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陰屬人財,七牲祭江(4k,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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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陰屬人財,七牲祭江(4k,第一更!)

  嚴崢皺了皺眉,看向獄卒。

  獄卒臉上木然,抬抬下巴,催他快些。

  嚴崢走回趙猛身邊,蹲下。

  趙猛挪了挪,湊到他耳邊。

  呼出的氣帶著腐臭,噴在嚴崢耳廓上。

  聲音壓得極低,說得卻急:「三里灘————亂石磯————往————水下三·丈————有片沉船殘骸————左數第三根斷桅————往下挖————七尺————有個鐵箱子————用陰文符鎖著————」

  他喘了口氣,接著說:「那批貨·————是七年————從一夥摸的手裡————截來的————沾.大因果————趙柄成不敢動————一直藏著————」

  「箱子裡是啥————我不清楚————但陰氣極重————隔著箱子都透骨————」

  「開箱————要小心————最好找懂行的————或者————用至陽的東西鎮著————」

  嚴崢默默聽著,一字字記死。

  趙猛說完這批貨,頓了頓,眼裡閃過狠色:「還有————趙柄成————他那些髒事————我早年————偷偷記了本帳————」

  「帳本————藏在我住處————床底下————第九塊地磚————是.動的————下面有個油布包————」

  「裡頭記了他剋扣香火錢的時間,數目,經手人————倒賣陰物的名錄,買家————還有————他和忘川灘周管事私下勾連的證據————」

  「雖然————不算鐵證————但捅出去————夠他喝一壺————」

  說到這裡,他氣息弱了下去,眼神開始散。

  卻還撐著最後一點清明,盯著嚴崢:「這些————給你————」

  「我趙猛————不是好人————但恩怨分明————」

  「你來看我————信我————我————我送你這份前程————」

  「只求你——————若有機會————替我————捅趙柄一刀————不殺他————讓他————身敗名裂————就行————」

  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說完,趙猛靠在石壁上,重重喘氣。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還望著嚴峰,裡面划過一絲解脫。

  嚴崢慢慢起身。

  他沒立刻應趙猛的請求,只是看了他一眼。

  轉身,對獄卒點點頭。

  獄卒提起燈籠,先走上石階。

  嚴崢跟在後面,沒再回頭。

  他走上最後一級石階,重回陰濕的天井。

  天色將暗未暗,隱約有幾粒星子。

  金老七和焦橫還等在天井裡,兩人靠在牆邊,正低聲說著話。

  見嚴崢上來,焦橫先開口:「怎麼?說完體己話了?趙猛那小子,沒抱著你腿哭吧?」

  嚴崢搖頭,臉色有些模糊:「說了幾句閒話,送了吃食。他精神不太好。」

  金老七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道:「走吧。時候不早了。」

  獄卒將木門重新關上,沉重的門門落下,隔絕了裡面的一切。

  四人走出巷道,回到碼頭街面。

  這時碼頭比白日冷清許多。

  大部分力役已下工,只有零星幾個攤子還亮著燈。

  江風吹來,捲起塵土。

  「兩位爺,今日多謝了。」嚴崢對金老七和焦橫抱拳。

  焦橫擺擺手:「拿錢辦事,不用謝。」

  「你小子,也算重情義。不過,趙猛的事,到此為止。別再沾了,晦氣。」

  嚴崢應下:「晚輩明白。

  「行了,回吧。

  「7

  金老七說完,和焦橫轉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嚴崢站在街口,回頭望了一眼那條通往刑律司的漆黑巷道。

