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挽狂瀾於既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咸陽宮·扶蘇

  殿內銅壺滴漏聲響清晰,群臣望著天幕炸開的火光,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先前的疑慮散盡,餘下的只有對戰術的暗自稱嘆。

  扶蘇端坐案後,目光落在谷中蔓延的火勢上,神色平靜,只指尖在案沿極輕地頓了一下。他早料到江晨借地形造勢,卻沒料到對方棄純殺傷,轉而用火攻封路。

  「殿下,這一手比直接炸營更狠。」奉常官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山谷狹窄,火一起前後路都封死,兩千人擠在裡面,連轉身都難。」

  扶蘇微微頷首,聲音平緩無波:「火藥為引,山林為薪,不戰而屈人之兵。他要的不是殺盡山賊,是收其心,斷其志。」

  他自幼研讀兵法,自然看得通透。若單憑火藥屠戮,山賊被逼到絕境說不定還會拼死反撲;一把火燒斷退路,再給條活路,對方鬥志散得才快。

  階下群臣低聲附和,沒人再提三十人寡不敵眾的話。天幕里那道站在坡上的身影太過從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賀屠峰驕縱了半輩子,怕是從沒吃過這樣的虧。」扶蘇抬眸看向天幕里狼狽的山賊頭領,語氣平淡,「經此一役,他那點傲氣,該燒沒了。」

  殿外風聲掠過檐角,銅鈴輕響。殿內無人喧譁,所有人都凝望著天幕,看著火勢越燒越旺,等著看這場勝負最終落定。

  未央宮·劉徹

  宣室殿裡酒爵還端在半空,劉徹看著天幕里沖天的火光,眉梢一挑,嘴角漫開一抹瞭然的笑。身旁衛青往前站了半步,目光落在谷中亂竄的山賊身上,微微頷首。

  「朕就說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劉徹放下酒爵,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卻半點沒有高聲失態,「明明能直接炸垮隊伍,偏要繞個彎子用火封。」

  「陛下,此舉比硬殺傷更見章法。」衛青躬身回道,聲音沉穩,「山賊本是烏合之眾,見火起而心亂,見無路而膽寒,不用拼殺,士氣先崩七成。」

  劉徹指尖敲著案幾,目光掃過坡上江晨的身影,笑意漸深:「他這是算準了賀屠峰惜命,也算準了那群山賊沒膽子拼命。先給絕望,再給活路,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早年征戰無數,最懂軍心士氣的道理。硬拼下來,哪怕贏了也得折損人手;用火困住,再開口招降,對方只會感恩戴德,半點生不出反抗心思。

  殿內群臣都低著頭,沒人隨意插話,只目光都落在天幕上。天子沒開口讚嘆,他們便只在心裡暗自稱奇,殿內只有兩人的對話聲,不高卻字字清晰。

  「等著看吧,賀屠峰撐不了多久。」劉徹端起酒爵抿了一口,語氣篤定,「這把火再燒半刻鐘,他就得跪著喊降。」

  殿內燈火搖曳,映著天幕里跳動的火光。劉徹靠在椅背上,神情閒適,仿佛看的不是一場廝殺,只是一出早已料定結局的戲。

  南京紫禁城·朱標

  殿內一片安靜,大臣們望著天幕里的火海,神色各異,卻沒人高聲議論。朱標扶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兩側坡上的火帶上,若有所思。

  「殿下,這火一起,等於把山谷兩頭都堵死了。」兵部尚書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讚嘆,「兩千人擠在谷里,進不能進,退不能退,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朱標輕輕點頭,語氣平緩:「他從一開始選這片谷地,就算好了要走火攻的路子。火藥只是引子,真正的殺招,是這滿山的枯枝幹柴。」

