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噫!你中了?!鐵證如山!(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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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魂渡。

  青黑條石砌成的渡口半浸在江水中,石面生著濕滑苔蘚,泛有陳年水漬。

  往常渡口少有人來,今天卻聚了幾十號人。

  人群分成幾簇,彼此隔著距離。

  大多人氣息精悍些,衣著也整齊。

  四周氣氛中隱隱繃著焦躁。

  靠外側。

  柳鶯穿了身嶄新的桃紅裙子,罩著蔥綠比甲,頭髮梳得光亮,插了根顯眼的銀簪。

  臉上胭脂擦得紅潤,眼裡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身邊跟著兩個幫閒,正賠笑說話。

  「柳娘子放心,趙管事親口應了的,錯不了。」

  「就是,趙管事使了力氣的,這名額穩是您的。」

  柳鶯用帕子掩嘴笑了笑,眼風卻往渡口正中那面黑石壁上飄,手指不自覺絞著帕子。

  她心裡像燒著一把火。

  熬了這麼久,總算要出頭了。

  雖說只是給趙管事做小,那色鬼也就貪個新鮮,可那又怎樣?

  只要名字上了這巡江手的榜,掛了青銅腰牌,她就是正經巡江手。

  月例厚了,地位也不同。

  再不用回頭看水鬼房那破地方,更不用去想那個差點拖垮她的短命前夫。

  想到嚴崢,柳鶯眼底掠過一絲厭棄,隨即就被期待蓋過去。

  舊事如死,從今往後,她柳鶯要過好日子了。

  往前些。

  林娘子穿著素淨的水藍裙衫,外罩半舊夾襖,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臉上只薄薄施了粉,看著端莊幹練。

  她嘴角噙起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摩挲腰間那枚青銅腰牌。

  侯三在她旁邊低聲道:「林姐,時辰快到了,三爺那邊絕沒問題。」

  林娘子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石壁上,看似平靜,心神卻繃緊了。

  張家三爺的許諾,她這些年的打點,今日就要見分曉。

  一旦上榜,腰牌點亮,她就能憑醫術和人脈,在這碼頭站得更穩,甚至有更多盤算。

  時間一點點過去。

  「時辰到了!」

  有人低喊。

  黑色石壁表面盪開漣漪。

  淡金字跡像水一樣流出來。

  「巡江錄。」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一個個名字在金光里顯現。

  名字後頭除了評語,還跟著醒目的朱紅小字,標著擢升等級與對應厚賞。

  「甲字列第七,劉全!功:巡防得力,評定:甲等可擢!

  賞:獨立居所一間,月俸增二千香火,可選《伏波勁》後續功法!」

  「乙字列第三,趙猛!功:緝私勤勉,評定:乙等可擢!賞:木舍一間,月俸增一千香火,賜避水符三枚!」

  每一聲喊都牽動人心,也讓人眼紅。

  等級不同,賞賜天差地別。

  甲等最優,賞賜最厚。

  乙次之,丙最末,但好歹也脫離了力役籍。

  柳鶯踮著腳,急急往丙字列末尾找——趙管事說過,她的名字就在那兒。

  「丙字列末……丙字列末……」她心裡念叨,眼睛急掃。

  忽然,她眼睛一亮。

  【柳鶯,泊位協理,功:協理勤勉,評定:丙等可擢。賞:通鋪單間,月俸增五百香火。】

  「噫!上了!我上了!」

  柳鶯差點喊出聲,忙用帕子捂住嘴,可臉上的紅暈怎麼也遮不住。

  旁邊兩個幫閒立刻道賀:「恭喜柳娘子!」

  柳鶯挺直腰背,渾身輕飄飄的。

  丙等又如何?

  單間又如何?

  總比擠在水鬼房強百倍!

  她柳鶯,終究是攀上高枝,飛上來了。

  歡喜之餘,她目光往榜單上掃了掃。


  這一掃,目光隨之頓住,卡在丙字列中段。

  那裡,一行字刺眼亮著。

  【嚴崢,丙十七泊位力役,功:清淤勤勉,勇毅可嘉,除害得力。

  評定:甲等特擢!

  賞:臨水精舍一間,賜《赤陽凝血訣》,月俸增三千香火,破格錄為巡江掌旗候補!】

  嚴崢?!

  柳鶯臉上的笑瞬間凍住,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眨了眨眼,又看。

  沒錯,就是嚴崢兩個字。

  那個她認定早該死在江底的前夫嚴崢?

