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份讓世界失聲的「早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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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黎明總是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凌晨五點。

  鍾家大院的正門已經成了一堆廢墟,寒風順著破口灌進廳堂,捲起地上的碎瓷片和木屑,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鍾正國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

  他沒動,也沒讓人收拾殘局。那枚黑色的龍淵令就靜靜地躺在他面前的茶桌上,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鍾正國嘴唇哆嗦著,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他是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就算趙瑞龍被抓,就算劉建邦倒台,只要輿論還在他手裡,只要把水攪渾,把昨晚的事定性為「恐怖襲擊」,把葉正華打成「境外勢力代理人」,他就還能翻盤。

  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把那個姓葉的小子拉下地獄。

  他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我是鍾正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誠惶誠恐的聲音:「鍾老?這麼早,您有什麼指示?」

  「通知總台,更改早間新聞的頭條。」鍾正國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稿子我已經讓人傳過去了。內容就說,昨晚漢東發生特大武裝暴恐事件,前公安廳長祁同偉勾結境外武裝勢力,挾持人質,殘殺國家幹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鍾老……這……那邊傳來的消息好像……」

  「按我說的做!」鍾正國突然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噴在話筒上,「出了事我擔著!記住,要把聲勢造大,要讓全國人民都看到祁同偉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要讓那個葉正華變成過街老鼠!」

  「是……是!我這就安排!」

  掛斷電話,鍾正國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牆上的電子掛鍾。

  5:15。

  還有四十五分鐘。

  只要那份新聞播出去,先入為主的觀念一旦形成,葉正華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

  六點整。

  天邊泛起魚肚白。這座龐大的城市剛剛甦醒,數以億計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地鐵站、公交車、早點攤,無數雙眼睛習慣性地看向亮起的屏幕。

  央視綜合頻道,早間新聞準時開播。

  主持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急稿,神情嚴肅。

  「各位觀眾早上好,現在播報一則緊急新聞。據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昨夜漢東省京州市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武裝襲擊事件……」

  鍾家書房。

  鍾正國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視屏幕,嘴角扯起一抹獰笑。

  這就對了。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

  然而。

  就在主持人即將念出「祁同偉」三個字的時候。

  畫面突然劇烈抖動了一下。

  滋——!

  一聲尖銳的電流音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主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畫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碎,變成了滿屏的雪花點。

  鍾正國的笑容僵在臉上。

  三秒鐘後。

  雪花消失。

  屏幕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純黑。

  黑暗中央,一枚暗金色的徽章緩緩浮現。

  那是一條盤繞在深淵之上的怒龍。龍鱗畢現,龍目泣血。

  沒有背景音樂,沒有解說旁白。

  只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血紅色數據,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趙立春海外信託基金明細】

  【資金來源:漢東省舊城改造專項款、呂州月牙湖開發項目非法所得……】

  【總金額:378億USD】

  全場死寂。

  地鐵里,正咬著包子的上班族忘了咀嚼;廣場上,晨練的大爺停下了太極拳;早點攤前,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畫面一轉。

  不再是枯燥的數據,而是高清無碼的監控視頻。

  那是趙瑞龍在呂州美食城的私人包廂。

  畫面里,這位趙公子正摟著兩名衣衫不整的年輕女孩,指著窗外大笑:「看見那片湖了嗎?以前是國家的,現在姓趙了。只要我爸還在那個位置上,漢東的一草一木,我想拿就拿,想給誰就給誰!」

  緊接著,是一段音頻。

  聲音蒼老,陰沉,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傲慢。

  「漢東是國家的漢東……指鹿為馬,懂嗎?」

  鍾正國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這聲音……

  這分明就是昨晚他在水牢里跟劉建邦通電話時的錄音!甚至還有幾段,是他剛才在那張太師椅上自言自語的內容!