  他先前還在擔心三十人顧不過來炸點,如今才明白,江晨根本沒打算靠人手輪番起爆。三處炸點同時引燃山火,剩下的只需要等著對方自行潰散。

  「父皇常說,善戰者因勢利導。」朱標頓了頓,補充道,「江公子這一手,便是把地利用到了極致。不用一兵一卒近身,便把兩千人困死在了裡面。」

  階下大臣紛紛低聲應是,沒人喧譁。他們都見過江晨以往的手段,可每次見他用出新奇戰術,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暗驚。

  朱標目光掃過天幕里坡頂的幾道身影,看到朱元璋站在江晨身側一臉解氣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很快又收斂了神色。

  「賀屠峰這會兒,該慌了。」朱標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就看他能硬撐到什麼時候。」

  窗外日影移動,殿內靜悄悄的,只有偶爾響起的低語聲。所有人都凝神看著天幕,等著山賊那邊的回應。

  巨響的餘音還在山谷間迴蕩,濃重的煙塵裹著熱浪撲面而來。賀屠峰騎在馬上,整個人都懵了,耳邊嗡嗡作響,眼前全是飛濺的塵土與碎石。


  他先前只當江晨那點火藥最多炸傷幾十個人,兩千人踩也能踩過去,根本沒放在心上。可此刻撲面而來的灼熱感告訴他,事情遠不是他想的那樣。

  沒等他回過神,兩側坡上忽然竄起數道火舌。火藥爆炸濺出的火星落在提前堆好的干松枝上,混著松脂的枝幹遇火即燃,眨眼便連成兩道長長的火牆。

  風助火勢,枯枝幹草燒得噼啪作響,火苗竄起一人多高,順著坡地往谷道里蔓延。谷底本就鋪滿落葉枯枝,火星落上去,瞬間又燒起一片片火海。

  「快!往後退!」賀屠峰猛地回過神,扯著嗓子大喊,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火勢轟鳴與山賊驚叫淹沒了。

  隊伍本就擠在狹窄的谷道里,前面的人被炸得懵了,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涌,此刻火起,所有人都慌了神,爭先恐後往後退,瞬間擠作一團。

  哭喊聲、叫罵聲、兵器落地聲混雜在一起,原本散亂的隊伍徹底亂成一鍋粥。有人被擠倒在地,瞬間就被後面的人踩了過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全。

  前面的谷口早已被爆炸掀翻的土石和燃起的大火封住,熱浪滾滾,根本沒人敢往前沖。後面的退路也被坡上蔓延的火帶攔住,火苗舔著樹幹往上爬。

  兩千人擠在中間幾十丈長的谷道里,前後都是火,兩側也燒了起來,活像掉進了一個燒紅的鐵盒子裡。

  賀屠峰撥馬往後退,臉上沾了黑灰,再也沒了半分先前的得意。他瞪著眼睛看著四周的火海,心臟狂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算準了對方只有三十個人,就算有火藥,也布不了多大的陣仗。怎麼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整個山谷都點著了?

  「大哥!火太大了,沖不出去啊!」二當家連滾帶爬地湊過來,頭髮都被燎掉了一撮,臉上滿是驚惶,「前後路都被封死了,兄弟們撐不住了!」

  「慌什麼!」賀屠峰厲聲喝罵,可聲音里也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找地方躲!找沒草的地方!派人往坡上沖,把火踩滅!」

  他嘴上硬氣,心裡卻沉到了谷底。兩側的坡陡得很,又全是灌木,此刻燒得正旺,人往上沖,跟往火坑裡跳沒什麼區別。

  果然,幾個山賊硬著頭皮往坡上沖,沒跑幾步就被竄起的火苗燒到了衣服,慘叫著滾了下來,在地上打滾,很快就沒了聲息。

  其他人見狀,更是嚇得不敢動彈,只能擠在谷道中間相對空曠的地方,眼睜睜看著火勢越逼越近。

  熱浪烤得人皮膚發疼,濃煙嗆得人直咳嗽。不少山賊開始脫衣服撲火,可這點力道在漫天大火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有人受不了熱浪,試圖往火里沖,想賭一把衝出去,結果剛靠近火牆就被燒得慘叫著退回來,渾身是火,在地上掙扎幾下便不動了。