  甲等……特擢……臨水精舍……

  這些字像燒紅的釘子,扎進她眼裡。

  她手裡的帕子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方才那點因為丙等末位升起的沾沾自喜,像個脆弱的泡泡,啪地一下,碎了。

  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林娘子那邊也出了岔子。

  「侯三,找到沒有?」林娘子盯著石壁,語氣還算穩,但透出急。

  侯三額頭冒汗,眼睛瞪圓,在榜單上來回找:「林婉……林姐……該在乙字列前段才對……」

  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沒有「林婉」兩個字。

  「林、林姐……」侯三聲音發顫,臉白了,「好像……沒有……」

  「沒有?」林娘子眉梢猛跳。

  她吸了口氣,上前兩步,從頭到尾搜。

  甲字列……沒有。

  乙字列……沒有!

  丙字列……等等!

  下一刻,她的目光驟然停在丙字列中段。

  嚴崢!甲等特擢!

  那個她前天還覺得能拿捏,且暗中種下情絲繞的小子?

  這,這怎麼可能?

  荒謬不甘,在心頭亂竄。

  讓她不禁握緊了腰間銅牌上。

  可那銅牌上的巡字,依舊黯淡。

  渡口前,議論聲炸開了鍋。

  「甲等特擢?!這嚴崢什麼來頭?!」

  「力役直接甲等特擢?還掌旗候補?!」

  「還有臨水精舍,那是給有功老人才輪得到的!」

  「《赤陽凝血訣》,血境功法?!這賞賜也太厚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柳鶯那丙等末位和林娘子的落榜,反而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

  柳鶯聽著周圍嗡嗡的議論,再看看自己名字後面的丙等可擢。

  霎那間,臉上火辣辣的,像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旁邊的林娘子站在人群前,感受著那些原本該投向她的羨慕目光,如今全落在了嚴崢二字上。

  她喉嚨發乾,心頭冰涼。

  就在這時,腳步聲傳來。

  眾人望去。

  孫管事乾瘦的身影不緊不慢走來。

  在他身旁略後半步,還有一個穿力役灰布短打的年輕人。

  身形挺拔,面容沉靜。

  正是嚴崢。

  孫管事過來,已屬少見。

  而他竟親自帶著這個力役打扮的年輕人?

  「唰!」

  這一刻,所有目光全都聚焦過去。

  柳鶯渾身一震,眼睛盯住那個身影。

  真是他!他怎麼會……

  一旁的林娘子也轉頭來,瞳孔縮緊。

  看到嚴崢神色平靜,跟在孫老頭身邊,一股莫名寒意隨之竄起。

  一時間。

  渡口鴉雀無聲。

  孫管事臉上掛起笑容,目光掃過,在柳鶯身上微頓,點了點頭。

  柳鶯接到目光,心頭卻再無半點喜悅,只剩複雜。


  隨後,他撩起眼皮,掃了一眼榜單上那行醒目的金字。

  而後,看向身邊的嚴崢,開口打破寂靜:

  「嚴崢,看清楚了?甲等特擢,掌旗候補。這是大管事親筆批的。」

  話音方落,如同驚雷砸進人群。

  「大管事親批?!」

  「真是甲等特擢?!」

  驚呼炸響。

  無數道目光都盯著嚴崢。

  甲等特擢!

  大管事親批!

  掌旗候補!

  諸此等等,每一樣都足以讓人眼紅心跳。

  柳鶯臉色慘白,攥著帕子的手抖得厲害。

  她看著那個曾經同床共枕,如今卻遙不可及的身影。

  看著他平靜地站在那兒。

  再對比自己那可憐的丙等可擢,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娘子呼吸窒住,心臟像被大手攥緊。

  大管事親批……難怪張三爺那邊沒了聲音……自己這些年的鑽營打點,在真正的權勢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嚴崢迎著所有目光,面色沉靜,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波瀾。

  這遠超他最初的預估。

  馬爺雖暗示過有些香火情在,但按他料想,至多是一個尋常巡江手的位置。

  如今這掌旗候補的擢升,還有那明顯超格的賞賜……馬爺為此,怕是付出的遠不止幾分香火情那麼簡單。

  那位瞎了一隻眼睛,在角落裡熬著日子的老人……

  嚴崢心頭微微一沉,眉頭不由蹙了一下。

  這神情變化只在一瞬,卻仍被緊盯著他的不少人捕捉到。

  眾人皆是一愣。

  這般潑天的厚賞與擢升,旁人求之不得。

  他……竟似乎有些不豫?

