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嚴崢兩萬錢!(3k,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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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嚴崢兩萬錢!(3k,第二更)

  為首的正是趙猛。

  他眼神渙散,似乎被餵了什麼藥,腳步踉蹌,幾乎是被架著走。

  後面六人,有老有少,個個面如死灰。

  有人褲襠濕了一片,有人腿軟得走不動,被硬拖著在礁石上磨出血痕。

  他們被分別拖到七根毛竹下。

  沒有宣讀罪狀,沒有多餘的話。

  黑衣漢子們拿出粗麻繩,開始動作。

  將七人的手腳反向拗住,與毛竹緊緊綑紮在一起。

  整個人以痛苦扭曲的姿勢固定在竹竿上,腳尖勉強及地,頭顱後仰,露出脖頸。

  然後,有人提來了木桶,裡面是黏稠的東西,不斷湧出濃烈腥氣。

  不是牲畜血,那味道更刺鼻,應該還混了別的什麼。

  拿著刷子的漢子,開始將那暗紅的東西,塗抹在七個祭品的額頭,心口,腳底。

  趙猛被塗抹時,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裡面滿是恐懼,隨即又渙散開。

  塗抹完畢,七個白影在燈籠的映襯下,額頭那一點暗紅,觸目驚心。

  金老七又念了一段含糊不清的東西。

  接著,他和焦橫同時轉身,朝著趙管事和孫長庚的方向,深深一揖。

  趙管事面無表情,微微頷首。

  孫長庚捻珠的手停下,緩緩抬起,然後,向下一揮。

  「獻祭—!」

  焦橫嘶聲高喊。

  站在祭品身後的黑衣漢子們,同時用力,將夯入石縫的毛竹向上拔起一截。

  然後,合力將綁著祭品的毛竹,朝著礁石外湍急江面,推了出去。

  七根毛竹,帶著上面的人形,划過天空。

  噗通!

  噗通!

  噗通————接連砸進江水裡。

  入水的那一刻。

  捆縛的姿勢讓他們無法有效掙扎。

  暗流瞬間裹住了竹竿和人。

  咕嘟嘟——————密集的水泡冒起。

  能看到那些白影在江水中扭動,就像是離水的蟲。

  竹竿因為中空和綑紮方式,並未立刻沉沒。

  反而隨著水流起伏,帶著上面祭品,一下一下,撞在旁邊礁石上。

  「咚!咚!」

  有一個人似乎掙鬆了些綁縛,腦袋揚起,露出水面一瞬,他嘴巴大張,卻只發出一聲短促。

  隨即又被竹竿帶倒,沒入水中,只剩下一條腿還在水面上蹬了幾下。

  江水被攪動得泛著泡沫。

  那七盞白紙燈籠,還掛在逐漸傾斜,快要沒入水中的竹竿頂端。

  火苗在水中沒有熄滅,而是亮了幾息,隨後爆開小團光暈,徹底湮滅。

  竹竿和人影,在漩渦里打著轉,越沉越深,最終被江水徹底吞沒。

  江面慢慢恢復了平靜。

  風好像停了。

  但那籠罩亂石磯的霧氣更濃了,濃得化不開,包裹著每一個觀禮的人。

  幾百人的場地。

  不時泛起壓抑的呼吸聲,牙齒打戰的咯咯聲。

  金老七轉向人群,臉皮顯得僵硬。

  「祭禮已成。江神爺收了祭品。各自散去,今日之事,不得妄議。違者————」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感到脖頸一涼。

  人群開始蠕動,後退,轉身,沉默散去。

  許多人低著頭,不敢再看那片吞噬了七個活人的江面,也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嚴崢站在原地,感覺懷裡那油布包的硬角咯著胸口。

  他胃裡忽然有些翻騰。

  老吳用力拉了他一把,手心裡全是冷汗,聲音抖得厲害:「走————快走————這地方——

  ——不能待了————」


  嚴崢收回目光,轉身跟上隊伍。

  走過石台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孫長庚正將幾枚玉錢,放在礁石上。

  那位置,正對著祭品入水的方向。

  趙管事則掏出一塊手帕,慢慢擦拭著手指。

  回到點卯的院子,陳總旗什麼都沒說,只揮揮手讓大家去巡江。

  但每個人臉上,都像是蒙了一層陰影。

  走在熟悉的江灘上,日頭似乎怎麼也穿不透那層殘留的寒意。

  老吳和其他人都不再談論早上的事,彼此間的話都少了,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

  又是一日巡江。

  「咚咚咚!」

  下工的銅鑼敲過三響,碼頭上的人潮便鬆散開。

  嚴崢領了日錢,在棚屋裡換了那身深青勁裝,穿上尋常的灰布短打。

  他拎起早就備好的布袋。

  裡頭裝著十斤陰犁豬肉,一包血棗干,還有兩盒寧神香,以及一些陰蔬。

  這是前幾日集市上買的,一直沒得空給馬爺送來。

  走出單間,天光已昏黃。

  西邊的日頭陷在霧氣里,只剩一團模糊的紅暈。

  嚴崢拐進巷子。

  這條路他走熟了。

  穿過兩條窄巷,繞過堆料場後牆,再往北走百十步,就是司所後面那片小院。

  馬爺住丁七號。

  院門虛掩。

  嚴崢叩了叩門環,裡頭沒應聲。

  他推開一條縫,看見院子裡站著三個人。

  馬爺佝僂著背,拄著木棍,獨眼盯著地面。

  小馬哥坐在屋檐下的條凳上,身子微微發抖,臉色比平日更白。

  第三個人背對著院門,穿一身長衫,料子細密挺括,不是碼頭常見的粗布。

  頭髮梳得齊整,在腦後挽了個髻,插一根烏木簪子。

  這人手裡托著個巴掌大的白玉盒子,盒蓋開著,正低頭細看。

  嚴崢邁步進去,腳步放輕。

  馬爺抬起獨眼,見是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小馬哥也看過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那穿長衫的人聽見動靜,轉過身。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麵皮白淨,三縷長須,眉眼細長。