  有山賊抱著頭蹲在地上,任憑身邊人擠來擠去也不動彈,嘴裡反覆念叨著「妖法」。他們一輩子在山裡打轉,從沒見過這樣的陣勢。

  還有人拎著刀想往側面坡上爬,可坡上灌木燒得正旺,剛靠近就被熱浪逼回來,臉上燎起一片水泡,疼得嗷嗷直叫。

  地上的積水早就被烤乾了,連泥土都燙得厲害。山賊們鞋底沾了火星,踩在地上滋滋作響,有人鞋底燒穿了,燙得直跳腳。

  濃煙順著谷道往裡灌,嗆得人不停咳嗽,眼淚直流。不少人用袖子捂著嘴,可還是吸進不少菸灰,喉嚨里像火燒一樣疼。

  賀屠峰握著鬼頭刀,胸口劇烈起伏。他縱橫山林十幾年,打家劫舍什麼場面沒見過,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甚至連對方的面都沒見著,就被一把火燒得進退兩難。

  「江晨!你給老子出來!」賀屠峰扯著嗓子大吼,聲音裡帶著氣急敗壞,「有種出來跟老子真刀真槍地打!玩陰的算什麼好漢!」

  回應他的,只有火勢燃燒的噼啪聲,以及風卷過山谷的呼嘯。

  坡頂的高地上,江晨一行人站在安全距離外,低頭看著谷中的火海。

  三十個老弱山賊站在後面,一個個張大了嘴,呆若木雞。他們本以為火藥爆炸就夠嚇人了,萬萬沒想到江晨直接放了一把火,把兩千人都困在了裡面。

  老周頭拄著木棍,手抖得厲害,望著谷里沖天的火光,嘴裡喃喃自語:「我的娘哎……這、這跟天罰似的……」

  瘸子李扶著樹幹,腿肚子都在轉筋。他先前還在擔心三十人不夠塞牙縫,可現在看著谷里哭爹喊娘的兩千人,只覺得後背發涼。


  瘦猴縮著脖子,看著那些在火里掙扎的山賊,臉色發白,卻又忍不住覺得解氣。他們這些老弱在寨里向來被欺負,沒人替他們說過一句話。

  人群里幾個年紀大的老山賊,當初被推出來的時候,都以為自己死定了,連後事都在心裡想好了。此刻看著谷里的火海,都紅了眼眶。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在寨里像螻蟻一樣活著,沒人把他們當人看。可現在,他們跟著江公子,不費吹灰之力就贏了兩千悍匪。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的腰杆都比來時挺得更直了。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他們再也不是寨里沒人要的棄子了。

  朱元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谷里的亂象,啐了一口:「狗娘養的賀屠峰,先前不是很囂張嗎?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他罵歸罵,心裡也對江晨的戰術暗自稱奇。換做是他,多半直接埋火藥炸個痛快,可江晨偏能想到借山勢放火,用最小代價換最大戰果。

  李世民望著谷中火勢,微微頷首:「火攻之法,貴在封路奪氣。如今他們軍心已亂,撐不了多久。」

  嬴政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目光掃過谷中散亂的人群,語氣平淡:「烏合之眾,遇火即潰,本就不堪一擊。」

  李麗質站在江晨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望著下方的火海,眉宇間沒有多少怯意,只輕聲道:「火勢這麼大,再燒下去,恐怕會殃及整片山林。」

  江晨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緩:「提前清出了防火帶,燒不到外面去。等他們降了,自然有法子滅火。」

  李麗質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山風吹起她的髮絲,掠過肩側,她下意識抬手攏了攏,目光又落回谷中。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距離,沒有多餘動作,只有幾句簡短對話,卻自有一番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朱元璋在後面瞥了一眼,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兩聲,識趣地沒搭話。