  站了片刻,轉身朝自己住處走去。


  在夜時來臨前,他回到了單間。

  隨後,嚴崢點燃定魂香,心神沉入靈台深處。

  抬眼望向古卷上那枚陰符珠。

  片刻,一段信息如水般滑過心頭。

  【陰符珠:陰屬人財之一,經陰陽調和後,可得淬鍊體魄之奇效,於鍛體五境內,修行可倍速】

  嚴崢沉思片刻,取過紙筆,在兩張紙上各寫下一個名字。

  孫長庚。

  趙柄成。

  「先動哪個?」

  他合上眼,細細梳理。

  趙猛提起的那批摸金黑貨,絕不簡單。

  墓里出來的玩意,總沾著因果,陰氣,有時還跟著不乾淨的髒東西。

  趙柄成截了貨卻不敢出手,一直沉在江底,足見棘手。

  可價值也定然極高,否則他何必冒險私藏,還藏得這般隱秘。

  至於那本私帳————

  嚴崢沉吟。

  正如趙猛所言,未必是鐵證。

  趙柄成做事周密,不會留下明晃晃的字據。

  可若將裡頭記的時日,數目,經手人一一核對,未必扯不出蛛絲馬跡。

  特別是忘川灘周管事那條線。

  忘川灘與引魂渡分屬兩個渡口,私相勾連,便是大忌。

  證據若實,捅到上頭去,趙柄成這管事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穩了。

  「如此看來————趙柄成倒是好下手。」

  心思落定,嚴崢將寫著趙柄成的紙條就著燈焰點燃。

  紙角蜷起,黑灰飄落。

  拉下一個小管事,是一步。

  可說到底,還得看自身的修行。

  通幽————

  嚴崢想起白日裡,那玄袍男子和月白衫女子駕荷葉而來,天地變色的威勢。

  章承禹面對真修時那不卑不亢的身姿。

  力量才是根本。

  沒有力量,知道再多,也是枉然。

  得尋個時機,向馬爺問問通幽的門道。

  一念至此,嚴崢不再多想。

  他轉身上床,盤膝而坐。

  燈花嘩剝,夜色漸沉。

  碼頭上最後一點燈火也熄了。

  只有忘川江的水聲,嘩嘩流淌,永不停歇。

  偶爾傳來幾聲夜鳥啼叫,悽厲短促。

  房裡,嚴崢呼吸悠長,周身氣血如溪流,潺潺流動。

  窗外的月光,慢慢偏移,從地上,移到牆上,最後徹底消失。

  夜時剛過,日頭還沒爬上江面,嚴崢便悄沒聲出了門。

  他熟門熟路,拐進巡江手聚居的廂房。

  趙猛住的是個單間,比嚴崢那間稍大些,在院子靠西邊最裡頭。

  門沒鎖,虛掩著。

  嚴崢在門外聽了聽動靜,裡頭死寂。

  他輕輕推開半扇。

  屋裡一片狼藉。

  床鋪被整個掀開,被褥胡亂堆在地上。

  桌子和椅子倒在一旁,抽屜拉出來了,零碎東西撒得到處都是。

  牆角破木箱子,蓋子著,幾件舊衣裳被扯出來,丟在箱邊。

  地上有層薄灰,印著好些凌亂腳印。

  有人來翻過了,翻得很急,很徹底。

  而且,那個有暗格的木櫃不見了。

  嚴崢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他沒立刻進去,保持冥水幻形遮掩身形之後,先看了看門框,又看了看窗欞。

  窗紙破了個洞,不大,像是被人從外面捅開的。

  他走進屋,腳步放得很輕。

  先到床邊。

  趙猛說床底下第九塊地磚。

  床已經被挪開了,歪斜著靠在牆邊。


  底下那片地磚,全暴露在外。

  陰瞳能看見靠牆那排的地磚,有好幾塊都被撬動過,邊緣的灰泥碎了。

  嚴崢蹲下身,一塊塊數過去。

  一,二,三————八,九。

  第九塊地磚,果然有鬆動。

  他伸出手指,扣住地磚邊緣,微微用力。

  磚被掀了起來。

  下面是個淺坑,坑裡空蕩蕩,只有些碎土。

  東西不在了?

  嚴崢眉頭微皺。

  他伸手在坑裡摸了摸,四壁和坑底都是硬土,沒有夾層。

  坑底靠外側的角落,似乎有點不平。

  他用指甲颳了刮,觸到一點堅韌的東西。

  是油布的一角,緊緊貼在坑壁與坑底的夾角里,顏色和土幾乎一樣,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嚴崢小心地將那一角油布扯出來,從坑壁後面,拽出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

