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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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碼頭區今日氣氛格外沉悶。

  巡江手的崗哨比平日多了近一倍,盤查也嚴苛了許多。

  力役們垂著頭,腳步匆匆,不敢多言。

  嚴崢混在人群中,往香火鋪方向走。

  往日裡,這裡是碼頭最熱鬧的地方。

  力役們發了工錢,總要來這兒買些定魂香,有備無患。

  可今日,香火鋪卻大門緊閉。

  鋪子前圍了七八個力役,正低聲議論。

  「聽說大管事不見了————」

  「曹官爺也找不著人,青蚨號今早離的港。」

  「該不會是卷了錢跑了吧?」

  「難說————內城趙三鞭和扒皮鬼王都找上門了,換我我也跑。」

  嚴崢在人群外聽了片刻,繞到香火鋪後巷。

  巷子窄,牆頭高。

  左右無人,他提氣一縱,手在牆頭一搭,翻了過去,落地無聲。

  裡頭是個小天井,牆角一口老井。

  正面一排三間房,黑著燈。

  嚴崢凝神聽了聽。

  遠處隱約傳來前頭鋪面夥計撥算盤的輕響。

  腳步不停,穿過天井,推開正屋虛掩的房門。

  屋內陳設倒也簡單。

  一桌兩椅,靠牆一張硬榻。

  榻上被褥半新不舊。

  桌上擺著茶壺茶碗,還有個黃銅水菸袋。

  看著就像個尋常老管事歇腳的地方。

  嚴崢卻不信章承禹這等人物,會把要緊物事放在明面上。

  運起陰瞳,仔細掃視。

  牆角,地板,桌椅腿,牆面,一寸寸看過去。

  果然,在靠榻那面牆的牆根處,發現幾塊磚的縫隙比別處略寬,無積灰。

  他蹲下身,手指沿著縫隙摸索,觸到一處凸起,隨後一按。

  「咔噠。」

  那幾塊磚向內一縮,露出一道尺許見方的暗門。

  裡頭黑洞洞的,有陰冷氣息透出。

  嚴崢矮身鑽了進去。

  裡面是條向下的石階。

  盡頭是一間丈許見方的密室。

  四壁是整塊的黑石砌成,陰氣森森。

  密室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大案,案後一張太師椅。

  案上整齊碼著幾摞帳冊,幾本線裝書。

  還有筆架,硯台。

  靠牆立著兩個黑漆大櫃,櫃門緊閉。

  嚴崢先走到案後,翻看那些帳冊。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本帳冊,記錄的是章承禹幾十年來,碼頭上的收支。