  谷里的火勢還在蔓延,賀屠峰的喊聲漸漸弱了下去。

  地上的落葉差不多燒盡了,火勢慢慢往中間收,可四周的火牆依舊燒得旺盛,熱浪翻湧,把谷道里的空氣都烤得發燙。

  山賊們擠在中間一小塊空地上,一個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不少人身上帶著傷,臉上滿是絕望。

  有人開始哭,有人癱坐在地上,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還有人眼神怨毒地看著賀屠峰,若不是他非要打賭,他們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賀屠峰站在人群中間,渾身燥熱,喉嚨幹得冒煙。他看著四周熊熊的火苗,看著手下人一個個喪失鬥志,心裡又恨又怕。

  他恨江晨陰險狡詐,不按常理出牌;怕的是再這麼燒下去,他們所有人都得被活活烤死在這裡。

  他縱橫山林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死在一把火里。

  「大哥,咱們……咱們降了吧?」一個小頭目帶著哭腔開口,「再燒下去,兄弟們都得死在這兒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放你娘的屁!」賀屠峰一腳踹過去,怒聲罵道,「老子黑風寨的人,豈能向一個毛頭小子投降!」

  小頭目被踹倒在地,不敢再說話,可周圍的山賊卻都動了心思。死扛著就是死路一條,投降說不定還能活命。誰也不想被活活燒死。

  「大哥,留著命才有機會報仇啊!」二當家也苦著臉勸道,「他們只有三十個人,咱們就算降了,以後也有的是機會翻盤。」

  賀屠峰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他看著四周越來越近的火苗,看著手下人恐懼絕望的模樣,心裡的防線一點點崩塌。

  就在這時,坡頂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順著風飄進谷里,字字清晰。

  「賀屠峰,降不降?」

  江晨站在坡邊,目光俯瞰著谷中的人群,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降,我立刻滅火,保你們性命。不降,再過半個時辰,這谷里就只剩焦炭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山賊的心上。

  谷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哭求聲。

  「大哥,降了吧!我不想死啊!」

  「是啊大哥,留著命比什麼都強!」

  「我們降了吧!」

  哀求聲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賀屠峰身上。

  賀屠峰抬起頭,望向坡頂的方向。火光搖曳,映著那道年輕的身影,站在高處從容淡定,仿佛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死。


  一股無力感瞬間席捲了他。

  他以為自己是貓,對方是老鼠,他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可到頭來,他才是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獵物。

  人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硬碰硬,從選谷地,到接下賭約,再到故意用三十個老弱麻痹他,一步步,全是算計。

  連這把火,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賀屠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傲氣全散了,只剩下疲憊與絕望。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艱澀,順著風飄上坡頂。

  「我……降。」

  太極宮·李治

  兩儀殿內,群臣看著天幕里賀屠峰開口投降的瞬間,都悄悄鬆了口氣。沒人高聲歡呼,只彼此交換個眼神,眼裡都帶著讚許。

  李治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笑意,語氣輕緩:「果然不出所料,這把火燒下去,沒人能硬撐得住。」

  「陛下,江公子這一手攻心為上,用得極妙。」長孫無忌躬身回道,聲音平和,「先以火圍困,絕其生路,再開口招降,對方不僅不會反抗,反倒會存著感激之心。」

  李治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天幕里江晨的身影上,若有所思:「他年紀輕輕,卻懂分寸,知進退。明明有能力趕盡殺絕,卻偏留一線,這份心性,難得。」

  他看得明白,若是江晨真想趕盡殺絕,再加幾處炸點,再引幾把火,兩千山賊一個都跑不掉。可他沒有,困而不殺,招降為主,顯然是想收編這股力量。

  階下大臣低聲議論著,都在說江晨行事有度,有勇有謀。殿內氣氛輕鬆,卻並不喧鬧,只偶有幾句低語響起。

  「麗質在那邊,也能安穩些了。」李治看著天幕里站在江晨身側的女兒,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有江公子在,她不會受委屈。」

