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老狗伏誅,人頭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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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老狗伏誅,人頭有用

  老鴉嘴西岸這片亂石灘,地形複雜。

  大的礁石像臥牛。

  小的碎石能硌斷腳脖子。

  章承禹一手捂著左肩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滲,在礁石上留下暗紅斑斑。

  他跑得不快,深一腳淺一腳。

  但求生之念撐著,也竄出去十幾丈遠。

  嚴崢提刀在後,腳步輕捷。

  烽火旗域雖未完全收起,但範圍縮小,只籠著身周三丈。

  鐵血煞氣絲絲縷縷,纏在斬陰刀上。

  兩人一追一逃,轉眼進了亂石灘深處。

  這裡礁石更高大,縫隙里長著苔蘚,陰氣也比江邊更重。

  章承禹慌不擇路,鑽進兩塊巨礁之間的窄縫。

  嚴崢緊隨其後。

  縫隙只容一人通過,裡頭昏暗,頂上有一線天光漏下。

  章承禹喘著粗氣,背靠礁石,轉過身來。

  臉上已無人色,但眼裡凶光未滅。

  「非要趕盡殺絕?」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嚴崢在縫隙另一端停下,隔著三丈距離,刀尖抬起。

  「你逼死碼頭力役的時候,可曾想過趕盡殺絕?」

  章承禹咳出一口血沫。

  「好,好————我章承禹在西碼頭威風了幾十年。

  沒想到,最後要死在這種地方。」

  他右手飛快伸進懷裡。

  嚴崢眼神一凝。

  這老狗,還有後手?

  果然。

  章承禹摸出來的,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陶俑。

  陶俑粗糙,捏成個跪地的人形,無面,但肢體扭曲,透著邪氣。

  一拿出來,周遭溫度一降。

  縫隙里的苔蘚,飛快結了一層白霜。

  「知道這是什麼嗎?」

  章承禹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陰傀俑。內城一位鬼匠的手藝,裡頭封著一道倀鬼。」

  「我若死,這倀鬼便認你為主,纏你一生。

  吸你陽氣,蝕你魂魄,直到你變成和它一樣的行屍走肉。」

  說話間,陶俑表面的黑色漸漸褪去,露出內里慘白的質地。

  隱隱有悽厲哭聲,從裡頭透出來。

  嚴崢眉頭微皺。

  倀鬼這東西,他聽馬爺提過。

  是陰魂中被刻意煉製成的邪物,無智無識,只知依附宿主,吸食陽氣。

  被纏上,如附骨之疽,極難擺脫。

  章承禹見他遲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放我走,這陰傀俑歸你。

  裡頭封的倀鬼,雖邪性,但用得好了,也是件護身法寶。

  如何?」

  嚴崢沉默片刻。

  章承禹以為他動了心,正要再說。

  卻見嚴崢抬起左手。

  掌心,那面赤紅烽火旗虛影再次浮現。

  「煞氣所至,陰邪辟易。區區倀鬼,也敢拿出來唬人?」

  話音未落。

  烽火旗虛影一震。

  旗面上那烽火狼煙的圖案,活了過來。

  一股赤紅煞風,從旗面卷出,直撲那陰傀俑。

  「嗚嗚嗚!」

  陶俑裡頭的哭聲,瞬間變成尖嘯。

  慘白俑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它在抗拒,在掙扎。

  可鐵血煞風過處,黑色紋路寸寸崩解。

  「咔嚓!」

  陶俑表面裂開一道縫。

  裡頭湧出一團灰濛濛的霧氣,隱約能看出個人形,張牙舞爪,想要撲向嚴崢。


  但被赤紅煞風一卷。

  「嗤啦!」

  不過兩三個呼吸,那團灰霧便被煞風煉化得一乾二淨。

  陶俑也失了邪異,變成一坨普通泥塊。

  從章承禹手裡掉落,摔在礁石上,碎成幾瓣。

  章承禹呆住了。

  他的倚仗,就這麼沒了?