  他自光在嚴崢身上一掃,見是尋常力役打扮,便不再多看,又轉回去盯著玉盒。

  嚴崢看見盒子裡躺著兩粒珠子。

  一粒黑,一粒白,都有拇指肚大小。

  黑的那顆幽深如墨,白的那顆瑩潤似玉。

  兩粒珠子挨著,泛著淡淡的暈。

  「這兩粒珠子,」長衫男子開口,「一白一黑,倒是難得。」

  「若是尋常時候,煉化了做藥引,能固本培元,對陰損之症有奇效。」

  馬爺的背挺直了些:「沈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孫兒這病,有救?」

  被稱作沈先生的長衫男子合上玉盒,沉吟片刻。

  「法子是有。這兩粒珠子做藥引,配以三味主藥,七葉還魂草,百年屍苔,忘川龍鯉骨。」

  「輔藥十三味,都不算難得。煉成陰陽調和丹,連續服用七七四十九日,或可拔除他體內積年的邪毒。」

  馬爺獨眼裡爆出光,拄著木棍的手微微發顫。

  小馬哥也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

  但沈先生接下來的話,讓那點光又黯了下去。

  沈先生話鋒一轉:「不過這藥,分兩種煉法。」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種,尋常煉法。藥材用庫房裡的常備貨色,煉製時省些火候。成丹後,服用四十九日,約有五成把握祛病。」

  「五成?」馬爺問。

  「五成。」沈先生點頭,「您孫兒這病是胎裡帶的陰寒,拖了這些年,邪毒已深入骨髓。五成機會,不算低了。」


  馬爺喉結滾動:「這法子————要多少?」

  「一萬五千香火錢。」沈先生道。

  院子裡靜了一瞬。

  馬爺的背又佝僂下去。

  小馬哥眼裡的那點光黯了黯,但還是看著沈先生。

  嚴崢站在一旁,沒說話。

  一萬五千錢,對碼頭力役來說,是筆巨款。

  對巡江手來說,也得不吃不喝好幾個月。

  「那第二種呢?」馬爺啞著嗓子問。

  「第二種,講究些。」他緩緩道,「七葉還魂草要選葉脈透紫的,那是吸足了月華。

  「」

  「百年屍苔得取棺槨東南角那片,陽氣最足。」

  「忘川龍鯉骨須是活取,趁龍鯉躍出江面時,斷其脊骨第三節,骨中髓血未凝,藥性最烈。」

  他頓了頓:「輔藥十三味,也都得挑上品。」

  「煉製時用三昧火,慢熬七日,不得有一刻間斷。」

  「成丹後,丹呈琥珀色,內有金絲紋路。服用四十九日,每日需輔以推宮過穴,導引藥力。」

  馬爺獨眼盯著他:「這法子————幾成把握?」

  沈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又收起兩根。

  「九成八。」

  院子裡更靜了。

  連風聲都好像停了。

  馬爺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小馬哥攥緊了衣角。

  「多少錢?」馬爺終於問出來。

  沈先生收起最後一根手指。

  「兩萬香火錢。」

  馬爺的背徹底彎了下去。

  他拄著木棍,獨眼盯著地面,半晌沒動。

  一萬五千錢,五成機會。

  兩萬錢,九成八機會。

  差五千錢,差四成八的把握。

  這帳,誰都會算。

  可五千錢,對現在的馬爺來說,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可別提他這些年為了孫子的病,積蓄早就掏空了。

  馬爺閉上獨眼,喉結滾動。

  沈先生也不催,只靜靜站著,等一個答覆。

  暮色又沉了些。院子裡的光暗下去,屋檐的陰影爬過來,罩住馬爺半邊身子。

  小馬哥扯了扯馬爺的衣角,伸出一根手指。

  意思是:「爺爺,用第一種吧。」

  馬爺沒應。

  小馬哥繼續扯,做動作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好像不是自己的命。

  沈先生看了小馬哥一眼,眼裡有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嚴崢看著這一幕,心裡轉過幾個念頭。

  他上前一步,將手裡的布袋放在屋檐下的石台上,開口問:「沈先生,您說的兩萬錢,是包括煉藥和診金?」

  沈先生瞥他一眼:「是。藥材,煉製,後續四十九日的診視推拿,都包在內。」

  「若是現錢呢?」嚴崢問,「能不能少些?」

  沈先生微怔,重新打量他。

  灰布短打,面容年輕,手上有關節粗大的老繭,是常干粗活的樣子。

  但眼神沉靜,不像尋常力役。

  「你能現錢?」沈先生問。

  「您說個數。」嚴崢道。

  沈先生沉吟片刻:「兩萬就是兩萬。這價,沒得商量。」

  嚴崢點點頭,轉向馬爺:「馬爺,用第二種。」

  馬爺抬起頭,獨眼裡有血絲。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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