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撥亂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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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青說:「我不是你的敵人,不妨同我說說,你想要做什麼吧,你只有一個人,無論想要做什麼,終究太辛苦了。」

  蒲致軒說:「要想潮安撥亂反正,杜勝元非死不可。」

  草青品了品撥亂反正這四個字。

  蒲致軒是朝廷敕封的郡守,統籌此地的軍政,他確實可以用這四個字。

  「夫人若是助我,蒲某感激不盡,待事成,願向聖上呈情,為你請封安人。」

  正六品的安人,位同知縣夫人。

  誥命啊。

  這個東西,也是原主的一個執念。

  宋家宗婦,怎麼能沒有誥命傍身?

  只是宋懷真入朝為官,以未站穩腳跟為由,一直沒有給草青請封。

  蒲致軒補充:「這是你的誥命,而不是夫家蔭庇而來,縱是和離,誥命也仍然是你自己的。」

  草青對這個條件卻不太滿意:「誥命我再等一等,宋懷真也可以為我請封。」

  蒲致軒:「我以為夫人會更有志氣一些。」

  「志不志氣的,又不能當飯吃。」

  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而且為她請封,這件事報上去,還有層層的審批。

  蒲致軒只說了為她請封,可沒擔保就一定能封上。

  老狐狸。

  蒲致軒也感覺到了對面女人的滑不溜手。

  談話陷入了僵局。

  「你與宋懷真在城中遇上的那一場刺殺,就是杜勝元下的手,你夫君現在還躺在床上,可都是他的功勞。」

  草青擺手:「這有什麼關係?我早就知道了。」

  蒲致軒語塞。

  草青說:「我幫你的報酬先不談,我瞞下你的行蹤,無異於救你性命,你準備如何報答我?」

  蒲致軒苦笑:「夫人,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如果話要這麼說,」蒲致軒冷了臉色,「杜勝元一死,他贈與你的地契也就作廢了,侵吞良田,賣良人為奴婢可是重罪,到時,我自然也會留你一命。」

  「蒲致軒,不論你信與不信,我要這地契,並非是要將農田據為己有,恰恰相反,是我不忍此地村民飽受馬賊之災,還要為苛捐雜稅所累。

  你自去打聽便知道了,我從未讓此地村民賤賣於我,

  郡守大人,淮縣被馬賊燒掠一空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出資購糧,賑濟村民的時候你在哪裡?

  流民滿地竄逃,村民被稅負逼進深山,與禽獸為伍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這地契於我不過一樁廢紙,於村民卻是救命稻草。

  你乃此地郡守,用百姓的性命來威脅我,真是好大的官威。」

  蒲致軒沉默下來。

  但他知道草青說的是真的。

  外邊流民之盛,賣身的資財,甚至不一定能買下一把鐵製的鋤頭。

  「是蒲某無能。」

  草青道:「照你這麼說,我還得想些法子,保住杜勝元的性命,不如現在,我就送你去見杜勝元罷。」

  蒲致軒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緩和:「夫人說笑了,您已經看見這民生多艱,便更應該清楚,杜勝元罪孽深重,萬死難贖。」

  草青盯著蒲致軒的眼睛:「與我何干?」

  蒲致軒拱手:「蒲某身無所長,夫人若是願意助我,我欠夫人一個人情,法理之內,任意要求,蒲某萬死不辭。」

  「若是我要你的性命呢?」

  「可。」蒲致軒道。

  草青眯起眼睛。

  蒲致軒此人重諾,朝野盡知,說話的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至少比杜勝元和宋懷真要高。

  草青合掌:「善。」

  草青說:「如你所言,等到撥亂反正,淮縣村民,你打算怎麼辦?」

  「各地都一樣,停勞役,減免稅負,以休養生息為要。」

  「軍防呢?」

  蒲致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座上的夫人理所當然地問著此地的政務,他仿佛在同她述職。

  蒲致軒還是回答了:「杜勝元下邊的隊伍,個個養得滿腦腸肥,不堪為用,我會向朝中申調,另請一位將軍駐紮此地。」

  他甚至猜到草青接下來要問流民,也一併講了:「流民擇優者,編丁入伍,補充城中勞役的空缺。」

  草青搖頭:「城中糧食不夠。」

  蒲致軒道:「自然是要徐徐圖之,三到五年,會有所好轉,十年,大約便可盡數恢復了。」

  座上的草青看過來的目光帶著拷問與憐憫。

  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了。

  草青嘆息道:「大人,沒有這麼寬裕的時間。」

  蒲致軒不解其意,但還是回道:「做一日便是一日的功夫,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郡守大人,潮安糧事,乃是千斤重擔,此事,我為郡守分憂。大人授我一年便宜行事之權,潮安上下,當與我方便。」

  蒲致軒躊躇良久,終究還是同意了。

  如此,合作便是達成了。

  蒲致軒仍然沒有告訴草青自己要做什麼,只是說如果有需要,會通知那位阿若姑娘。

  「你怎知阿若?」

  草青倒不尷尬,只是覺得有些好奇。

  以前派阿若去看著賀蘭峰,可都沒被發現,難道這蒲致軒還是什麼掃地僧不成?

  蒲致軒道:「廚房裡的例菜,都是有數的。」

  草青:「……」

  是她的疏忽。

  她怎麼能把阿若派去廚房。

  草青說:「有阿若在,也是為了保護大人的安全,她心性純真,有勞大人看顧。」

  「她赤子之心,倒是比夫人好相處許多。」蒲致軒開了一個玩笑。

  「您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草青回。

  蒲致軒躬身一禮,退了下去。

  出了這方亭子,他挺直的脊背重新彎了下去,眉眼低垂,步子也快了兩分,又重新成了那個行走在杜家宅院的阿壽。

  草青目送他離去,視線落在案前的那一卷史冊上。

  她近日也看了一些書,通讀下來,發現這些史書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編篡異象。

  這裡一個紫氣貫府,那裡一個五星聚舍,麒麟,鳳凰,玄武更是排著隊地出來現眼。

  有時候感覺看的不是史書,而是山海經。

  蒲致軒編修的史冊卻沒有這些東西。

  一是一,二是二,用詞簡練,全無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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