  嚴崢不再給他機會。

  斬陰刀向前一遞。

  刀尖金芒吞吐,刺向章承禹心口。

  章承禹怪叫一聲,拼盡全力向旁邊一滾。

  「嗤!」

  刀鋒擦著肋下過去,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噴出來,染紅了身下礁石。

  嚴崢刀勢不停,反手再削。

  章承禹手忙腳亂,從懷裡又摸出一物,往身前一擋。

  「當!」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面模糊,邊緣刻著八卦紋。

  斬陰刀砍在鏡面上,竟被彈開。

  「咔嚓!」

  鏡面裂成蛛網。

  章承禹趁機連滾帶爬,逃出窄縫,往更深處跑去。

  嚴崢看了一眼那裂開的銅鏡,認得是件護身陰器,品質一般,擋了一刀便廢了。

  他提刀追出。

  出了窄縫,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不大的灘涂,三面被高聳的礁石環抱。

  只有來路一個出口。

  章承禹逃到灘涂中央,再也跑不動了,背靠一塊兩人高的黑色礁石,癱坐下來。

  血從左肩,肋下,還有方才刀口,不斷湧出。

  身下已積了一灘暗紅。

  他抬頭,看著提刀走近的嚴峰,眼裡露出絕望。

  「你————到底是誰?」

  嚴峰在丈外站定,水汽幻化的面容緩緩散去,露出真容。

  「是你?!」

  章承禹瞳孔驟縮,「不————不可能————你才進漕幫多久?怎麼可能是通幽真修?」

  「這得多謝章大管事。」

  嚴崢淡淡道,」若不是您老人家逼得緊,我也不會進境這麼快。」

  章承禹臉上抽搐。

  他想起了趙柄成,想起了孫長庚,想起了許瘋子等人。

  那些被他當做螻蟻,隨意拿捏的人里,竟藏了這麼一條真龍?

  「所以————趙柄成是你殺的?孫長庚也是你殺的?」

  「不錯。」

  「百陰叟————也是你引到碼頭的?」

  「順手而已。」

  章承禹仰頭,看著頂上那一線灰濛濛的天,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我章承禹聰明一世,竟栽在你這麼個小子手裡————」

