真掀了桌子,他們要格外地辛苦些。

  從這一日開始,每日午膳,草青都準時出現在宋懷真的飯席上。

  吃了五六日,也借著膳食不錯的由頭,給了蒲致軒打賞。

  蒲致軒誠惶誠恐地接了。

  月亮漸圓,中秋前一天,猶豫過後,草青還是準備親自會一會這位郡守大人。

  見面地點定在亭下,視野開闊,周圍的景與人一目了然。

  是一個很適宜談話的好地方。

  蒲致軒應召而來。

  看到那位宋少夫人坐在亭下,她穿的是一身騎射服,比慣常的大袖襦裙簡練許多。

  一頭烏髮並未盤成繁複高髻,只以一支簡單的白玉簪松松挽就。

  她的膝上橫著一柄長槍,為端莊秀麗的面龐添了幾分清冽。

  上一次碰面,還是在鐵匠鋪子裡。

  每逢災厄,貴婦們常有施粥的善舉,但宋少夫人要做的,顯然不是救苦扶貧。

  蒲致軒在後廚,也聽聞過這宋少夫人常有荒誕之舉。

  蒲致軒看見了她對力量的嚮往,那是一種可以稱之為野心的東西。

  草青正在看書。

  蒲致軒瞥見桌上的書卷,草青看的是史冊。

  好巧不巧,正好便是蒲致軒編纂的,記述了景朝開國年間的歷史。

  草青把書卷合攏,扣在一邊:「阿壽,你是叫這個名字麼。」

  「夫人好記性。」他行禮道。

  草青說:「我瞧你總有些面善,我在何處見過你麼?」

  「小人長的不出奇,以前常有人這般說。」

  草青點點頭。

  「你是何時進的杜府?」

  「回夫人的話,時日不多,也就是這段時間。」

  在找到蒲致軒以後,草青就已經打聽了這個阿壽的來龍去脈。

  算算時間,鐵匠鋪子和杜府,蒲致軒一個人幹著兩份活。

  然後在杜府這邊,被掌勺的看中,提進了廚房。

  相當於升職加薪了,他分不開身,所以停了鐵匠那邊的活計。

  草青道:「聽起來,倒是和我到潮安城的時間相差不遠,你覺著這杜府如何?」

  「主家仁善,給了我飯吃,自是再好不過。」

  「果真如此?」草青問。

  蒲致軒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蒲致軒抬起頭來:「夫人冰雪聰明,就不要再戲耍我了,不妨說說,夫人有何指教?」

  草青否認:「不敢。」

  蒲致軒撣了撣膝蓋,臉上的諂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他的眼神幽深,縱使個子不高,站在那裡,自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

  不知道是不是當過和尚的緣故,還有一種仙風道骨的超然感。

  「可笑宋懷真自詡天才,卻魚目混珠,當年來拜訪我的人,若是你,興許你就是我的關門弟子了。」蒲致軒道。

  「我已經有師門了。」草青揭過這個話題。

  「你不怕死嗎?只要我出去說一句話,你就會死在這裡。」

  杜勝元為了把蒲致軒找出來,已經快要瘋了。

  看那在街道上橫衝直撞的衛兵就能瞧出來。

  蒲致軒道:「你若是想要告發我,早就去做了,何苦繞這麼大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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