  畫面再次切換。

  視角變成了俯視。

  鍾家書房。

  畫質清晰到了極致,連鍾正國臉上那塊老年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視頻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今天凌晨04:30。

  那是葉正華剛剛離開不久。

  視頻里的鐘正國,正對著那枚貼在門上的硬幣大小的裝置咆哮:「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鍾正國渾身冰涼,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原來那不是炸彈。

  那是葉正華留下的「眼睛」和「耳朵」。

  那個年輕人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甚至連他最後的掙扎,都成了這場全球公審中最精彩的呈堂證供。

  電視屏幕上,最後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圖鋪開。

  所有參與瓜分漢東利益的官員名字、職務、涉案金額,全部被紅線串聯在一起,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而在這一團亂麻的最頂端,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代號。

  【T先生】。

  這個代號只出現了一瞬,就被刻意模糊處理,仿佛那是深淵更深處的禁忌。

  「噗——!」

  鍾正國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黑血狂噴而出,濺滿了面前的茶桌和那塊龍淵令。

  他雙眼翻白,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整個人從太師椅上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樑的老狗。

  ……

  世界沸騰了。

  不僅僅是國內。

  紐約時代廣場,那塊號稱世界十字路口的巨型GG屏上,原本播放的可口可樂GG被強行切斷,趙立春父子的罪證在曼哈頓的晨光中循環播放。

  倫敦皮卡迪利廣場,東京涉谷街頭,巴黎艾菲爾鐵塔下……

  這是一場全球範圍內的「處決」。

  葉正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把這群衣冠楚楚的權貴底褲扒了下來,掛在了全世界的旗杆上暴曬。

  漢東省委大院。

  警笛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這聲音不是為了抓捕罪犯,而是為了清洗。

  沙瑞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一輛輛呼嘯而出的特警裝甲車,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名單。

  名單很長,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打著紅叉。

  「動手。」

  他對著對講機,只說了兩個字。

  省公安廳副廳長家的防盜門被破門錘轟開。還在被窩裡做著升遷美夢的副廳長,還沒來得及摸到枕頭下的槍,就被幾隻強有力的黑手按在床上,冰冷的手銬直接卡進了肉里。

  「你們幹什麼!我是副廳長!我要見沙書記!」

  「見你媽個頭!」一名特警一槍托砸在他嘴上,打落了兩顆門牙,「你也配提書記的名字?」

  類似的一幕,在漢東省的各個高檔小區、別墅區同時上演。

  沒有傳喚,沒有談話。

  直接抓捕。

  這是一場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也是葉正華送給漢東的一份「大禮」。


  ……

  漢東省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

  祁同偉躺在病床上,渾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護士正在給他換藥,看到他醒來,嚇了一跳。

  「祁廳……祁先生,您別動,傷口還沒癒合……」

  祁同偉沒理會護士的勸阻。他的目光越過護士的肩膀,落在牆壁上那台掛式電視上。

  屏幕里,趙立春那張道貌岸然的照片上,被蓋上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印章。

  【逮捕】。

  接著是鍾正國,劉建邦……

  那些曾經像大山一樣壓在他頭頂,讓他喘不過氣,讓他不得不低頭彎腰,不得不變成一條狗去搖尾乞憐的名字,此刻全都成了階下囚。

  那個在廢棄工廠里隻身一人走向他的年輕人,那個在車裡遞給他一根煙說「我看著」的年輕人,真的做到了。

  祁同偉看著看著,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幾乎要被他遺忘的感覺——尊嚴。

  他伸出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順著針孔湧出,滴在潔白的床單上,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祁先生!您幹什麼!」護士驚呼著要按呼叫鈴。

  「別按。」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撐著床沿,一點點地坐直了身子。每一次動作,都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

  「幫我個忙。」

  他看向那個嚇壞了的小護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那是他二十年前還是緝毒英雄時才有的笑容。

  「我想出院。」

  「可是您的傷……」

  「幫我找一套警服。」

  祁同偉打斷了她,目光轉向窗外。那裡,初升的太陽正刺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輝灑滿大地。

  「要新的。」

  「帶國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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