  笑到一半,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大團血塊。

  嚴崢不再多言,提刀上前。

  章承禹猛地抬手。

  「等等!」

  他盯著嚴崢,眼裡泛起詭異的光,「你殺了我,內城那邊,絕不會放過你。

  趙三鞭,剝皮鬼王,還有漕幫總舵————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不勞費心。」

  「我可以幫你!」

  章承禹急聲道,「我在內城經營幾十年,人脈,關係,我都熟。

  你留我一命,我做你的狗,替你打理這些。

  有我在,內城那些牛鬼蛇神,絕不會找你麻煩!」

  嚴崢腳步不停。

  「碼頭上的力役,求你做人的時候,你可曾給過他們機會?」

  章承禹臉色一僵。

  「所以。」

  嚴崢刀尖抬起,」下去之後,記得給那些被你逼死的人,磕頭認罪。」


  斬陰刀化作一道金色閃電,劈向章承禹脖頸。

  章承禹眼中爆出最後一點凶光。

  他右手在身後礁石上一按。

  那黑色礁石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

  「陰雷珠!給我爆!」

  章承禹嘶聲狂吼。

  銀色紋路瘋狂蔓延,瞬間布滿整塊礁石。

  礁石內部,傳來轟鳴。

  嚴崢臉色微變。

  陰雷珠,是以陰氣混合雷煞煉製的歹毒玩意兒。

  一旦引爆,威力堪比通幽修士自爆。

  電光石火間。

  嚴峰化作水汽退走。

  斬陰刀去勢不變,刀芒再漲三分。

  「噗!」

  刀芒切入章承禹脖頸。

  人頭飛起。

  眼還睜著,裡面滿是不甘。

  與此同時。

  黑色礁石炸開。

  無數碎石挾著陰雷煞氣,向四周激射。

  爆炸持續了三四息,方才平息。

  灘涂上一片狼藉。

  黑色礁石被炸成齏粉,地上多了一個丈許深的大坑。

  章承禹的無頭屍體倒在坑邊,已是一片焦黑。

  人頭滾在幾步外,面目模糊。

  嚴崢化出真形,走到坑邊,看了一眼。

  確認章承禹死透了,這才鬆了口氣。

  他彎腰,從焦屍懷裡摸出幾樣東西。

  一個儲物袋,質地不錯,上頭繡著青蚨紋。

  還有幾張符籙,幾瓶丹藥,一些零碎雜物。

  嚴崢將東西收起,又走到人頭邊,用刀尖挑起,看了一眼。

  眼還睜著,死不瞑目。

  他想了想,取出一塊油布,將人頭包了,系在腰間。

  這才轉身,往回走。

  出了灘涂,回到窄縫。

  方才陰雷珠爆炸的動靜不小,怕是已驚動了江上。

  得儘快離開。

  回到亂石灘邊緣,能看見江面。

  青蚨號還停在原處,船頭火已熄滅,但甲板上一片狼藉。

  他看向東岸崖頂。

  「祥子,九哥,下來。」

  片刻,祥子和李九從崖頂攀下,上了船。

  看見甲板上三具屍體,還有嚴崢腰間那個油布包,兩人都是心頭一震。

  「嚴管事,那老狗————」

  「死了。」

  嚴崢將油布包解下,丟給祥子,」收好,回去有用。」

  祥子接過,入手沉甸甸,還能聞到血腥氣。

  他手有些抖,但咬牙抱緊了。

  「牛石頭呢?」

  嚴崢問。

  「在下面。」

  李九指了指西岸亂石堆。

  嚴崢縱身下船,走到亂石堆後。

  牛石頭正蹲在那兒,臉色發白,但眼神還算鎮定。

  「崢哥————」

  「沒事了。」

  嚴崢拍拍他肩膀,」去,把船上的屍體,都拖下來。」

  牛石頭應了聲,起身去了。

  嚴崢則走到江邊,蹲下身,掏水洗了把臉。

  冰涼江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這一戰,看似順利,實則兇險。

  章承禹那老狗,底牌層出不窮。

  若非他修為碾壓,又有諸般神通天賦,勝負還真難說。

  不過,總算解決了。

  西碼頭這塊壓了力役幾十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接下來,便是收拾殘局,穩住局面。


  正思忖間。

  牛石頭和祥子、李九已將船上屍體都拖了下來。

  一共八具,曹官和兩個護衛,還有之前被嚴崢斬殺的那幾個。

  加上章承禹的無頭屍,總共九具。

  「怎麼處理?」

  李九問。

  嚴崢看了一眼江面。

  「沉江。」

  三人將屍體一具具拖到水邊,綁上石頭,推入江中。

  「噗通————噗通————」