  布包很薄,被壓得緊實,藏在坑壁後面特意留出的縫隙里。

  若不是預先知道,就算撬開地磚,看見空坑,也未必會去摸那坑壁後面。

  趙猛倒是留了個心眼。

  嚴峰將油布包揣進懷裡,沒急著打開。

  他起身,又在屋裡轉了一圈。

  翻找的人很仔細,但似乎只在找明顯值錢的東西。

  牆皮有幾處被摳過,大概懷疑有暗格。

  屋頂的橡子也被檢查過,積灰都被拂亂了。

  嚴崢走到那個開的破木箱子前,看了看。

  幾件舊衣裳被扯出來,箱底露著,什麼都沒有。

  他伸手在箱底內側摸了摸,又沿著箱壁敲了敲。

  都是實心的。

  看來,趙猛藏的東西,就這一處。

  翻找的人沒找到這個油布包。

  嚴崢不再停留,將地磚按回原處,又把床大致挪回原位。

  地上的腳印雜亂,多他一雙也不顯。

  他退到門邊,最後看了一眼這狼藉的屋子,輕輕帶上門,閃身出了巷子。

  懷裡那個油布包,貼著胸口,有點硬。

  他沒回自己住處,而是繞到碼頭後面一處廢棄的貨棧。

  貨棧大半坍塌了,只剩下幾堵斷牆,長滿荒草。

  嚴崢鑽進斷牆後面,確認四周無人,才掏出油布包。

  解開細麻繩,掀開油布。

  裡面是薄薄一疊紙,紙色泛黃,邊緣磨損。

  最上面那張,是空白的。

  嚴崢翻開。

  字跡潦草。

  記的都是些零碎帳目,某年某月某日,經手某批陰料,抽水多少文。

  某次發放巡江手月例,剋扣總數幾何,分潤幾人,各得多少。

  替趙管事往忘川灘送私貨幾次,接頭人姓甚,貨品大致名目————

  確實如趙猛所說,不是能直接釘死人的鐵證。

  很多地方用了暗語,數目也零散。

  但若是細細比對,結合時日,人物,總能扯出些線頭。

  特別是忘川灘那條線,提了不止一次,有個叫周病子的接頭人。

  嚴崢快速翻看一遍,記下幾個關鍵處,便將帳本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從貨棧出來,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碼頭上開始有了人聲,力役們揉著睡眼,陸續聚到灘邊,等著派活。

  炊煙也從一些矮屋裡升起,混著江霧,飄飄蕩蕩。

  嚴崢回到巡江手點卯的院子。

  老吳已經到了,蹲在屋檐下,捧著個粗陶碗,呼嚕呼嚕喝粥。

  看見嚴崢,他抬抬下巴:「吃過了沒?」

  「還沒。」嚴崢去領了早食,走回老吳身邊蹲下。

  老吳壓低聲音:「聽說了沒?今早辰時,亂石磯那邊,要辦江祭。」


  嚴崢啃著包子,嗯了一聲。

  「這回————不止趙猛一個。」

  老吳的聲音更低了,「攏共七個。都是最近犯事,或沾了晦氣因果的。

  「趙猛算一個,還有兩個偷賣水貨的倉丁,一個管不住嘴泄露灘上事的帳房,兩個據說私下祭拜髒東西的力班頭,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是刑律司自己裡頭的人,聽說手腳不乾淨,沾了不該沾的祭銀。」

  「七個?」嚴崢動作頓了頓。

  「七牲祭江,是老規矩了。只是這些年,少有湊這麼齊整的。」

  老吳聲音乾澀,「柳鶯那事兒,怕只是個引子。這是要————鎮一鎮下面的動靜,也清清碼頭上的晦氣。」

  正說著,其他巡江手也陸續來了。

  黑皮死了,趙猛沒了,阿木走了,嚴崢這支隊伍里顯得空落落的。

  沒人說話,都悶頭吃著早食。

  氣氛沉得能擰出水。

  辰時將近。

  陳總旗沉著臉來了,掃了眾人一眼:「都收拾一下,去亂石磯。刑律司下了嚴令,今日當值前,先去觀禮。」

  觀禮二字,他說得格外重。

  沒人敢問,默默起身。

  嚴崢跟著隊伍,出了院子,逆著江流往西走。

  亂石磯在碼頭西面三里外,是一片突出江心的黑色礁石區。

  水勢險惡,漩渦暗藏,平日行船都繞道。

  越靠近亂石磯,人越多。

  各色力役,雜工,低階幫眾,都被驅趕過來,黑壓壓一片,怕是有好幾百。

  刑律司的黑衣漢子們挎著鐵尺,在人群外圍成一道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嚴崢眸光從刑律司身上掃過,落在亂石磯那塊礁石平台。

  此刻,上面立著七根新砍下的毛竹,碗口粗,削尖了尾端,夯進石縫裡。

  竹竿頂端,各挑著一盞白紙燈籠。

  燈籠上用暗紅近乎褐色的顏料,寫著扭曲的祭字。

  江風凜冽,那七盞燈籠卻不怎麼搖晃,只是幽幽亮光。

  沒有供桌,沒有香爐。

  只在七根竹竿圍出的空地中央,畫著用白色石灰勾勒出的古怪圖案。

  那圖像無數雙睜著的眼睛。

  金老七和焦橫站在圖案邊緣,都換了一身罕見的黑色短打,腰系麻繩。

  趙管事和孫長庚也在,站在稍遠一點略高的石台上,身後跟著幾個心腹。

  孫長庚手裡那串黑木珠子捻得飛快,幾乎看不清指影。

  辰時正。

  江面上的霧氣非但沒散,反而從亂石磯下方的水窟窿里,滲出更多,貼著江面蔓延開來。

  金老七上前一步,面向大江,非唱非念:「水府幽深,怨戾纏身————今以不潔七牲,獻於江瀆,平息波瀾,滌盪污穢————伏請老爺————納—祭—

  」

  最後一個祭字拖得極長,在風裡變了調。

  焦橫一揮手。

  被反綁雙手,塞住嘴巴的七個人,被漢子兩人一個拖拽著,從分開的人群通道中,走向那七根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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