  殿外夜色漸深,燭火跳動。李治抬手示意內侍添茶,目光仍停留在天幕上,等著看後續如何收場。

  大慶殿·趙頊

  大慶殿內,王安石看著天幕里谷中的火海,捋著鬍鬚頻頻點頭。趙頊坐在御座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臉上帶著幾分深思。

  「陛下,火攻配合火藥,可謂是把地利用到了極致。」王安石語氣鄭重,聲音不高,「狹谷設伏,以火封路,不用短兵相接,便能瓦解數倍之敵。」

  趙頊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朕更在意的,是他就地取材的本事。深山之中,硝石硫磺隨手可得,連火攻薪柴都借了山林本身,無需後方補給。」

  他推行新法,一心富國強兵,最看重的便是這種低成本、高成效的戰法。若是邊軍都能學會這套法子,守御關卡便能省力太多。

  「陛下所言極是。」王安石附和道,「尋常山寨塢堡,若是遇上這等戰術,怕是連一日都守不住。江公子之才,實在是深不可測。」

  殿內大臣紛紛低聲應和,沒人喧譁。他們早已習慣了江晨帶來的驚喜,從最初的震驚,到如今的坦然,只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趙頊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嘴角帶著幾分笑意:「收編了這股山賊,他的人手便更充裕了。朕倒要看看,他接下來要如何應對清兵。」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回天幕,等著看滅火招降的場面。

  「我降!」

  賀屠峰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清晰了許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話一出口,他整個人仿佛都被抽走了力氣。

  谷里的山賊們瞬間鬆了口氣,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甚至有人忍不住哭出了聲。

  坡頂上,三十個老弱山賊聽到這話,瞬間爆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他們看著江晨的背影,眼裡滿是崇拜。只用三十個人一把火,就逼得兩千人投降,想都不敢想。

  朱元璋咧嘴一笑,拍了下大腿:「算這小子識相,不然真把他烤成肉乾。」

  李世民轉頭看向江晨:「現在滅火?」

  江晨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支引線,遞給旁邊的瘦猴:「去上游三號點,點燃引線就往回跑,注意安全。」

  瘦猴連忙接過引線,用力點頭,轉身就往山後跑。他現在對江晨的命令奉若神明,半點不敢耽擱。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山後溪流的方向。賀屠峰既然降了,江晨自然不會食言。他早就算好了滅火的法子。


  上游溪流的堤壩處,他提前埋了兩罐火藥,只要炸開缺口,河水便能順著提前挖好的淺溝流進谷里,撲滅明火。

  沒過片刻,山後傳來一聲稍弱的轟鳴。

  緊接著,眾人便看見溪水順著溝渠流了下來,分成數股,朝著谷道四周的火帶流去。

  水流雖不算湍急,卻勝在源源不斷。溪水澆在燃燒的枝幹上,冒起陣陣白煙,滋滋作響。火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弱了下去。

  火牆漸漸被撕開了缺口,濃煙順著風散開,空氣里的灼熱感也退了不少。

  谷里的山賊們感覺到熱浪退去,看著水流漫過來,都忍不住歡呼起來。有人捧起地上的水往臉上潑,清涼的觸感讓他們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活下來了。

  賀屠峰站在原地,看著四周漸漸熄滅的火勢,看著從缺口流進來的溪水,心裡五味雜陳。

  連滅火的法子,對方都提前準備好了。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對方就連投降後的步驟都算到了。從頭到尾,他都在對方的棋盤裡,連一步都沒跳出去。

  這份算計,讓他從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隨即又化作徹底的服氣。

  輸在這樣的人手裡,不冤。

  沒過多久,谷里的明火基本都被撲滅了,只剩下零星的余煙,順著風飄向天空。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折斷的兵器和燒焦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煙塵與焦糊的味道,一片狼藉。