  有剋扣力役工錢,虛報損耗的條目。

  有收受商戶賄賂,包庇走私的分成。

  還有給內城各方勢力孝敬的明細。

  一筆筆,一樁樁,觸目驚心。

  他放下帳冊,又看那幾本書。

  除了一本《長春訣》的詳解注本,其餘都是些旁門筆記。

  記載些陰邪法術,煉鬼養屍的粗淺法門,價值不大。

  嚴峰轉向那兩個黑漆大櫃。

  櫃門沒鎖,他拉開左邊一個,裡頭是碼放整齊的香火錢。

  一串串,怕是有數百萬之巨。

  另有一個小匣。

  打開一看是十幾塊切割好的陰玉。

  品質上乘,靈氣充裕,是修煉的好材料。

  他拉開右邊櫃門。

  這柜子里東西雜些。

  上層是幾個錦盒。

  裡頭裝著年份不錯的陰參,鬼靈芝等藥材。

  中層是幾件用綢布包裹的陰器。


  有印,有鏡,有鈴,靈光內蘊。

  雖非極品,也是難得的法器。

  最下層,卻只放著一個尺許長,半尺寬的扁平鐵匣。

  這鐵匣烏沉沉,入手冰涼,份量不輕。

  匣蓋嚴絲合縫,沒鎖眼。

  只在表面刻著幾道扭曲的符紋。

  嚴崢試了試,打不開,有禁制。

  眉頭微皺,掌心金芒一閃,斬陰刀煞點在符紋中心。

  「嗡————」

  鐵匣微震,表面符紋亮起幽光,抵抗片刻,迅速消融。

  嚴崢再一用力。

  「咔!」

  匣蓋彈開。

  裡頭一疊發黃的紙,幾封書信。

  還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嚴崢先拿起那疊舊紙。

  紙張脆黃,邊緣破損,似是有些年頭了。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著東西。

  細看下去。

  看著看著,他眼神凝重起來。

  這紙上記載的,是多年前,一樁發生在西碼頭的意外。

  紙張末尾,有一行稍新的批註。

  字跡與章承禹平日筆跡有七八分像。

  「馬明遠不識抬舉,自尋死路。

  陰髓玉其一,獻於錦雲堂雲鶴長老,得其照拂十年。

  趙闊海,蠢貨爾,可為我前驅。

  唯當時另一在場者,總舵執事裴烈,似有疑心,需留意。」

  嚴峰放下紙張,心中已然明了。

  又拿起那幾封書信。

  信紙質地精良,封口火漆印大多已損。

  他逐一展開。

  第一封,落款是總舵執事裴烈,寫給章承禹的,時間在事發後不久。

  信中語氣倨傲,斥責章承禹,辦事不力,留有首尾。

  令其掃清痕跡,勿使外人知曉詳情。

  並暗示馬根生若不安分,可一併處置。

  第二封,卻是章承禹寫給錦雲堂雲鶴長老的,時間稍晚。

  信中極盡諂媚,感謝長老賜下靈丹,助我突破關隘。

  並保證西碼頭供奉,絕不短缺,馬明遠之事,永沉江底。

  第三封,是裴烈數年後的來信。

  語氣緩和許多,稱章承禹這些年做得不錯,總舵滿意。

  並提及近來風聲稍緊,漕運私貨需更謹慎,還要留意內城鬼市動向。

  信末,似是不經意提了一句:「馬根生那獨眼老鬼,竟還活著?

  倒是命硬。

  罷了,廢人一個,不足為慮,盯著即可。」

  看到這裡,嚴崢眼中寒芒閃動。

  總舵的裴烈,陰符宗錦雲堂的雲鶴長老。

  還有章承禹,趙闊海————這些人,都是害死馬明遠,逼得馬爺苟延殘喘的元兇。

  最後,他拿起那塊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浮雕著一個複雜的圖案。

  似眼非眼,瞳孔處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霧氣。

  背面刻著兩個古篆小字。

  霧隱。

  「霧隱?」嚴崢低聲念道。

  這令牌材質特殊,不像漕幫之物,倒似某種信物標識。

  他將其與書信放在一起,小心收好。

  他又在密室里細細搜刮一遍,牆角,地板,天花,皆未放過。

  又找出幾處暗格,裡頭藏著些珠寶古玩,房契地契,多是碼頭附近的產業。

  還有幾本記錄著西碼頭各小管事把柄的私密冊子。

  這些他都一一收起。

  待確信再無遺漏,嚴崢將密室恢復原狀,悄然退出,按原路翻牆離開。

  回到引魂渡木樓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沒歇息,徑直帶上鐵匣中的證據。

  又拎上章承禹的人頭木盒,往馬爺住處去了。

  到了小院,叩門。

  開門的是小馬哥,氣色又好了些,見到嚴峰,眼中露出詢問之色。

  嚴崢點點頭,走進院子。

  馬爺正坐在院中那張新打的竹椅上,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紅出神。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獨眼落在嚴崢臉上,又瞥見他手裡提著的木盒。

  「回來了?」

  「嗯。

  嚴崢將木盒放在石桌上,又取出那疊舊紙和書信,遞給馬爺,「您看看這個。」

  馬爺接過,一張張看下去。

  他的手開始發抖,紙頁不斷作響。

  看到最後那行批註,看到裴烈,雲鶴長老的名字,他抬頭。

  獨眼中爆出駭人的精光。

  馬爺喉頭咯咯作響,「裴烈————雲鶴————趙闊海————章承禹————」

  站起,身形有些搖晃。

  嚴崢忙扶住他。

  馬爺擺開他的手,看向石桌上的木盒,一字一頓道:「這盒子裡,是章承禹?」

  「是。」

  馬爺上前,掀開盒蓋。

  那顆焦黑的人頭露了出來。

  馬爺盯著看了許久,仰天大笑。

  笑聲蒼涼悲愴,笑到後來,已是老淚縱橫。

  「兒啊————你看見了嗎?

  章承禹這老狗————先走一步了!

  爹————爹沒用,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今天————」

  他哭著,笑著,狀若癲狂。

  小馬哥站在屋門口,靜靜看著,嘴唇抿得發白,眼眶也紅了。

  嚴崢待馬爺情緒稍平,才扶他重新坐下,低聲道:「馬爺,章承禹雖死,裴烈,雲鶴還在,趙闊海想必也還在總舵。

  這事,沒完。」

  馬爺抹了把臉:「嗯。阿崢,這東西,你從哪兒得來的?」

  「章承禹密室。」

  嚴崢將發現經過說了,又拿出那塊霧隱令牌,「還有這個,不知是何來歷。」

  馬爺接過令牌,仔細看了看,臉色微變:「這是【霧隱樓】的客卿令牌!」

  「霧隱樓?」

  「一個很神秘的勢力,據說專司打探消息,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在內城也有些名頭,但行蹤詭秘,少有人知根底。

  章承禹竟和他們有牽連?」

  馬爺眉頭緊鎖,「這事越發複雜了。」

  「趙闊海和趙三鞭關係匪淺。」

  「而裴烈在總舵位高權重,背後靠山極大,不可妄動。」

  「至于雲鶴,他據說早年就入通了四關,更是棘手。」

  馬爺冷靜下來,分析道,「以你我如今之力,貿然對上,是以卵擊石。

  「所以,我們需要積蓄力量,也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嚴崢看著馬爺,「馬爺,章承禹已死,西碼頭大管事之位空缺。

  總舵那邊,必然會派人來,或是從碼頭上提拔。

  我希望————您能接下這個位子。」

  馬爺一愣,獨眼睜大:「我?我這把年紀,又是廢人一個,如何服眾?

  總舵豈會答應?」

  「年紀不是問題。至於服眾————」

  嚴崢指了指桌上的人頭,又指了指那些把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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