  眉頭還蹙起來了?

  疑惑在諸多目光中流轉。

  但下一刻,嚴崢已恢復如常。

  他上前一步,先向那金色榜單施禮。

  然後轉身,對著孫管事,也對著神色各異的眾人,拱了拱手。

  姿態沉穩,不見絲毫驕狂。

  做完這一切,嚴崢便垂手立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

  見到這一幕,柳鶯心頭像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

  她死死咬著下唇,舌尖嘗到一絲腥甜。

  柳鶯怎麼也沒有料到,那個本該在泥濘里打滾的前夫,卻站在了光里。

  不遠處,林娘子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盡。

  她手指冰涼,緊緊扣著青銅腰牌。

  張三爺那邊沒了音訊,她多年的經營,付出的代價,眼看著就要隨著這次落榜付諸東流。

  更讓她心頭髮寒的是嚴崢的擢升。

  大管事親批……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嚴崢背後站著的,是張三爺無法左右的力量。

  她想起自己前日對嚴崢暗中種下的情絲繞。

  那點隱秘的算計,此刻化作後怕,漸漸爬上心頭。

  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棋?

  正想著,思緒被聲音打斷。

  「榜文已顯,擢升即定。」

  「嚴崢,你既為掌旗候補,便不再是水鬼籍。」

  「稍後隨我去領新的腰牌,衣物,賞賜憑據。臨水精舍的鑰匙,也會一併給你。」

  孫管事頓了頓,眸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尤其在柳鶯臉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才繼續道:

  「至於其他人,上榜者,按榜文所示,三日內各自去對應司所辦理手續,領取賞賜。落榜者……下次再努力吧。」

  柳鶯身子晃了晃,被旁邊的幫閒扶住。

  林娘子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嚴崢再次躬身:「是,謝孫管事。」


  話音剛落。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自石板路方向傳來,瞬間壓過了竊竊私語。

  所有人循聲望去。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

  六名漢子正步而來,皆著深青勁裝,胸口獸頭猙獰,腰間狹刀制式統一。

  他們分作兩列,神情冷肅,周身有股血煞之氣。

  所到之處,人群自發向兩側退讓,周遭頓時寂然,只聽得腳步聲步步壓近。

  「刑律司!」有人低呼。

  碼頭上誰不認識這身衣服?

  漕幫刑律司,專司幫規戒律,稽查不法,輕易不出動,一旦出現,必有大事,且往往伴隨著拘拿,刑罰甚至殺戮。

  孫管事眉頭一皺,停下腳步,乾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掠過一絲疑慮。

  嚴崢心頭也是一凜,目光掃過這六人,最後落在為首兩人身上。

  一個臉頰帶疤,眼神沉冷。

  一個年紀稍輕,目光如鷹。

  六人徑直走到渡口黑石碑前,目光掃過金光榜單,在嚴崢二字上略微停頓。

  隨即移開,最終,齊刷刷地鎖定在了人群前方的林娘子身上。

  疤臉旗官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傳遍渡口:

  「藥婆林婉,何在?」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嚴崢身上,轉向了林娘子。

  林娘子身子微微一顫,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她強自鎮定,上前半步,微微福身:「民婦林婉,不知各位差爺尋我何事?」

  年輕旗官展開一卷公文,朗聲念道:

  「奉刑律司執事令:查,忘川碼頭丙字區,力役頭目王扒皮及其親屬,於昨夜遭屍虺子襲殺身亡。」

  「經勘查,今日清晨,有人潛入其居所,翻動竊取死者財物,並拿走關鍵證物一件。」

  「經『漕運契』子契回溯影像確認,竊賊即為碼頭藥婆林婉!」

  「林婉!」疤臉旗官厲喝一聲,「你盜竊案發現場財物,隱匿可能涉及命案之重要證物,漕運契影像確鑿!」

  「按幫規,即刻鎖拿,回司候審!交出所竊證物!」

  話音落下,渡口死寂。

  眾人大腦都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王扒皮死了?被屍虺子殺了?

  林娘子……偷了死人的東西?

  還被漕運契回溯抓了個正著?

  旋即,巨大的譁然如同潮水席捲開來。

  「人贓並獲!這可是鐵證如山啊!」

  「刑律司都來了,這事兒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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