  江晨抬步往坡下走,嬴政、李世民、朱元璋跟在他身側,三十個老弱山賊也挺直了腰板,跟在後面。

  一行人走到谷口,賀屠峰已經帶著剩下的山賊等在那裡了。

  兩千人進去,出來的時候只剩一千七八,不少人帶著傷,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所有人都低著頭。

  賀屠峰走上前,手裡的鬼頭刀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響。

  他看著江晨,臉上沒了半分桀驁,只剩下疲憊與敬服:「江公子,我賀屠峰服了。」

  「從今天起,黑風寨上下,全聽江公子調遣,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他是真的服了。不是因為打輸了,是因為江晨的手段。

  三十對兩千,不用近身拼殺,一把火就把他們困得死死的;說降就滅火,言出必行;連引水滅火都提前布置妥當,步步都算在前面。

  跟著這樣的人,比他自己占山為王有前途多了。

  江晨看著他,語氣平靜:「既然降了,以前的事便一筆勾銷。往後跟著我,守規矩,聽命令,我不會虧待你們。」

  「是!」賀屠峰躬身應下,身後的山賊們也紛紛跟著應聲,聲音參差不齊,卻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朱元璋上前一步,瞪著眼睛掃了一圈山賊,粗聲道:「都聽好了!以後江公子就是你們的頭兒,誰敢耍心眼子,老子第一個饒不了他!」

  他氣場本就強,此刻板起臉,嚇得山賊們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世民站在一旁,目光掃過人群,淡淡開口:「先清點人數,安置傷員,再回山寨休整。」

  嬴政微微頷首,語氣冷冽:「按傷勢輕重分開,輕傷自行包紮,重傷抬著走。誰敢趁亂作亂,就地處置。」

  三人一開口,一個定規矩,一個整秩序,一個壓陣腳,原本散亂的山賊瞬間就安分了下來,下意識地按照吩咐開始行動。

  賀屠峰在一旁看著,心裡更是感慨。江晨身邊這幾個人,個個都不是等閒之輩,久居上位的氣場藏都藏不住。

  有這些人輔佐,江晨絕非池中之物。

  李麗質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山賊,從谷底搬來之前備好的草藥和布條,幫忙給傷員包紮。

  她動作輕柔仔細,遇上疼得齜牙咧嘴的山賊,還會輕聲叮囑兩句注意事項。

  山賊們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見她態度溫和,沒有半點架子,也都漸漸放鬆下來,心裡對江晨一行人更是多了幾分好感。

  江晨站在一旁,看著有條不紊的人群,目光落在遠處的山林間。

  收編了黑風寨,人手就有了近兩千,雖然大多是烏合之眾,但稍加訓練,再配上火藥武器,便能成為一股不小的力量。

  接下來,就該應對清兵的圍剿了。


  他轉頭看向賀屠峰:「山寨里還有多少存糧?兵器盔甲有多少?清兵最近的動向,你清楚多少?」

  賀屠峰連忙回道:「回江公子,山寨里存糧夠兩千人吃三個月,兵器大多是刀槍,盔甲不多,只有幾十副。」

  「清兵前些日子來過山下一趟,搶了幾個村子,好像是在往南邊搜。」

  江晨微微點頭,心裡有了數。黑風寨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正好可以作為根據地。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訓練人手,趕製火藥武器,加固防禦,等著清兵上門。

  「先回山寨。」江晨抬了抬手,「回去之後,所有人按編隊休整,明日開始,按新的規矩操練。」

  「是!」賀屠峰躬身應下,轉身去安排隊伍出發。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焦黑的谷地上,映著長長的隊伍。一行人朝著黑風寨的方向走去,隊伍雖不算整齊,卻多了幾分秩序。

  江晨走在隊伍前面,身旁是幾位帝王,身後是李麗質,再後面是浩浩蕩蕩的山賊隊伍。

  山風卷著草木的氣息吹過來,帶著硝煙過後的餘味。

  一場以少勝多的賭局,就此落下帷幕。而屬於他們的亂世征途,才剛剛開始。

章節目錄