  水花濺起,屍體迅速沉沒,被湍急的江水捲走,消失不見。

  最後是章承禹的無頭屍。

  嚴崢親自綁了石頭,一腳踢進江里。

  看著那焦黑的屍體沉下去,他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覺一陣空落。

  碼頭力役的苦,不是殺一個章承禹就能盡數洗刷的。

  但,總算是開了個頭。

  「青蚨號怎麼辦?」

  祥子問。

  這船是章承禹的私船,造價不菲,留在手上是個燙手山芋。

  嚴崢想了想。

  「燒了。」

  「燒了?」

  祥子有些捨不得。

  「這船太扎眼,留不得。」

  嚴崢道,」把值錢的東西,能拆的拆了,帶回去。剩下的,一把火燒乾淨。」

  三人應了,上船去搜刮。

  片刻,搬下來幾個箱子。

  裡頭是香火錢,丹藥,符籙。

  還有幾件陰器,品質一般,但也能換些錢。

  嚴崢挑了幾樣有用的,其餘讓三人分了。

  「潑火油。」

  牛石頭抱起剩下的火油罈子,潑在船上。

  祥子點了火摺子,往甲板上一扔。

  「轟!」

  火焰騰起,迅速蔓延。

  青蚨號化作一團火球,在江面上熊熊燃燒。

  火光映紅了半片江面。

  「走。」

  嚴崢轉身,往撈屍船停泊處走去。

  三人跟上。

  回到撈屍船,嚴崢親自操槳,小船順流而下,很快離開了老鴉嘴。

  江面上霧氣漸散。

  嚴崢將船劃到蘆葦盪,栓好。

  「你們先回去,告訴胡貴,碼頭戒嚴未撤,一切照舊。」

  他對祥子三人道,」另外,打聽打聽內城那邊的動靜,特別是趙三鞭和扒皮鬼王。」

  「是。

  「」

  三人應下,先行離去。

  嚴崢則留在蘆葦盪,調息恢復。

  這一戰消耗不小,體內氣血虧空,金關刀煞也用了七八成。

  得儘快補回來。

  他以神通破解了儲物袋裡的禁制,取出丹藥,吞了幾顆。

  丹藥藥力,在經脈中流轉,滋養肉身,恢復氣血。

  約莫半個時辰後。

  嚴崢睜開眼,眸中精光重現,已完全恢復。

  他起身,將撈屍船藏好,這才離開蘆葦盪,往引魂渡走去。

  回到引魂渡時,天已大亮。

  碼頭上戒嚴依舊,巡江手來回巡邏,盤查過往力役。

  但氣氛已不如前幾日緊張。

  胡貴在木樓下等著,看見嚴崢回來,連忙迎上。

  「嚴管事,祥子他們回來了。」

  「嗯。

  「」

  嚴峰點頭,上了樓。

  胡貴跟進來,低聲道:「方才忘川灘那邊傳來消息,說大管事————失蹤了。」

  「失蹤?」

  嚴崢在椅子上坐下。

  「是,香火鋪那邊亂成一團。

  曹官爺也不見了,有人說昨夜看見青蚨號離港,往冥胎河方向去了。」

  胡貴道,」還有人說,昨夜老鴉嘴那邊有火光,像是船著了。

  嚴崢喝了口茶,沒接話。

  胡貴察言觀色,也不再多問,只道:「內城那邊,趙三鞭今早派人來碼頭,要見大管事,沒見著人,發了一通火走了。

  扒皮鬼王那邊還沒動靜。

  「嗯。

  「」

  嚴崢放下茶碗,「告訴咱們的人,這幾日都警醒些,別惹事。

  碼頭上的風聲,多打聽,少議論。」

  「明白。」

  胡貴退下。

  嚴崢獨坐片刻,從儲物袋裡取出章承禹的人頭,放在桌上。

  油布解開,那顆頭顱露出來。

  面目焦黑,但還能辨認。

  嚴崢盯著看了半響,起身,取了個木盒,將人頭裝進去,封好。

  這玩意兒,留著有用。

  隨後,他又檢查了章承禹的儲物袋。

  裡頭東西不少。

  香火錢約莫上百萬,丹藥十幾瓶,符籙二三十張,陰器五六件。

  還有幾本功法秘籍。

  嚴崢將香火錢和丹藥收起,符籙和陰器挑有用的留下,其餘準備拿去換錢。

  功法秘籍里,有一本《長春訣》手抄本,正是章承禹主修的功法。

  嚴崢翻了翻,內容中正平和,確實是養生延年的路數。

  鬥法上稍弱,但修煉到高深處,也能綿長難纏。

  另外幾本,是些雜七雜八的旁門術法,威力一般,但有些奇巧之處。

  嚴崢大致看了看,也收了起來。

  點驗完畢,他心裡已有了數。

  「這點東西,怕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將傢伙什歸置妥當,嘴角一撇,「先上那老狗窩裡刮一遍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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